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二愣子的漢子愣了一下,看看孫猛。

孫猛撇著嘴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胡青山又對趙為民說,“趙同誌,剝皮是個精細活,費時間,我們人多,幫你們拾掇利索,皮子歸你們,剩下的肉我們幫著抬回去,按老規矩幫忙的兄弟,總得沾點葷腥吧?豬頭啊下水啊,還有這四條腿分一分,也算我們沒白跑一趟,沾沾你們的光。”

這話說得敞亮,既給了趙為民他們麵子,也給了靠山屯的人實惠。

還點明了是“沾光”,抬高了趙為民他們的位置。

王有為有點不樂意,剛想說什麽,趙為民已經搶先開口,“胡把頭安排得周到,就按您說的辦,皮子我們帶走,肉我們就拿大頭,豬頭和下水還有四條腿,辛苦各位兄弟分了!”

他爽快地答應下來。

他知道,在這老林子裏。

尤其是在一群憋著氣的本地獵戶麵前,吃獨食是要命的。

胡青山這個提議,是目前最穩妥的解決方案。

孫猛雖然還是有點不甘心,但胡青山發話了。

又實實在在能分到肉,他哼了一聲,算是認了。

“那還愣著幹啥?”胡青山一揮手,“二愣子剝皮,其他人砍杠子,搓繩子,手腳麻利點,天黑前必須出這片窪地!”

氣氛一下子從劍拔弩張變成了緊張的忙碌。

二愣子拿著把鋒利的剝皮刀蹲到野豬旁邊,開始熟練地下刀。

孫猛和其他幾個漢子罵罵咧咧地去砍結實的木杠子。

王有為在趙為民示意下,也過去幫忙放血掏下水。

趙為民走到胡青山身邊,摸出皺巴巴的煙盒,“胡把頭,抽一根?”

胡青山看了看那煙擺擺手,然後掏出自己的旱煙袋,“抽不慣那個,勁兒小。”

他吧嗒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看著忙碌的眾人。

緊跟著他低聲對趙為民說,“趙同誌,別怪孫猛那渾小子莽撞,屯子裏斷糧好些天了,娃娃餓得直哭,這頭炮卵子是不少人心裏的念想也是塊心病,猛子他爹前年就是追這畜生,在林子裏沒出來。”

趙為民默默地點點頭,心裏那點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他點著煙,深吸一口,“胡把頭,道理我都我懂,都是為了活命。”

胡青山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沒再說話。

很快,二愣子就把一張還算完整的大野豬皮剝了下來,血淋淋地卷好。

豬下水也被掏空,血放得差不多了。四條粗壯的豬腿和碩大的豬頭被砍了下來。

眾人合力,用粗杠子和麻繩把去了頭蹄內髒,減輕了不少分量的野豬身子牢牢捆好。

“起!”隨著胡青山一聲吆喝,七八條漢子嘿呦嘿呦地把那幾百斤的野豬抬了起來。

孫猛和王有為分在杠子一頭,兩人互相瞪了一眼。

但還是咬著牙一起使勁。

趙為民背著自己和王有為的包袱,扛著兩杆獵槍。

手裏還拎著那卷沉甸甸的野豬皮。

二愣子和其他人則背著分到的豬頭、豬腿和大盆的豬下水。

一行人不敢再耽擱,由胡青山打頭。

趙為民和王有為熟悉點方向跟著,抬著重物的漢子們走在中間。

孫猛和另外幾人殿後,急匆匆地朝著屯子方向趕。

血腥味還是濃,但隊伍人多勢眾,動靜也大,多少能震懾住一些暗處的窺伺。

隻是每個人心裏都繃著一根弦,腳步飛快。

隻想早點離開這片被血腥味籠罩的窪地。

抬著重物的漢子們腳步沉得像灌了鉛,汗水糊了眼。

就連肩膀被杠子磨得火辣辣地疼,但沒人敢慢下來。

雖然還是下午,但林子裏光線已經明顯暗了下來。

樹冠遮天蔽日把最後一點天光也擋得嚴嚴實實。。

血腥味和豬下水那股子腥臊氣混在一起,濃得嗆鼻子。

像塊濕布糊在臉上,熏得人腦仁疼。

這味兒就是催命符,在這老林子裏飄著。

指不定啥時候就招來要命的玩意兒。

王有為緊跟在胡青山後麵,感覺後背的汗毛就沒趴下去過。

他總覺得兩旁的樹影子裏藏著東西。

於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抬豬的隊伍。

孫猛那幫人咬著牙,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繃得死緊。

“娘的,這味太他娘衝了。”王有為壓低嗓子,朝旁邊的趙為民抱怨,“我這心裏頭七上八下的。”

趙為民沒回頭,眼神掃視著道路兩旁。

忽然,走在最後麵殿後的孫猛突然低吼了一聲,“胡把頭,後頭好像有動靜!”

這一嗓子像石頭砸進水裏,隊伍瞬間一滯!

“啥動靜?!”

“看清楚沒?”

“別是自己嚇自己!”

“……”

抬豬的杠子晃了晃,人群一陣**。

胡青山猛地停腳,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後麵黑乎乎的林子。

“啥動靜?!”王有為嗓子發緊,嘩啦就把槍端平了對著後頭。

隊伍全停了,抬豬的漢子肩膀疼得要命。

也顧不上放下,都扭著脖子往後瞅,大氣不敢出。

孫猛在最後頭,臉繃得像塊石頭,“好像是爪子扒拉樹葉的聲兒!”

“操!真招來了!”二愣子背著豬下水腿肚子直哆嗦,那股子騷臭味混著血腥氣更衝了。

胡青山臉黑得像鍋底,掃了眼累得直喘的抬豬隊。

他又瞅瞅地上那堆肉牙一咬,“不能停,停下就是等死,都給老子跑起來!”

一聽就知道是狼群,這也是大夥最擔心的猛獸。

別看獵人小隊這麽多人,而且都手持利器。

但這些所謂的利器,也隻有趙為民與王有為手上的雙筒獵槍有點威懾力。

其他人的土銃弓箭,對附上狼群跟燒火棍兒沒啥區別。

不是怕單挑,是怕被一群有組織熟悉地形的狼在昏暗狹窄的密林裏圍攻。

隊伍本身疲憊不堪,帶著沉重的“肉包袱”,行動受限,戰鬥力大打折扣。

並且野豬的血腥味兒還在持續吸引掠食者,停留越久越危險。

所以,麵對上這未知的狼群眾人才會如臨大敵。

聽到胡青山的大喝,抬豬的漢子們眼珠子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