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燦如愣了一下,“什麽東西?”

“好像是幾本書。”王慧開口道,“他沒親自來,是讓門口站崗的小戰士送來的。”

林燦如走進裏屋,看到桌上放著一個布包,打開一看,是幾本世界文學。

這幾本書很難找到,她去了好幾次圖書館都被人借走了。

上麵還有一張紙條,她認出來是顧淮遠的字,“上次看到你桌上的書單,家裏剛好有就給你拿過來。”

她拿起書,心裏不知作何滋味,他竟然看了一眼就記住了她想看的書。

王慧走進來,悄咪咪說道:“顧少校倒是個有心人。”

林燦如把書放回包裏,“他幫助了我很多,但是他也隻是因為敬淵的遺願才會這麽照顧我。”

“那你……”王慧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林燦如知道她想問什麽,輕聲說道:“等這事過去了,我請他吃飯,好好謝謝他。”

王慧笑了,年輕人的事她還真不好插手。

……

江倩倩抱著念念在大院裏散步,遇上三三兩兩坐著納涼的軍屬。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說些誰家的菜種得好,哪家的孩子又考了雙百。

等聊到興頭上,江倩倩眼珠子一轉,裝作無意地歎氣,“說起來,我嫂子一個人也不容易。”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可不是嘛,敬淵同誌走得早,她年紀輕輕守著空房子……”

“守不守得住還不一定呢。”江倩倩聲音壓得很低,又偏偏能讓周圍人都聽清,“前陣子婦聯的人都找上門了,說是有人反映她跟顧少校走得太近……”

“顧少校?就是那個顧老將軍的寶貝孫子顧淮遠?”

“還能有誰。”江倩倩輕輕拍著懷裏的孩子,“承安哥為此天天愁眉不展,我看著都心疼,我大哥還沒走多久,嫂子她怎麽就……有時候我再想她是不是先前就和顧少校……”

後麵的話沒說完,卻比說出來更讓人浮想聯翩。

“這可不像話,敬淵同誌屍骨未寒呢。”

“聽說顧少校常往她那小鋪子裏跑,有時候大半夜才走。”江倩倩添了句,似乎很為難的樣子,“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不知道真假……”

謠言一旦有了開頭,就像野草般瘋長。

第二天,大院裏已經傳遍了林燦如腳踏兩條船的說法。

還有人把周老師的事也扯進來,說她本來就不清不楚,如今更是變本加厲。

張桂蘭看在眼裏,心裏的火氣消了大半。

她沒親自出麵,隻是在孫嬸和李嬸來借醬油時,故意道:“唉,家門不幸啊,原以為娶個知書達理的,誰知道……”

孫嬸是個愛嚼舌根的,立刻追問:“張阿姨,您這話裏有話啊?”

“沒什麽沒什麽。”張桂蘭擺擺手,眼角的餘光卻瞟著對方,“就是覺得對不住敬淵,他在天上看著,怕是要心寒。”

李嬸湊過來,“是不是林燦如真跟顧少校……”

“說不清,說不清啊。”張桂蘭歎著氣,“承安這孩子心善,總說嫂子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不能……”她搖搖頭,把話咽了回去。

孫嬸和李嬸得了這話,轉身就把消息散播出去。

原本對林燦如還算和善的鄰居,看她的眼神漸漸變了味。

林燦如早晨去打水,迎麵遇上以前常給她送菜的王大娘,對方卻像沒看見似的,端著水盆匆匆走過,肩膀還故意撞了她一下。

她一出門,總能聽見有人議論。

“就是她,別看長得文靜,心思野著呢,和複讀老師不清不楚就算了,還勾著顧少校,真是有本事。”

“也不害臊,烈屬的臉都被她丟盡了。”

林燦如攥緊拳頭,她想衝出去辯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跟這些被謠言衝昏頭腦的人,說什麽都是白費口舌。

這天下午,包子鋪正忙著,突然闖進來兩個穿著花襯衫的女人,一進門就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林燦如呢?給我出來!”

王慧正在包包子,見這架勢趕緊迎上去,“兩位同誌,有事好好說,別嚇著客人。”

“少廢話!”其中一個胖女人叉著腰,“我們是大院家屬,今天來就是要讓她滾!別在這兒丟人現眼,敗壞風氣!”

另一個瘦女人跟著喊,“就是!一個寡婦不守本分,勾引這個勾引那個,還好意思住在軍區大院,我們都覺得臊得慌!”

鋪子裏的客人嚇得紛紛起身,有幾個想勸架,被胖女人一瞪又縮了回去。“誰也別管閑事,今天不把她趕走,我們就天天來。”

林燦如從裏屋走出來,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冷得像冰。

“我憑什麽要走?”

“憑什麽?”胖女人上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就憑你傷風敗俗,陸家大小子還沒死,就和顧少校勾搭在一起,你這種女人就該浸豬籠。”

“說話注意點!”王慧把林燦如拉到身後,“我們燦如啥樣人,街坊鄰居都看著呢,輪得到你們來撒野?”

“街坊鄰居?誰不知道她是個破鞋!”瘦女人尖聲叫道,“我兒子還在部隊呢,要是我兒媳婦學她這樣,家屬院的風氣都要被帶壞了。”

她們越吵越凶,還往鋪子裏扔爛菜葉。

林燦如死死咬著牙,渾身都在發抖。她不是怕,是氣。

氣這些人不分青紅皂白。

王慧死死護著她,“你們再鬧我就報警了!”

“報警?我們還要去部隊告她呢!”胖女人哼了一聲,“讓領導評評理,該不該把她這種女人趕出大院!”

吵了足足有半個鍾頭,直到巡邏的民兵路過,把人勸走,鋪子才算安靜下來。

看著滿地狼藉,王慧蹲在地上大罵,“這叫什麽事啊……”

林燦如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彎腰開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王姐,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明天我就不來了……”

“說什麽呢!”王慧瞪著她,“這又不是你的錯,是那些長舌婦不分青紅皂白!”

“我可告訴你啊,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走。”

林燦如把碎玻璃掃進簸箕,聲音啞得厲害,“若是我不走,她們還會再來,到時候你怎麽做生意?”

“你走了才真讓她們覺得心虛。”王慧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道,“你放心吧,隻要有我在,不會讓她們欺負你。”

“明天她們要是敢再來胡攪蠻纏,我就打斷她們的腿。”

林燦如歎口氣,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這樣一次次地傷害。

陸承安是在辦公室聽到這些謠言的。

通訊員小李不知道他在裏屋,跟另一個戰士嘀咕,“聽說了嗎?陸副團長他前嫂子跟顧少校……”

“小聲點!”另一個戰士拉了他一把,“你也不怕陸副團長聽到。”

“怕什麽,大院裏都傳遍了,說她在陸副團長的哥哥還沒死的時候就和顧少校不清不楚,嘖嘖……”

陸承安猛地推開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們在胡說什麽!”

小李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陸、陸團長,我們就是聽別人說的……”

“別人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陸承安的聲音陰冷,“部隊是讓你們來嚼舌根的?”

兩個戰士嚇得趕緊立正,“對不起,我們錯了!”

陸承安揮揮手讓他們滾,自己卻在原地站了半天。

他沒想到謠言會傳得這麽離譜,竟然把他哥也扯進去了,還說得如此不堪。

他越想越氣,抓起帽子就往家走。

推開家門時,江倩倩正在給念念喂奶,看到他回來,臉上立刻堆起笑,“承安哥,你今天回來得早……”

“是不是你幹的?”陸承安打斷她。

江倩倩愣了一下,隨即放下孩子,一臉委屈,“承安哥,你說什麽呢?我幹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