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誌剛擺擺手,眉頭擰緊,“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走到倒了杯水,仰頭灌下一大口,“那小子最近安分嗎?”
何怡婕停頓片刻,“我按你說的,把他安排在公司項目部。”
“看好他。”夏誌剛放下水杯,“在淮遠和欣微訂婚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這事瞞不住,欣微早晚得知道,許英俊那小子,我得讓他認祖歸宗。”
何怡婕指甲掐進掌心,“老夏,你答應過我……”
“答應什麽?”夏誌剛把水杯重重砸在桌上,,“讓他姓許,養在外麵二十年,夠對得起你了,現在公司需要自己人,難道指望夏欣微?”
何怡婕起伏,“你就不怕欣微知道了,鬧起來?”
“她敢鬧?”夏誌剛冷笑,扯開西裝扣子,“顧家的婚事她還要不要?沒了夏家大小姐身份,顧淮遠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妻子,“周六家宴,我帶英俊回來吃飯。”
聞言,何怡婕眼前發黑。
“好,好……”她咬著牙笑出聲,“你真是我的好丈夫。”
夏誌剛轉身,看著她蒼白的臉,“別出什麽茬子,讓外人看了笑話。”
他拉開門走出去,腳步聲在越來越遠。
何怡婕抓起桌上的茶杯,茶水晃出來燙到手背,她沒感覺似的,把杯子慢慢放回原位。
許英俊……
夏誌剛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別怪我不顧念夫妻之情。
周六家宴。
夏欣微對著穿衣鏡轉了個圈,“媽,這條怎麽樣?”
何怡婕站在女兒身後,柔聲道:“轉過來我看看。”
她替女兒整理肩帶,指尖冰涼,夏欣微縮了下肩膀,“媽,您的手好冷。”
“晚上涼。”何怡婕垂下眼睫,把她裙子褶皺撫平,“就這件吧,襯你膚色。”
夏欣微對著鏡子噘嘴,“淮遠哥從來不說我穿什麽好看。”
何怡婕走到首飾櫃前,拉開抽屜,“男人不懂這些。”
她取出一對珍珠耳釘,放在女兒耳垂邊比了比,“你爸爸晚上帶個朋友回來吃飯。”
“誰啊?”夏欣微對著鏡子戴耳釘,“又是哪個土老板?”
何怡婕看著鏡子裏女兒漫不經心的臉,喉嚨發緊,“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來京北找工作,你爸爸想幫襯一把。”
夏欣微哼了一聲,“就知道當老好人。”
她轉身抱住母親,“還是媽對我最好。”
何怡婕拍著女兒的背,嘴唇抿得發白。
夏家別墅燈火通明。
傭人們腳步匆匆,穿梭在客廳與餐廳之間。
夏欣微站在旋轉樓梯,她看著樓下忙碌的景象,嘴角揚起一抹笑。
“淮遠還沒到?”夏欣微問,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路上堵車吧。”何怡婕拍拍女兒的手背,“你爸爸在書房見客,我們先下去招呼客人。”
夏欣微搭著母親的手走下樓梯。
幾位世交家的夫人圍上來,交口稱讚她的禮服和首飾。她揚起下巴,掛著得體的微笑,目光時不時飄向門口。
今天這麽是家宴,顧淮遠應該會來。
傭人拉開大門,夏誌剛陪著幾位穿著西裝的男人走進來。
夏欣微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顧淮遠不在其中。
夏誌剛朝她招手,“欣微,來見過幾位叔叔。”
她走過去,乖巧地挨個問好。
其中一位禿頂的男人眯眼打量她,“欣微真是越來越漂亮了,淮遠那小子好福氣啊。”
夏欣微彎起嘴角,“張叔叔過獎了。”
“淮遠呢?”另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問。
“部隊有事,晚點到。”夏誌剛代為回答,伸手引眾人往餐廳走。
餐廳裏,長條餐桌鋪著雪白桌布。
夏欣微在母親身邊坐下。
大門再次打開。
夏欣微立刻抬頭,看清來人後眼神瞬間黯淡。
走進來的不是顧淮遠。
一個穿著藏藍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
他個子很高,身形瘦削,頭發用發膠仔細地梳向腦後。五官平淡,但那雙眼睛……
夏欣微莫名覺得這個男人有點眼熟,好像是上次陪何怡婕回家的那個。
她低聲對旁邊的何怡婕開口:“媽,你上次不是說他是爸爸新招的助理嗎?怎麽會來夏家的家宴?”
