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回頭。
張桂蘭嘴唇動了動,“見到燦如……替我說聲謝謝。”
陸承安身體僵了一下,點點頭,推門出去。
西山別墅裏,燈光暖融融的。
林燦如坐在沙發上,霍念微挨著她,小腦袋靠在她胳膊上,聽著媽媽用平緩的語調念著故事書。
“於是,小兔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林燦如合上書,摸了摸念微的頭發,“該睡覺了。”
念微揉揉眼睛,有些不情願,“再講一個嘛,媽媽。”
“不行,明天還要上學。” 林燦如語氣溫和。
這時,門鈴響了。
念微好奇的抬起頭,“這麽晚了,是誰呀?”
林燦如也有些意外,她放下書,對念微說:“你先上樓去,媽媽看看是誰。”
念微聽話的滑下沙發,抱著自己的書往樓梯走。
林燦如走到玄關,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影時,她愣了一下。
是陸承安。
她沉吟片刻,按了開門鍵,然後打開了別墅的大門。
陸承安站在門下,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頭發被夜風吹得有些亂。
他抬頭看了看這棟漂亮的房子,目光才落到林燦如身上。
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神色平靜。
“有事?”林燦如問。
“我……我剛從醫院過來。”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幹澀,“我媽的事,謝謝你。”
“不用謝。”林燦如說,“碰巧遇上。”
陸承安抬起頭,眼神複雜的看著她,“醫藥費,還有請護工的錢,一共多少?我還給你。”
林燦如微微蹙眉,“不用了,我不是為你,是看在敬淵的份上。”
陸敬淵,他早逝的哥哥,也是她曾經的丈夫。
聽到哥哥的名字,陸承安的身體幾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他抿緊嘴唇,“我知道你現在不缺這點錢,“但該還的我得還,我是男人,不能這樣。”
林燦如看著他。
曾經意氣風發的陸承安,現在被生活磨礪得滿臉疲憊。
“等我跑完這趟長途回來,一定會還給你。”陸承安開口。
他粗略的計算了一下,所有費用加起來估計要六百。
“陸承安,我說了,不需要。”
“我必須還。”陸承安沉聲說。
“好。”林燦如點點頭,既然他想還,她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謝謝。”陸承安啞聲說,然後轉身就走。
他快步走出別墅院門,走到路邊停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旁。
這車是他跟隊裏同事借的,除了鈴不響哪裏都響。
他抬腿跨上車座,用力一蹬,自行車發出嘎吱的聲響。
他騎得很快。
這時,一道明亮的車燈從他身後射來,很快超過了他。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平穩駛過,經過他身邊時,駕駛座的車窗降下,顧淮遠側頭看了他一眼。
陸承安朝著那片老舊居民樓的方向騎去。
回到那個所謂的家,樓道裏堆滿雜物。
他摸出鑰匙開門,屋裏黑著燈,隻有裏屋門縫下透出一點光。
他輕手輕腳關上門,把自行車鑰匙放在門後的矮櫃上。
“回來了?”簡雁的聲音從裏屋傳來。
“嗯。”陸承安應了一聲,摸黑脫掉外套。
裏屋的門開了,簡雁穿著睡衣走出來,“去醫院了?媽怎麽樣?”
“好點了。”陸承安悶聲說,彎腰解鞋帶。
簡雁站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但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承安,不是我心狠,咱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
“我知道,睡吧,明天我還要去隊裏檢查車。”陸承安淡淡開口,走進屋裏。
簡雁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麽,輕輕關上門。
陸承安睜著眼睛,他想起很久以前。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回家,母親笑著迎上來,家裏燈火通明,可如今,那些畫麵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第二天天沒亮,陸承安就起來了,用冷水抹了把臉,穿上工裝,從廚房角落拿了半個冷饅頭,悄悄出了門。
運輸隊停車場裏,一輛綠色的老解放卡車已經發動了,排氣管冒著白煙。
隊長老周正在跟副駕駛的小夥子交代什麽,看見陸承安過來,招招手。
“承安,檢查好了,油和水都加滿了,路上小心點,這趟路不好走。”
陸承安點點頭,把工具包扔進駕駛室,“知道了,周隊。”
他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
……
顧淮遠停好車,走進別墅時臉色不太好看。
林燦如剛哄睡念微下樓,見他回來便往廚房走,“給你留了湯。”
“剛才陸承安來做什麽?”顧淮遠站在客廳中央沒動。
林燦如停下腳步,轉身看他,“他來還醫藥費。”
“這麽晚來還錢?”顧淮遠扯鬆領帶,“怎麽不請他進來坐坐。”
林燦如皺眉,“你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不清楚?”顧淮遠聲音沉下來,“他一來你就記得陸敬淵了?當初他們陸家怎麽對你的都忘了?”
林燦如臉色冷下來,“顧淮遠,你說話注意點。”
“我注意什麽?”顧淮遠往前走兩步,“他陸承安現在落魄了,倒知道來找你了?”
“他隻是來還錢。”林燦如強調。
“還錢需要挑大晚上?”顧淮遠冷笑,“還是你覺得他現在這樣可憐,想舊情複燃?”
林燦如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顧淮遠,你愛怎麽想就怎麽想。”
她轉身要上樓。
顧淮遠抓住她手腕,“說清楚。”
“沒什麽好說的。”林燦如甩開他的手,“我做事不需要向你解釋。”
顧淮遠站在原地,看著她頭也不回的上樓。
客廳裏隻剩下他一個人,牆上霍斯深的畫靜靜掛著,他抓起桌上的煙灰缸想砸,又硬生生忍住。
他大步走出別墅,砰的關上門。
車子一路飆到盛馬集團樓下,他摔上車門,走進空無一人的辦公樓。
辦公室還保留著白天的樣子,桌上堆著待批的文件。
顧淮遠扯下領帶扔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座機鈴突然響起。
他皺眉看了眼時間,已經深夜十一點多。
“喂?”
“淮遠哥?”電話那頭傳來許英俊的聲音,“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顧淮遠又灌了一口酒,“什麽事?”
“就是問問你和燦如姐怎麽樣了……”
許英俊頓了頓,“我這邊天剛亮,想著這個點打給你正好。”
顧淮遠捏緊酒杯,“就那樣。”
許英俊聽出他語氣不對,“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