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是被傳出去,他的臉都沒地方放了。

蘇覺民的臉漲得通紅,脖子梗著,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膝蓋上的布料,連耳根都燒成了一片赤色。

倒是林婉君神色如常,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不以為意的笑,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在她看來,葉明就跟自己兒子一樣。這次來主要是敘舊,心意到了就行。

她盤算著,等今天過後,再帶著葉明和婉茹還有兩孩子去置辦些物件。

當然,車上還有一些東西,是林婉君專門給兩人置辦的學習資料——倆孩子在她離開前就說過要考大學,。

她便記在了心裏,前些日子特意跑了好幾趟,找京海那邊的老同學搜羅真題和考試筆記。

今年可是第一次恢複高考,事關重大。

她不求女兒和女婿能考上本科,能考上一流的大專便很知足

。畢業後分個好崗位,再讓蘇覺民走動走動關係,倆孩子這輩子也能順順當當的。

等小兩口工作穩了,再把兩家親家都接來京海,一大家子團團圓圓的,多好。

“對了老蘇,”她忽地想起什麽,偏頭看向蘇覺民,聲音裏帶了點揶揄,“你給你女婿的東西呢?

我記得你家可是比我們家有錢多了,這次國家的獎勵也不少……你不會來看女婿,什麽都沒買吧?”

朱祐德嘖了一聲,雙臂抱在胸前,一臉“果然如此”的神色。

蘇覺民被這話噎得喉頭滾動了兩下,抬手鬆了鬆領口,幹巴巴地扯出一個笑:“嗬嗬,自家女婿,拿那些俗物不是見外了?

等我們回了京海,給他帶更好的。”

朱祐德嘴角一歪,笑得意味深長,眼珠子轉了轉,目光在蘇覺民臉上刮了一遍,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老蘇是什麽人他可太清楚了——要麵子,脾氣倔,還是個頂頂的女兒奴。

肯定是看不上葉明這小子,可架不住妹子和侄女都喜歡,這才捏著鼻子過來見一麵。

他就納悶了,葉明這麽出眾的女婿,蘇覺民怎麽就橫豎看不上呢!

要不是人家連孩子都有了,他說什麽也得想辦法撮合葉明跟自家開馨。

他老朱家算是後繼無人了,若能有葉明這樣的女婿,往後生下兩個孫子繼承自己的衣缽,繼續為國家發光發熱,那該多好。

朱祐德越想越覺得可惜,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葉明一番。

人長得周正,眉眼間一股子清正之氣,聰明又有韌勁——初中畢業的文化底子,光靠聽人唱幾首歌就能自己作詞作曲,腦袋活泛得不行。

原先家裏窮得揭不開鍋,硬是靠打獵、找門路,一年光景換了新房還攢下了積蓄,日子翻了個個兒。

有錢了也沒飄,還是那副熱心腸,見誰有難處都搭把手。

朱祐德抬手摩挲著下巴,心裏暗暗點頭。這號人物,他活了幾十年,見過的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早前還疑心是自家閨女少女懷春,情人眼裏出西施,結果今日一腳踏進葉家院子,心裏的石頭才算落了地。

那院牆上的碎石板砌得整整齊齊,透著股樸實又講究的韻味,屋頂上分明隻用些窯裏燒的小青瓦,竟給他蓋出了幾分江南庭院的味道。

他粗略估算,這一番花銷少說也得三千往上,而葉明掙下這些,前後不過一年。

比他當年在大漠搞科研兩年的工資都多。這叫什麽?這就叫本事。

他算是徹底明白開馨那丫頭為什麽天天念叨了。他要是女人,也得喜歡這樣的。

“老蘇啊,”朱祐德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蘇覺民的胳膊。

語氣裏滿是痛心疾首,“不是我說你,有錢就花,摳摳搜搜的。

你要是養不起女婿,我來幫你養。”

說罷,他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跟著一顫。

“侄子,以後有什麽困難盡管來找你朱伯伯,在整個安山,我還是說得上話的。”

他衝葉明揚了揚下巴,語氣熱絡得像見了自家親外甥,“對了,你跟侄女想不想考大學?

我聽說要不了多久就恢複高考了。

這可不巧了嘛,我原先就是教書匠。

你來我家,我親自輔導你和婉茹。”

話音未落,蘇覺民的臉又黑了,牙關緊了緊,一字一頓道:“朱祐德!那是我女婿和女兒,我自己會教!”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葉明趕緊上前一步,笑著擋在中間。

雙手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嶽父,娘,朱伯伯,你們一路舟車勞頓,該餓了吧?我去廚房幫著做飯。”

他轉頭看向蘇婉茹,聲音放輕了些:“婉茹,你帶孩子回屋睡吧。”

蘇婉茹實在沒眼看自家老爹這副小孩子氣又傲嬌的模樣。

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嗯”了一聲,

彎腰抱起兩個孩子回了房間。

她挨個喂飽,又哼著小調哄他們入了夢,屋裏這才安靜下來。

兩位主角一走,客廳裏的氣氛反倒鬆了。

朱祐德也不再跟蘇覺民吵嘴了,挪了挪椅子湊近些。

順著兩孩子離去的方向望了望,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開口。

“老蘇啊。”

他收起方才那副嬉笑模樣,語氣認真了幾分,“不是我說你,女兒遲早要嫁人的。

何況你女兒遇上的這個人,要模樣有模樣,要本事有本事。

還一心一意對她,你還有什麽可別扭的?”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難不成,你還真想把侄女嫁給袁家那些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