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貨員打量他一眼,“那邊架子上有,十五到二十不等。”

陸承安走到架子前,拿起一雙黑色的係帶皮鞋看了看標價,十八塊。

他放下鞋,走出商店,慢慢往家走。

快到樓下時,看見簡雁和郝康從另一邊走過來。郝康手裏舉著個棉花糖,正吃得滿臉都是。

簡雁看見他,愣了一下,“你去哪了?”

“隨便轉轉。”陸承安說。

三人一起上樓。

楊彩鳳正在擇菜,看見他們回來,抬頭問:“少年宮怎麽樣?”

“人太多了,報名得排隊。”簡雁說,“下周末再去看看。”

楊彩鳳撇撇嘴,“早點去占位子,好的班都搶手。”

她看了眼陸承安,“你上午去哪了?”

“隨便逛了逛。”陸承安說。

楊彩鳳沒再問,繼續擇菜。

午飯很簡單,剩菜熱了熱,煮了一鍋麵條。

吃完飯,陸承安說要去運輸隊看看明天有沒有活。

他下樓,沒去運輸隊,而是去了江邊。

江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他坐在堤壩上,看著渾濁的江水。

幾個半大孩子在江邊撈魚,嘻嘻哈哈打鬧著。

他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斜,才起身往回走。

到家時,晚飯已經做好了,楊彩鳳燉了白菜粉條,蒸了一鍋饅頭。

“明天我去趟醫院。”張桂蘭小聲說,“藥快吃完了。”

陸承安點頭,“我陪你去。”

“不用,”張桂蘭忙說,“我自己能行,你上班。”

“明天我輪休。”陸承安說。

楊彩鳳插嘴,“看病又得花錢,這月電費還沒交呢。”

沒人接話。

第二天一早,陸承安陪張桂蘭去醫院,醫生給開了藥,又建議做個檢查。

“先開藥吧。”陸承安說。

取完藥,他扶著張桂蘭走出醫院。

“檢查下次再說。”張桂蘭說,“我感覺好多了。”

陸承安沒說話,攔了輛三輪車。

回到家,楊彩鳳不在,簡雁去上班了,張桂蘭奔波了一天有些累了,躺在**睡著了。

陸承安坐在客廳沙發上抽煙,低垂著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忽然看到桌子上擺著的簡雁和學校單位一起出去遊玩的合照,他眉心一皺。

上次送她回來的那個男人和她靠的很近,兩人看起來關係很好。

陸承安掐滅煙頭,站起身。

他走到牆角看了看張桂蘭,她還在睡著,呼吸平穩。

他輕輕帶上門,走到廚房。

米缸裏的米不多了,他舀出兩碗,想了想又倒回去半碗,菜籃子裏隻有兩個土豆和半顆白菜。

他看了看牆上的鍾,四點十分。

這個時間去菜市場能趕上收攤前的便宜菜,他拿起牆角的布袋子,揣上零錢,走出家門。

樓道裏很暗,有股潮濕的黴味。

他一步步往下走,腳步聲在空****的樓道裏回響。

走到二樓拐角,他從窗戶看見簡雁正從大門口走進來,她身邊跟著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吳路手裏提著個網兜,裏麵裝著兩本書,簡雁側頭聽著他說話,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陸承安站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看著他們走到單元門口。

吳路把網兜遞給簡雁,簡雁接過來,說了句什麽,吳路點點頭,轉身走了。

簡雁站在原地,目送著吳路走出大院門,這才轉身進樓。

她一抬頭,看見站在樓梯上的陸承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陸承安沒說話,繼續往下走,簡雁站在樓梯口,手指緊緊抓著網兜。

“我去買菜。”陸承安從她身邊走過,淡淡開口,似乎不在意她和誰一起回來。

簡雁張了張嘴,心裏有些惱火,不過還是什麽也沒說。

陸承安走出樓道,陽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朝菜市場方向走去。

菜市場裏人聲嘈雜,攤販們都在收攤前的最後叫賣。

買完菜,他站在市場門口,摸了摸口袋裏的零錢,轉身又走回去,在一個賣糖果的攤子前停下。

“水果糖怎麽賣?”

“一毛錢十塊。”

他掏出一毛錢,買了十塊糖,攤主用舊報紙折成個小三角包,把糖裝進去。

回到家,簡雁正在廚房洗抹布,看見他手裏的魚和菜,沒說話。

楊彩鳳從裏屋出來,瞥了一眼他手裏的東西,“就買這點?夠誰吃?”

陸承安沒接話,把菜放到廚房,郝康從裏屋跑出來,看見他手裏的糖,眼睛一亮,“爸爸,糖!”

陸承安把糖遞給他,“一天隻能吃一塊。”

郝康點頭,迫不及待的剝開一塊塞進嘴裏。

簡雁走過來,拿起菠菜開始擇菜,陸承安把魚放進盆裏,接水養著。

兩人在狹窄的廚房裏各忙各的,誰也不說話。

楊彩鳳靠在廚房門框上,“該交電費了,我都說了好幾遍,這個月電費漲了,得四塊多。”

陸承安低頭刮魚鱗,嗯了一聲。

“聽見沒有?四塊多呢。”楊彩鳳提高聲音。

“知道了。”陸承安說。

楊彩鳳哼了一聲,轉身走回客廳。

魚鱗濺得到處都是,陸承安用水衝了衝,簡雁擇完菠菜,開始洗蘿卜,水龍頭開得很大,水花四濺。

“今天吳老師送我回來,是因為我幫他代了兩節課。”簡雁突然說。

陸承安手上的動作沒停,把魚鰓摳出來,把魚洗幹淨,放在盤子裏,轉身拿起蘿卜,開始削皮。

簡雁看著他,“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陸承安削完一個蘿卜,又拿起另一個,“說什麽?”

簡雁把洗好的菠菜摔進盆裏,水濺到陸承安褲腿上,“你心裏清楚,陸承安,你真是……”

她心裏氣憤,又不知道怎麽說。

陸承安繼續削蘿卜。

楊彩鳳在客廳喊:“雁子,過來看看這毛衣袖子是不是織短了?”

簡雁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陸承安把削好的蘿卜切成塊,放進鍋裏,加水點火。

張桂蘭慢慢走進來,扶著牆,“承安,我幫你做點什麽?”

“不用,媽你坐著吧。”陸承安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張桂蘭慢慢坐下,看著兒子忙碌的背影,“今天買魚了?”

“嗯,鯽魚燉湯。”

鍋裏的水開了,陸承安把蘿卜放進去,加了點鹽巴,然後開始煎魚。

簡雁和楊彩鳳在客廳說話。

一頓飯吃得安靜,隻有碗筷碰撞聲和咀嚼的聲音,吃完飯,陸承安起身收拾碗筷。

簡雁也站起來,把剩菜端進廚房。

“明天我晚點回來。”簡雁說,“學校有公開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