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上騾馬,趙為民與王有為跟隨著劉振山他們往縣裏趕去。
一行人走在蜿蜒的小路上。
趙為民與王有為就跟在劉振山的後麵。
“那個王同誌。”劉振山忽然轉過頭來,喊了一聲,“你們東北現在是不是也很熱啊?”
趙為民抬起頭來,看向了他,“現在嗎?應該不熱吧,頂天了十八九度。”
“溫度這麽低嗎?”
聽說這麽低的溫度,劉振山抬頭看了看東方的魚肚白。
羊城這個時候白天差不多能有個二十多度快三十度。
可以說是熱的不行。
馬上就要六月份,後麵的天氣隻會越來越熱。
“我們這兒夏天有種活動。”劉振山慢悠悠地說著,“抓鯉魚。”
王有為微微一愣,“下河摸魚嗎?”
“對呀。”劉振山點了點頭,“不過不是單純的摸魚,而是比誰抓的鯉魚大。”
“這樣呀。”
“抓得最大的人,能得獎呢。”
“得獎?”聽到有獎,王有為來了興趣,“什麽獎啊?”
“十張工業券。”
“工業券嗎?”
這個獎品讓王有為微微心動。
他看了眼趙為民,似乎覺得這個活動可以參加。
趙為民也頗為心動。
要知道在這個用各種券的年代,工業券那是難得的券。
要買自行車,縫紉機等工業用品時。
就得用到工業券。
他們從北嶺來羊城時,換了那麽多全國券。
就是沒有換到工業券。
可見工業券的稀少。
也是國內現在工業不夠發達的原因導致的。
其實趙為民早就想買一輛自行車了。
苦於沒有工業券。
“劉隊長。”趙為民了一聲,“這活動怎麽參加啊?”
“等到六月份天氣再熱一點的時候,到縣裏就能參加了。”
“是嘛?”趙為民眉頭一挑,“那我們能參加嗎?”
“當然能參加啦,聽說你們是獵戶是嘛,抓魚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抓魚當然簡單。”王有為這個時候插嘴進來,“肯定是比打獵簡單的。”
“嗬嗬。”劉振山聞言笑了笑,“可不要想的那麽簡單了,這個抓魚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
“徒手!不許用網更不許用家夥什兒!”劉振山伸出三根手指,“縣裏有條河水急彎多,魚都藏在深水窩子裏,滑溜得很,比的是誰手快眼毒水性好,限時一袋煙的功夫撈上來過秤,分量最重的贏,那魚大的嘖嘖,去年頭名撈上來一條,小二十斤!頂破天十張工業券,夠換半輛‘永久’了!”
他聲音洪亮,帶著點本地人特有的炫耀勁兒。
王有為聽得眼睛發亮,嘿嘿直樂:“二十斤?那算個球!咱在鏡泊湖冬天鑿冰窟窿,一猛子下去摸過三十斤的大狗魚!為民,這買賣能幹啊!十張工業券,夠給咱那破屋添個鐵皮暖壺了!”
趙為民卻沒立刻應聲。
他騎在騾背上,身形隨著騾子步伐微微起伏。
目光掃過路邊水田。
田埂濕滑,剛插不久的秧苗蔫蔫的。
水麵漂浮著幾片翻白的魚鱗,空氣裏那股子悶熱潮濕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死魚腥氣。
他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劉隊長,且不說這比賽,你們這兒年年都有死魚飄上來嗎?”
劉振山正揚鞭指著前麵一片竹林,聞言手勢一頓,“死魚?哪年河裏沒幾條翻肚皮的?天熱水悶都正常!”
“不對頭。”趙為民搖頭,下巴朝路旁水田點了點,“看那水色發烏發渾,田埂邊那沫子泛綠還有這味兒,死魚氣太重不像是天熱悶的,倒像是水壞了,魚都聚在深水窩子不敢冒頭,怕是底下也憋得慌。”
王有為順著趙為民指的方向仔細瞅,又使勁嗅了嗅,臉色也變了,“哎媽呀,為民你這麽一說是有點邪門,這味兒衝鼻子,劉隊長你們這兒的水往年也這樣?”
劉振山勒住騾子,臉色徹底凝重起來。
他翻身下騾,幾步跨到田埂邊,蹲下身伸手撩了一把田裏的水。
水粘稠渾濁,沾在手上滑膩膩的,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腐氣。
他撚了撚手指,又湊近聞了聞,眉頭擰成了疙瘩,。“邪門了,往年頂多是水熱點,魚翻白也沒這麽重的死氣!這水像是漚壞了”
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射向隊伍後麵被捆著的陳癩子。
陳癩子正偷眼往這邊瞄,猝不及防對上劉振山的眼神。
嚇得他一哆嗦,慌忙低下頭。
那隻吊著的手腕下意識往懷裏縮了縮,眼珠子卻滴溜溜亂轉。
“陳癩子!”劉振山一聲暴喝,“給老子滾過來,榕樹灣上遊那片林子,是不是你們兄弟去年包下來‘育林’的?說,往河裏倒什麽髒東西了?!”
陳癩子渾身一抖,騾子都跟著驚了一下。
押他的隊員狠狠一拽繩子,“隊長叫你!聾了?!”
陳癩子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從騾背上栽下來。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沒……沒有啊劉隊長!天地良心!我們就是……就是砍了點雜木……”
“放你娘的屁!”劉振山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陳癩子的破衣領。
幾乎把他從騾背上提溜起來,手指頭戳著他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水都成墨汁了,魚死絕了還跟老子裝蒜,你姐夫在縣裏哪個衙門當差?是不是他給你兜的底?!”
陳癩子被勒得直翻白眼,剩下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裏。
趙為民和王有為交換了一個眼神。
王有為啐了一口,“媽的癩蛤蟆趴腳麵,不咬人它惡心人!”
劉振山一把將麵如土色的陳癩子搡回騾背,“看緊了,到了縣裏老子親自審!”
他胸膛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深吸一口氣之後才轉向趙為民和王有為,語氣緩了緩,“趙同誌,王同誌讓你們看笑話了,咱這地方唉,爛泥塘裏拔出蘿卜帶出泥,讓你們見著醃臢了。”
“劉隊長哪裏話,”趙為民沉聲道,“水壞了是大事,不光魚,田裏的莊稼,人喝的水都懸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