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張桂蘭厲聲打斷她,“她就是個禍水,敬淵就是被她克死的!她憑什麽上大學?憑什麽過得這麽好?”

她越想越氣,轉身就往家跑,連掉在地上的菜都沒撿。

進了屋,她翻箱倒櫃找出個布包,裏麵是陸承安剛給她的這個月的生活費,還有她攢了很久的錢。

“我不能讓她得逞。”張桂蘭把布包往懷裏一揣,往婦聯王阿姨家走。

王菁婉正在院裏晾被子,看見張桂蘭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眉頭皺了皺,“你這是咋了?”

張桂蘭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小王啊,你可得為我們陸家做主啊。”

她嚇了一跳,趕緊去扶她,“有話好好說,這是幹啥?”

“林燦如那個女人,她考上京北大學了!”張桂蘭哭得撕心裂肺,“她那種敗壞門風的女人,怎麽配去上大學?”

王菁婉扶著她往屋裏走,心裏打起了算盤。

上次的事雖然已經給過林燦如警告,但是礙於顧淮遠的身份,他們也沒辦法。

這次不一樣,京北大學可是頂尖學府,讓林燦如那麽個有汙點的女人進去,確實容易惹人非議。

“你先起來。”王菁婉給她倒了杯水,“這事急不得。”

張桂蘭接過水杯,手還在抖,“小王,你是知道的,她跟那個顧少校不清不楚,還跟那個姓周的老師有瓜葛,名聲早就臭了!這種女人要是進了大學,那不是帶壞風氣嗎?”

她解開懷裏的布包,把錢往桌上一推,“這些你先拿著,你想想,她要是成了大學生,到時候敬淵的臉,我們陸家的臉,可就都被她丟盡了!”

王菁婉看著桌上的錢,眼睛亮了亮。

她兒子最近要娶媳婦,正愁彩禮錢。

她不動聲色地把布包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歎了口氣,“不是我不想幫你,隻是……顧少校那邊……”

“顧少校咋了?”張桂蘭立刻接話,“他總不能不講道理吧?林燦如敗壞烈屬名聲這是事實!婦聯不是管這個的嗎?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把風氣帶壞?”

王阿姨沉默了一會兒,大院裏對林燦如的議論一直沒斷,說群眾反映強烈,也不算假話。

“行吧。”王菁婉慢悠悠地說,“我可以以婦聯的名義,往她學校和街道辦發個情況反映。不過話說在前頭,我隻能客觀陳述一下群眾的看法,至於學校怎麽定,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張桂蘭一聽這話,立刻笑了,“謝謝小王,你放心,隻要能讓她上不成學就好。”

王阿姨點點頭,心裏已經開始琢磨怎麽寫這份情況反映。

第二天一早,公函從婦聯發了出去,寄往京北大學招生辦。

……

林燦如把錄取通知書放進木匣子,壓在陸敬淵的照片底下。

王慧端著剛蒸好的糖包進來,“劉嬸剛送來一籃子雞蛋,說慶祝你考上大學。”

林燦如回頭,見灶台上的竹籃裏臥著十幾個圓滾滾的雞蛋。

劉嬸對她很好,經常給她送新鮮蔬菜,上次軍屬鬧事時,也是她悄悄來安慰她。

“讓她破費了。”林燦如拿起毛巾擦了擦手。

“你當誰都跟張桂蘭似的?”王慧把糖包往她手裏塞,“人心是稱,誰重誰輕都掂量著呢。”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住在後排的趙大娘領著孫女進來。

林燦如心裏發暖。

她還記得剛到大院時,趙大娘總在背後念叨她命硬,如今倒成了第一個上門道賀的。

趙大娘按住她的手,“考上大學是光宗耀祖的事,我這當街坊的也來沾沾喜氣。”

她往屋裏瞅了瞅,壓低聲音,“張桂蘭剛在巷口罵了半個鍾頭,說你走了狗屎運。”

林燦如笑了笑,“我不在乎。”

“聽說京北大學的門崗比軍區還嚴?”

“肯定的,那可是培養大人物的地方。”

“燦如到了那邊,可得給咱大院爭口氣。”

林燦如給趙大娘還有她的小孫女倒了杯糖水。

幾人聊了好一會兒,直到日頭偏西,趙大娘和幾個才漸漸散去。

王慧幫著收拾碗筷,見林燦如望著窗外發愣,打趣道:“這就開始想上大學的日子了?”

