孫毅的這些話雖然是對圍觀的眾人說的,但他倒更像是對沈家說的。

因為孫毅說話的聲音很大,大到院內的沈興國眾人全都聽的清清楚楚。

沈青顏眼中那豆大的淚珠,瞬間臉頰無聲滑落。

與之前不同的是,之前沈青顏流下的是委屈的淚水。

可是現在,她落下的卻是幸福的淚水。

之前,孫毅跟田家訂婚以後,她聽到了多少的風言風語?

就連最疼愛她的沈莊、沈興國二人都對她惡語相向。

她能不委屈嗎?

她簡直是委屈極了。

可她一句解釋都沒有,因為她知道任憑她怎麽解釋。

這一切都都是徒勞的。

因為,孫毅跟田青已經訂婚了。

所以,所有的委屈和無助,她隻能自己一個人獨自承受。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而沈興國則是將早已燃盡的旱煙放在嘴裏,一臉的眉頭緊皺。

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而沈莊則是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小子總算是說了句實話。”

“他的確挺不是東西的!”

雖然沈莊嘴上是在罵孫毅,但他嘴角那若有若無的笑意。

說明他對孫毅還是很滿意的。

而王露娘兒仨,卻一直都還是在拉扯。

沈虎在這段時間,都不知道拉扯王露多少次了。

而王露則是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位置了。

但卻始終甩不掉沈虎。

這可沒把王露活活氣死!

要不是看著沈興國還耷拉著臉的話,她是真想一巴掌就抽上去了!

院外。

田潤堂看向孫毅的眼神,也愈發冷了。

雖然孫毅根本就沒提他田家,但他的話裏話外。

哪一句不是在諷刺他們田家?

諷刺他們田家手裏有權力,能幫孫毅解決回城問題?

諷刺他們田家棒打鴛鴦,拆散了他跟沈青顏?

要說最難受的,當屬田青了!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孫毅已經訂過婚了。

可孫毅卻當著所有人的麵兒,說跟自己訂婚以後。

他的內心飽受煎熬?

還說他發誓要娶沈青顏,回城的時候還要把沈青顏帶上?!

那她呢?

她又算什麽?!

這讓性子高傲的田青又怎麽能忍?

田青滿臉通紅的衝著孫毅嬌喝道。

“孫毅!”

“你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孫毅像看傻子似的看田青一眼,連理都沒理他繼續道。

“後來,我也想通了。”

“回城?”

“回城能幹嘛呢?!”

“家裏有大哥,還有姐姐。”

“爸媽也用不著我操心。”

“我還不如留在劉寨大隊跟心愛的人,廝守一生。”

“這又何嚐不是一種幸福呢?”

“所以我決定不回城了。”

“就帶著回城....”

孫毅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田青一聲尖叫打斷。

“你閉嘴!”

“別再說了!”

田潤堂卻是一臉陰沉的低喝一聲。

“讓他說!”

田潤堂也是無所謂了,反正今天臉都已經掉地上了。

就是讓孫毅再踩幾腳,那又怎麽了?

他若是連這點都忍不了。

這麽些年,他還怎麽當村支書?

“哼!”孫毅心頭冷哼一聲。

老b登,算你比你女兒有腦子!

都到現在這一步了。

該說的不該說的,自己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

這時候攔不攔的又有用呢?

除了更丟人以外,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

“我就到田家說要退婚。”

“田支書也答應了,但前提是必須要給十天之內。”

“給他湊齊500塊錢。”

“現在我錢湊齊了。”

“我跟田青的婚事自然也就作廢了。”

孫毅話音一落,人群中頓時發出了陣陣驚呼。

“豁!”

“這田潤堂還真是夠狠的啊!”

“張口就是500塊!”

“他還真敢要啊!”

“娶個媳婦兒才隻要500塊呢。”

“這退個婚都敢要500塊?!”

“這田家還真霸道啊!”

“這田潤堂如意算盤打的還真是響啊!”

“反正橫豎人家都不吃虧!”

“怪不得都是一個大隊的,人家都能住上瓦房。”

“咱們卻隻能住草屋呢。”

“這退一次婚500。”

“估計再退幾次婚啊。”

“別說是瓦房了。”

“就是磚房也住的上咯。”

“.....”

石階公社的眾人,也是用異樣的眼神看著田潤堂。

他們雖然都是公社的人,但他們可是聽說了。

劉寨大隊的田潤堂,可是數一數二的富戶。

敢情他家的錢,是怎麽來的啊?!

眾人的議論聲,直接把田潤堂的臉都氣綠了。

可偏偏他還不能反駁跟解釋。

他總不能說,這500塊是為了幫孫毅辦回城的事兒。

請人吃飯,送禮用的吧?

先不說請人吃飯送禮,能不能花這麽多錢吧。

就算是真的花了這麽多錢。

這事兒也不能擺在台麵兒上說。

除非他田潤堂是不想活了!

在75年,誰敢明目張膽的送禮托關係?

誰敢明目張膽的濫用職權?!

這些事兒,隻是能私下裏說。

是不能擺在台麵上說的。

田潤堂冷冷的掃了孫毅一眼,衝著還在議論的眾人。

爆喝一聲。

“都給我閉嘴!”

“你們瞎得得什麽?!”

“什麽叫我們田家多退幾次婚,都能住磚房了?!”

“你們把我田家當什麽?!”

“把我田潤堂當什麽了?!”

“我田潤堂會賣閨女嗎?!”

“我告訴你們!”

“我們田家的瓦房,那是我自己一磚一瓦掙回來的!”

“跟退婚不退婚的沒有任何關係!”

“以後,我要是再聽到誰亂嚼舌根子的話!”

“別怪我田潤堂不客氣!”

這田潤堂畢竟還是劉寨大隊的村支書,劉寨大隊的眾人。

雖然心裏非常不服氣。

你田潤堂一磚一瓦掙回來的?!

你田潤堂一天能掙幾個工分啊?

你還住的上瓦房,養的上雞了?

估計啊,這田青都不知道退過多少婚了。

隻是他們不知道罷了。

他們心頭雖然這樣想的,但表麵上還是一個個縮著腦袋,一言不發。

這田潤堂可是支書,他們自然是不敢得罪死了。

劉寨大隊的人不敢吱聲,石階公社的人可敢啊。

他們又不是劉寨大隊的。

可不歸田潤堂管,那自然也是犯不著怕他田潤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