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溪頭皮炸起一片白毛汗。

她舌頭死死抵住上顎,尖叫聲已經衝到嗓子眼裏,硬是咽了下去。

白色薄膜底下的眼珠子,半點活人氣兒都沒有,宛如兩顆泡發了的死魚眼,表麵浮著黏糊糊的水光。

但它在轉,慢吞吞的,從左往右,死死盯上了沈雨溪遞過去的半塊壓縮餅幹。

沈雨溪的右手哆嗦得厲害。

餅幹往前遞了半寸,推到那破氈帽底下的嘴邊。

她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瘮人的笑。

“同誌,吃。”

那東西沒動,死魚眼盯著餅幹停了一秒。

緊接著,綠大衣的袖口裏探出一隻手。

死白色,指甲蓋底下洇著灰綠,凍了十幾天又捂化了的死豬肉就是那種色。

它五根手指張開,又合攏。

先動無名指,再動中指,最後才是拇指。

沈雨溪的後槽牙磕在一起。

活人拿東西,那都是拇指食指先上手。

這玩意兒倒好,五根指頭反著往掌心裏摳!

它壓根就不會用手,這是現扒了人皮剛學會的!

沈雨溪明白過來,這東西沒當場撕破臉開殺戒,是在等。

等人群散開,等落單的倒黴蛋。

它居然還知道挑食!

她往後退了半步,鞋底輕蹭著雪麵。

又退了半步,膝蓋都不敢彎。

她在心底狂喊:這怪物的眼珠子生了白翳,盯死物不行,專咬亂動的活物。絕不能跑!

退了四步,沈雨溪後背撞上了硬邦邦的胸膛,銅扣子硌在她的肩胛骨上。

她沒敢回頭,氣流從牙縫裏硬擠出來。

“首長,右前方三點鍾,綠軍大衣,軍靴。”

頓了半拍。

“不是人。”

朱首長聽到這三字,臉瞬時繃成鐵板一塊。

他右手摸上了腰間的五四式配槍,大拇指撥開保險,食指搭在護圈上。

那東西就蹲在十二米外!

而在它周圍五米圈子裏,全是抱頭蹲防、哆哆嗦嗦的村民!

隻要子彈打穿那層偽裝人皮,裏頭的高壓黏液呲出來,沾上誰誰死。

在03號實驗場,大夥兒都見過,一滴黏液就能讓一具幹癟的死獸重新爬起來。

這哪是野獸,這他娘的簡直是個肉體炸彈啊!

朱首長目光斜挑,和十步開外的雷虎碰了個正著。

雷虎也端平了槍,臉上兩道刀疤擰成了麻花,整個人繃成一張拉滿的硬弓。

朱首長眼神一沉:往左看!

雷虎視線一瞥,定格在人群邊緣另一個抱頭蹲著的背影上。

那人確實是蹲著,可那兩條膝蓋骨是朝後反折過去的!

雷虎呼吸一緊。

兩頭!這不是落單碰運氣的畜生,這是搭夥來開飯的!

-

與此同時,大興安嶺的黑瞎子嶺深處。

百十米高的冰瀑陡峭。

楊林鬆半蹲著身子,軍靴在冰麵上刮出白印,整個人往下猛砸。

趙老六頂在前頭,把破木棍夾在腋下當刹車,凍紫的手指扣著冰縫。

耗子墊底,單薄身子緊貼冰壁,踩著腳窩一步也不敢滑。

滑降的當口,楊林鬆抬起左手,死死攥著半截殘刃。

刃口斷了,但精鋼麵上糊著一層藍色的塗層。

他拿大拇指刮了一記。

塗層沒掉。這附著力,零下三十度都不帶脆化的。

楊林鬆眼底寒光一閃。

速凝劑!他前世特戰連壓箱底的尖板眼,專治那種自愈能力變態的生化雜碎。

零點三秒,就能把活體組織凍成比玻璃還脆的冰渣子!

當年整個連隊也就配了十二支。

這把斷刀的主人,是把最後保命的底牌全抹在刀刃上了!

胸腔裏的肋骨斷茬又在磨肺葉,楊林鬆緊咬牙關沒漏半點聲,把斷刀往袖口裏一藏,壓在腕骨邊上。

最下頭,趙老六悶吼了一聲:“出口!見天光了!”

-

河灘上,穿軍靴的怪物率先發難!

它下頜骨猛然錯位,哢哢直響。

兩邊腮幫子鼓得透亮,成了兩個隨時要炸的綠膿包。

緊接著,砰的一聲,那怪物身上的綠軍大衣從背部炸開!

暗綠色的骨刺頂穿了布料和那層死人皮,黏液瘋狂往外噴。

人皮從後背翻卷下來,露出了裏麵死白的反關節軀幹。

胸口正中央,那團綠油油的核心,正像心髒一樣瘋狂搏動。

人群裏爆發出慘叫聲,女人的聲音尤其尖銳!

