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緊了拳頭,受傷的胳膊傳來隱隱的痛感。
他需要錢,需要工作,用來養活一家人,還要還債。
運輸隊的兩千塊像山一樣壓著他,還有林燦如那裏的三百醫藥費,母親念念不忘,他也記在心裏。
如果去了,至少能很快還上她的錢。
但他最終還是沒有動。
他想起了離開部隊時政委說的話。
“承安,做人,有時候那口氣比什麽都重要。”
那口氣……
他現在除了這口氣,還剩下什麽?
他不能去。
不能在自己最落魄的時候,去到林燦如麵前,那會把他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也碾碎。
他轉身,狼狽的離開了那條街,一次也沒有回頭。
他走得很快,直到拐過街角才慢下腳步,靠在牆上大口喘著氣。
天色暗了下來,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路過一家廢品收購站,他看見門口堆著些舊紙板和廢鐵,他站住看了一會兒,走進去。
“老板,你們這收廢品,自己拉來賣,多少錢一斤?”他問。
正在算賬的老板抬頭看了他一眼,“紙板三分,廢鐵一毛五,怎麽,你有貨?”
“沒有,我隻是問問。”陸承安搖搖頭,走了出去。
或許明天可以去各個工廠和居民區轉轉。
收廢品雖然髒累,但不需要看人臉色,不需要求人。
他盤算著,心裏稍微踏實了一點。
……
百花文化公司。
霍念微背著書包,踮著腳尖,推開公司玻璃門,前台張姐看到她,笑著打招呼:“念微放學啦?林總還在開會。”
“我知道,張阿姨,我去媽媽辦公室寫作業。”霍念微乖巧的說,熟門熟路的走向林燦如的辦公室。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把書包放在會客的沙發上,拿出作業本。
寫了一會兒,她有點口渴,想起林燦如的茶杯通常都放在文件櫃旁邊的矮櫃上。
她走過去,發現茶杯是空的,她拿起茶杯,準備去外麵的茶水間倒水。
剛走到門口,她聽到外麵傳來壓得很低的說話聲,是從隔壁小小的保潔工具間裏傳出來的。
“你放心,稿子我肯定能拿到……”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霍念微停下腳步,好奇的湊近了些,工具間的門虛掩著一條縫。
“錢呢?說好的先給一半……”
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接著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更低一些,聽不清。
霍念微透過門縫,看到公司裏打掃衛生的王阿姨背對著門口,正在和另一個女人說話。
那個女人穿著呢子大衣,圍著圍巾,側著臉。
霍念微眨了眨眼,認出來了。
是那個很凶的,念念姐姐的媽媽,江阿姨。
江倩倩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信封,塞給王阿姨,“這是兩百,事成之後再給你三百,記住,要她下一本書的稿子,全部的。”
王阿姨趕緊把信封揣進兜裏,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江太太,我辦事你放心,林總習慣把寫完的稿子鎖在抽屜裏,我有辦法拿到鑰匙……”
霍念微心裏咯噔一下。
她雖然年紀小,但立刻明白這不是好事,這個江阿姨要讓王阿姨偷媽媽的書稿!
她心裏一慌,手裏的茶杯沒拿穩,掉在地上摔碎了。
工具間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門猛的被拉開,王阿姨和江倩倩出現在門口,臉色都變了。
“念微?”王阿姨的聲音有點發抖,“你在這兒幹什麽?”
江倩倩眼神銳利的盯著霍念微,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凶狠取代,“死丫頭,你聽見什麽了?”
霍念微嚇得後退一步,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看麵前兩個大人,小臉煞白,“我……我來倒水……”
江倩倩上前一步,抓住霍念微的胳膊,力氣很大,“說,你聽見什麽了?”
霍念微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什麽都沒聽見……”
“放開她!”林燦如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她剛開完會,聽到動靜趕過來。
她快步走來,一把將霍念微拉到自己身後,冷冷的看著江倩倩和王阿姨,“江倩倩,你在我公司幹什麽?還有你,王姐,這是怎麽回事?”
王阿姨嚇得低下頭,不敢說話。
江倩倩強作鎮定,扯出一個假笑,“喲,林大作家,沒什麽,我就是路過,跟王姐聊兩句,你這女兒毛毛躁躁的,摔了杯子,我幫她看看。”
林燦如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看臉色蒼白的女兒,以及王阿姨那藏不住的驚慌和江倩倩故作鎮定的樣子,心裏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動聲色的對王阿姨說:“王姐,先把這裏收拾一下。”
“哎,好好。”王阿姨趕緊去找掃帚。
江倩倩哼了一聲,想走。
“等等。”林燦如叫住她,目光平靜,“江倩倩,我這裏不歡迎你,以後請不要再來,如果讓我發現你打我或者我公司任何人的主意,後果自負。”
江倩倩被她的目光看得心裏發毛,嘴上卻不服軟,“你嚇唬誰呢?你以為我怕你?”
說完,她狠狠的瞪了霍念微一眼,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
林燦如蹲下身,檢查霍念微的胳膊,已經被江倩倩捏紅了,“疼不疼?”
霍念微搖搖頭,撲進林燦如懷裏,小聲說:“媽媽,那個江阿姨給王阿姨錢,讓她偷你下一本書的稿子。”
林燦如眼神一冷,拍了拍女兒的背,“媽媽知道了,念微不怕,媽媽會處理。”
她牽著霍念微回到辦公室,讓她坐在沙發上,給她倒了杯熱水,然後,她拿起內部電話,打給安保部門。
“喂,我是林燦如,從現在起,保潔王姐停職檢查,沒有我的允許,她不能進入公司任何區域,特別是我的辦公室和稿件存放室。”
放下電話,林燦如眼神銳利。
江倩倩,你真是賊心不死。
第二天,林燦如讓人更換了辦公室和稿件存放室的門鎖,並加強了公司的安保巡查。
王阿姨被叫去談話後,灰溜溜的結清了工資,離開了百花文化。
江倩倩得知計劃敗露,氣得在家裏摔了一個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