聞言,何怡婕的呼吸一滯,不知道怎麽解釋。
她差點忘記上次夏欣微見過他,正愁著怎麽解釋。
夏誌剛站起身,臉上堆起笑,“來來,給大家介紹一下。”
他招手讓許英俊上前,“這是許英俊,公司項目部的後起之秀,帶他來見見世麵。”
夏欣微一頓,一不是助理嗎?怎麽又變成……
她臉色一沉,轉頭看向一旁不說話的媽媽何怡婕。
許英俊微微躬身,扯出一個笑容,“夏總,各位老板,晚上好。”
他的視線掃過餐桌,在夏欣微臉上停頓一瞬。
夏欣微皺起眉,這人看她的眼神讓她不舒服。
許英俊在餐桌末尾的空位坐下,正好在夏欣微斜對麵。
傭人給他添上餐具,他道謝。
席間談話繼續,多是生意場上的事。
許英俊很少插話,隻偶爾在夏誌剛看他時點頭附和。
但他每次動酒杯,都會發出不大不小的碰撞聲;吃湯時,勺子刮過碗底的聲音格外刺耳。
夏欣微的眉頭越皺越緊。
餐盤撤下,甜品端上來。是一道精致的法式燉蛋。
許英俊拿起小勺,敲了敲焦糖脆殼,然後舀起一大塊送進嘴裏,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
桌上談話聲低下去。
夏欣微放下勺子,皺著眉看向他,“沒人教過你吃飯不要出聲嗎?”
全桌靜下來。
夏欣微實在忍不了,她一向待人溫和,從不與人紅眼,這是圈子裏人人都知道的。
可是今天晚上她忍不了,許英俊一出現,她就莫名其妙的看他不順眼。
許英俊的動作停住,緩緩抬起頭。
他扯了扯嘴角,“對不起啊夏小姐,我們小地方來的,不懂你們這些規矩。”
“既然知道不懂,就該好好學。”夏欣微聲音冷硬。
何怡婕在桌下按住女兒的手,“欣微……”
許英俊放下勺子,身體往後靠進椅背,“夏小姐說得對,我是該學學。”他目光轉向夏誌剛,“夏總,您說是不是?”
夏誌剛臉色沉了沉,“吃飯。”
夏欣微胸口起伏。
她看著許英俊那副故作謙卑實則挑釁的樣子,一股火直衝頭頂。
“項目部現在這麽閑?什麽人都能往裏塞?”
許英俊笑了一聲,拿起餐巾擦嘴,“夏小姐對我們項目部有意見?”
“我對你有意見。”夏欣微站起身,手指點著桌麵,“你從進門就開始裝模作樣,真以為沒人看得出來?”
何怡婕用力拉她,“欣微,坐下!”
許英俊也站起來,他比夏欣微矮高個頭,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夏小姐,我敬你是夏總的女兒,但你也不要太過分。”
“我過分?”夏欣微嗤笑,“你算什麽東西,也配來參加夏家的家宴?”
“欣微。”夏誌剛低吼一聲。
許英俊臉上最後一點笑意褪去。
他盯著夏欣微,眼睛眯起,“我是不算什麽東西,但至少比某些倒貼男人還貼不上的強。”
空氣凝固。
夏欣微抄起手邊的水杯潑過去。
許英俊側頭躲開,水潑在他肩頭,浸濕了西裝布料。
他抹了把臉,眼神陰鷙。
“你再說一遍?”夏欣微聲音發抖。
“我說你——”許英俊往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夏欣微鼻尖,“倒貼顧淮遠人家都不要,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千金大小姐?不過是個沒人要的……”
夏欣微揚起手。
巴掌落下前,許英俊抓住她手腕,“怎麽,夏小姐還想動手?”
“放開我!”
“放開她!”何怡婕衝過來。
夏誌剛一拍桌子,“都給我住手!”
許英俊甩開夏欣微的手,她幾步撞在餐桌上。
水晶酒杯搖晃著倒下。
場麵一頓混亂。
夏誌剛臉色陰沉,這是他回國後為了拉攏人脈精心準備的家宴,結果還是出了差錯。
顧老爺子自始至終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今天馬韻柔公司有事,不能來,他便先來了。
本來說著讓顧淮遠務必出席,可是都這麽晚了,還不見他的蹤影。
夏欣微撐著桌沿站穩,她看著許英俊,又看看臉色鐵青的父親。
“他到底是誰?”她指著許英俊,聲音尖利。
夏誌剛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許英俊整理著濕透的西裝領口,扯出一個冷笑,“我是誰?問你爸啊。”
何怡婕捂住嘴,恨不能把許英俊的嘴割掉。
夏欣微看著母親的反應,又看向父親躲閃的眼神,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往後退,小腿撞上椅子。
“你們……”
夏欣微再傻也猜出八九分,她第一次再眾人麵前失態,轉身衝出餐廳。
她跑上樓梯,摔上房門。
樓下傳來夏誌剛低聲和客人道歉的聲音。
夏欣微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她扯下脖子上的鑽石項鏈扔出去。
“欣微?”
敲門聲響起。
夏欣微一愣,是顧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