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朝海鬆開手,往後靠回椅背,目光掃向走過來的顧淮遠。
“分寸?”他輕笑一聲,“我不過跟這姑娘聊幾句,你緊張什麽?”
林燦如揉著發紅的手腕,退到顧淮遠身側,低聲道:“我沒事。”
顧淮遠沒看她,眼睛盯著顧朝海。
“二叔,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那正好,”顧朝海拿起桌上的菜單,“我餓了,先點菜,林小姐,推薦一下?”
林燦如站著沒動,推薦了兩個特色菜。
“行,就這兩個。”顧朝海合上菜單,“再加個湯。”
他抬眼看向顧淮遠,“你呢?一起吃點?”
顧淮遠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好。”
林燦如點點頭,“請稍等。”轉身走向後廚。
顧朝海看著她的背影,又看向顧淮遠。“護得挺緊。”
“二叔,你有事衝我來。”
“衝你?”顧朝海哼了一聲,“我是幫你看看,這女人夠不夠硬氣,能不能進顧家的門。”
“她不需要進顧家的門。”
顧朝海像是聽到什麽笑話,嘴角扯了一下。
“那你費這麽大勁?”
“我幫她,是因為她值得幫,僅此而已。”
菜很快上來了。
林燦如端著托盤,沉默地布菜,動作利落。
顧朝海拿起筷子,嚐了一口。
“味道還行。”他放下筷子,看向林燦如,“林小姐,坐下聊聊?”
林燦如站直身體,“我在工作。”
“幾分鍾而已,你們經理那邊,我去說。”
顧淮遠皺眉,“二叔!”
林燦如深吸一口氣。
“抱歉,工作時間不方便。”
她微微頷首,轉身去招呼剛進門的另一桌客人。
顧朝海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有點意思。”
顧淮遠沒動筷子。
“你看夠了?”
“急什麽?”顧朝海慢悠悠地喝著湯,“我這才剛開始看。”
結賬的時候,顧朝海遞過鈔票,看著林燦如找零。
“我會常來的。”
林燦如動作頓了一下,將零錢遞給他。“歡迎下次光臨。”
顧朝海笑了笑,站起身,看向顧淮遠。
“走了。”
顧淮遠等他出門,才看向林燦如。
“他以後再來,你不用理他。”
林燦如搖搖頭,“沒事,我能應付。”
她低頭繼續擦拭櫃台,“你快回去吧。”
顧淮遠站了一會兒,最終轉身離開。
餐廳門外,顧朝海的車還停在路邊。看見顧淮遠出來,車窗降下。
“送你回去?”
顧淮拉開車門坐進去。
“二叔,你到底想怎麽樣?”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不想怎麽樣,”顧朝海看著前方,“就是看看,是什麽樣的人,讓我們顧家大少爺這麽上心。”
他側過頭,笑了笑,“目前看來,還不錯,不過二叔還是那句話,不要走我的老路。。”
顧淮遠沒接話,目光落在窗外的街燈上。
顧朝海嗤笑一聲,不再說話,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顧淮遠側臉繃緊,他知道二叔心裏的結,可這事牽扯太多,他插不上嘴。
車子在部隊門口停下,顧淮遠推開車門,頭都沒回頭,直接離開。
顧朝海招呼司機送他回公寓。
好戲才剛開始。
……
幾天後,林燦如收到了兩家雜誌社寄來的稿費匯款單。
錢比她預想的要多一些,她寫的稿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得心應手,稿酬也就多了些。
她去郵局取了錢,又數了數這段時間做家教提前結清的工資。
數目剛好。
她將的鈔票用牛皮紙信封裝好,放進隨身的布包裏。
第二天上午隻有兩節課,下了課,她乘車去了顧淮遠所在的部隊。
部隊門禁森嚴,林燦如在門口被執勤的攔下。
她和人說明了來意登了記,被帶到一旁的傳達室等候。
傳達室的同誌用座機給裏麵打了電話。
“顧少校正在開會,可能還得一陣子,您在這兒等會兒吧。”
“好,謝謝您。”林燦如點點頭,在長條木椅上坐下。
她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外麵。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傳達室門口。
“燦如?”
她聞聲轉頭,看見陸承安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驚訝還有莫名的驚喜。
他穿著一身軍裝,剛從外麵回來,風塵仆仆。
陸承安下意識以為林燦如是來找他的。
林燦如站起身,語氣平淡,“陸副團長。”
“你怎麽來了?”他走進來,視線在她臉上停留,臉上帶著笑。
“我來找顧少校。”她回答,並不打算多說。
陸承安一頓,察覺到她的疏離。
“找他是有什麽事?”他失落開口。
林燦如沉默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
“找還他錢。”
她不想遮遮掩掩,也不願讓他產生任何不必要的誤會。
“還錢?”陸承安一怔,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你……哪來的?”
話一出口,他似乎覺得不妥,語氣緩了緩,“我是說,顧淮遠他並不急著用錢,你不必……”
“稿費和家教工資到了。”林燦如打斷他,聲音不高,“我夠用。”
陸承安看著她平靜的臉,心裏被猛地揪緊。
“你不用那麽累,若是需要,我也可以給你錢。”
林燦如皺了皺眉,“不用,我自己可以賺到錢。”
她總是這樣,不肯接受他一絲一毫的幫助。
可是欠下顧淮遠的人情,她又要拿什麽去償還。
他明白林燦如是在和他劃清界限,這種感覺比任何冷言冷語都讓他難受。
說完後,林燦如不再看他。
陸承安喉結動了動,手指在身側攥了攥,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些,是我唐突了。”
外麵偶爾傳來士兵訓練的口號聲,襯得屋裏格外靜。
陸承安看著林燦如垂著的眼睫。
他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局促。
“其實今天見到你,還有件事想跟你說。”
林燦如抬了下眼沒說話,讓他繼續。
“上次我對你說的那些話,”陸承安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鼓足勇氣開口。
“那些都是我胡說的,我跟你道歉。”
林燦如指尖微頓,手裏還攥著那個裝錢的布包。
她沒看陸承安,聲音很淡,“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了。”
“要提的。”陸承安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更急了些,“那天我看到你跟顧淮遠在一起,腦子一熱就說了混賬話。”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你從來都不是會靠別人的人。”
他說這話時,眼神裏帶著懊惱,還有些說不清的複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