四百多號鄉親連滾帶爬地往四周散。

另一側的怪物聞著了血氣,也動了。

骨骼哢吧一聲,反折的膝蓋突然一彈,身子騰空三米,撲向人群最密的窩子!

“開火!”

朱首長雙眼怒睜,厲聲暴喝。

噠噠噠噠!

雷虎手裏的56式衝鋒槍狂吐火舌!

黃銅彈頭咬在騰空怪物的側肋,骨板炸出連串火星,黏液四濺。

兩個跑慢了的村民被甩出的黏液擦到手背,皮肉嗤嗤冒煙,焦臭味刺鼻,倒在雪地裏打滾慘嚎。

雷虎的槍口僵在那兒,他不敢再往死裏掃了。

再打,誤傷的都是百姓!

就在他猶豫之時,穿軍靴的那頭怪物已經貼臉了。

反關節利爪掛著腥臭風壓,直摳沈雨溪麵門。

朱首長抬起槍,可槍口才抬到一半。

晚了!

-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黑影從一旁的冰瀑斷崖上狠狠砸下!

幾十米的落差,軍靴砸在凍土上,雪浪倒卷兩丈高。

是楊林鬆!

他左手反握斷刃,高大身軀橫在沈雨溪身前。

怪物的利爪已經快碰到眼窩了。

一寸都不到!

楊林鬆連冷厲道:“在地底下吃了三十年爛泥,也敢在老子麵前裝閻王?今天,爺就給你來個物理超度!”

他不躲不避,迎著利爪直接硬剛!

噗的一聲,斷刃順著骨板縫隙,齊根紮進了怪物胸口那團核心。

藍色速凝劑塗層剛碰上高壓黏液,隻聽嗤的一聲爆響!

黏液瞬間大麵積結晶,從刀口處往四周瘋狂蔓延。

不到一秒,整個供能核心就被凍成了灰白色的脆殼。

不跳了。

怪物嘶吼著,夾雜著漏氣聲,四肢瘋**搐。

垂死之際,它的一根骨刺刮破了楊林鬆的左肩,血冒了出來。

楊林鬆眉頭沒皺一下,借著前衝勢頭,左肘掄起一陣罡風,狠狠砸了上去!

“給爺碎!”

嘭!

結晶化的頸骨連同核心部位,被這一記鐵肘轟成了齏粉。

灰白色的碎渣混著暗綠色的冰塊,稀裏嘩啦炸落一地。

怪物被轟成兩截。

上半截一頭紮進厚雪裏。

下半截的反關節長腿抽搐了兩下,沒了動靜。

-

第二隻怪物一看同類被秒殺,掉頭就想溜。

“砰!”

朱首長目光森寒,五四式手槍精準噴火,一槍轟斷了它的後膝反關節。

綠漿剛噴出來,雷虎已經端著衝鋒槍虎撲到了跟前。

“跑你娘的腿!”雷虎一腳踏住怪物脊背,槍口頂在它的後腦勺上。

噠噠噠,三發點射。

腦殼當場炸成一朵爛花。

楊林鬆沒去管那頭被爆掉的怪物。

他單膝跪地,左手拔出軍刺,把地上結晶碎渣一塊塊撥開。

吧嗒一聲輕響。

一個小物件從碎冰渣裏掉了出來,在雪麵上滾了半圈,停住了。

是一枚黃銅彈殼。

表麵被地底的酸液腐蝕得發黑,但殼體沒有變形。

楊林鬆撚起彈殼,翻到底火座。

看清那上麵刻痕的一刹那,這位鐵血硬漢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幹淨淨。

又是狼頭印記。

左耳完好,右耳完好,狼吻上幹幹淨淨。

沒有代表實戰擊殺的劃痕,更沒有代表傷殘的缺角。

這是出廠時的原始標記!

這是前世他入隊第一天,在新兵連裏,親手拿軍刀刻在自己第一發空彈殼上的印記!

沈雨溪白著一張臉湊了過來,驚魂未定,但思路已經找回來了。

“這……這是什麽東西?”

楊林鬆沒有回答。

他的大拇指沾著雪水,擦去底火座縫隙裏的汙泥。

在彈殼背麵,還刻著一串細小的數字。

那是他前世特戰小隊自己發明的加密坐標暗碼。

楊林鬆盯著那串數字,嘴唇微動,嗓音啞得連他自己都聽著陌生。

“坐標打底……”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越過沈雨溪的肩膀,越過這片滿目瘡痍的河灘,盯向了正南方。

那是他重生的出生地,是他被楊氏家族當大傻子欺負了整整八年的地方。

“在咱楊家村正下方,五百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