她剛要說話,忽然傳來敲門聲。

她起身開門,顧淮遠站在門外,手裏拎著個牛皮紙文件袋。

王慧在裏屋看著兩人,笑著說道:“燦如,你不讓顧少校進來坐坐?”

聞言,林燦如一愣,白皙的臉頰微微一紅,“進來說。”

顧淮遠沒動,靠著門框站著,“不了,我找你有點事,能單獨和你聊聊嗎?”

“好。”林燦如走出去關上門,兩人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

顧淮遠從口袋裏掏出個蘋果塞給她,“剛在果園摘的。”

林燦如捏著蘋果,想告訴他自己考上京北大學了。

“恭喜你,如願以償。”還未開口,顧淮遠率先祝福她。

林燦如一愣,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謝謝。”

說完後,兩人沉默片刻。

“江倩倩的孩子……”顧淮遠望著她,緩緩開口,“我托人查了,出生證明上的日期對不上。”

林燦如拆文件袋的手頓住了。

“陸承安去年三月才從前線回來,孩子卻是十二月生的。”顧淮遠說,“早產也差太多天。”

文件袋裏掉出幾張紙,是醫院的產檢記錄。

“這……”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本不想告訴你這些。”顧淮遠轉過身,“但江倩倩總找你麻煩,這或許能讓她安分點。”

林燦如把文件重新塞回袋裏,“你這是……”

“不是讓你去鬧。”顧淮遠看穿了她的心思,“隻是讓你握著點東西,免得總被人欺負。”

他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個信封,“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去上大學要用。”

林燦如把錢推回去,“我有錢。”

“拿著。”顧淮遠語氣強硬了些,“大學花銷大,別委屈自己。”

他看著她,眼裏藏著些沒說出口的話,“好好照顧自己……我”

“顧淮遠。”她抬頭看他,打斷他接下來的話,“謝謝你。”

顧淮遠笑了笑,剛才差點就……

“什麽謝不謝,我也是為了敬淵。”

聞言,林燦如一愣。

顧淮遠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林燦如感受著手裏蘋果帶著的餘溫。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快又急。

林燦如回屋時,王慧已經收拾好碗筷,她把蘋果放在桌上。

“顧少校說啥了?”王慧擦著桌子問。

“沒什麽。”林燦如把文件袋放進抽屜鎖好,“問了問通知書的事。”

王慧看她神色不對,沒再多問,隻道:“天晚了,睡吧。”

躺在**,林燦如睜著眼,腦子裏反複晃著顧淮遠的話。

陸承安三月回來,孩子十二月生,這中間差的月份……

她摸出抽屜裏的文件袋,借著月光又看了遍醫院記錄,鋼筆字寫得潦草,卻字字清晰。

林燦如一個晚上豆沒怎麽睡著,一是因為終於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二是江倩倩那事一直搞得她心裏煩躁。

天快亮時才迷糊了一陣,醒來時已經好幾點。

她趕忙到了包子鋪,王慧已經在廚房忙活,見她出來,遞過一碗熱粥,“看你眼下烏青,沒睡好?”

林燦如接過粥碗,剛喝了兩口,門口傳來腳步聲。

婦聯的劉大強劉主任背著手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個年輕幹事。

“林燦如同誌在嗎?”劉大強開口。

林燦如放下碗起身,“劉主任找我?”

“有點事得跟你談談。”劉主任走進屋,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複雜,“京北大學招生辦收到份公函,我們婦聯需要找你了解情況。”

林燦如心裏咯噔一下,“公函?說的什麽?”

“有人反映你作風有問題,”劉主任從公文包掏出張紙,“學校需要重新考量你的錄取。”

王慧在一旁聽著,手裏的鍋鏟掉在地上,“這叫什麽話,燦如怎麽可能作風有問題?”

“王姐。”林燦如按住她的胳膊,轉向劉主任,“公函裏說我有什麽問題?”

“也沒細說,提了群眾反映,說你和陸敬淵同誌婚姻期間,和顧少校不清不楚,”劉主任含糊道,“組織上得核實一下,你得配合調查。”

“我配合。”林燦如看著他。

劉主任愣了下,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爽快。

這人和王菁婉說得有些不大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