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金的目光在那卷錢上停留了幾秒,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被降職後,工資少了一大截,日子緊巴,煙都抽不起好的了。
他確實恨林燦如。
要不是她把事情捅出去,他也不會被校紀委盯上,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以前那些得了好處的人,現在都繞著他走。
“她現在可不比以前。”王安金慢悠悠地說,“獎學金不是要重新評了麽?聽說她很有希望,而且……她背後有人。”
“張桂蘭不屑地撇嘴,“不就是靠著那張臉搭上了顧少校,顧少校那是多大的人物,能真把她當回事?不過是玩玩罷了。”
王安金沉默。
顧淮遠讓他有些忌憚。
上次顧淮遠為了林燦如獎學金的事,直接找過校領導,雖然沒明說,但態度擺在那兒。
他現在已經失勢,再得罪顧淮遠那樣的人,恐怕……
可看著張桂蘭推過來的錢,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落魄,一股邪火又冒了上來。
要不是林燦如,他怎麽會這樣?
張桂蘭看他猶豫,又加了一把火,“老王,你想想,顧少校能護她一輩子?”
“男人嘛,圖個新鮮罷了。”說到這裏,她嗤笑一聲,眼神諷刺的看著他,“不就是像當初的你,利用完了我,立馬就丟了。”
王安金臉色一白。
張桂蘭不理會他,自顧自說道:“等過了這陣,誰還記得她林燦如是哪根蔥,你現在悄悄給她使點絆子,誰能知道?”
“我聽說顧少校最近出任務不在京北,這可是好時機啊。”
王安金拿起錢,推還給她,“錢你拿回去。”
張桂蘭臉色一變,“你——”
“聽我說完。”王安金打斷她,“我現在自身難保,不想再惹麻煩,而且校紀委那邊的人還盯著我。”
張桂蘭的臉垮了下來,眼神變得十分怨毒。
“所以我說了半天,你就是個慫包軟蛋?活該你被搞下台。”
“林燦如一個鄉下丫頭,你連她都對付不了嗎?怎麽還願意讓她騎在你頭上拉屎?”
王安金嘴角抽了抽,要不是張桂蘭讓她去勸說林燦如撤銷報案,他怎麽可能淪落到此。
他壓著火氣,聲音冷冰冰的,“張桂蘭,要不是幫你,我會變成這樣?”
“眼下不是整她的時候,這陣子風頭過去再說。”
他頓了頓,眼裏閃過算計,“抄襲得事還沒結論,據說這事顧老爺子私下給她使過絆子。”
張桂蘭聽著,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顧老爺子也對她出手了。”
王安金往後靠了靠,“讓她先蹦躂幾天,後麵再慢慢收拾她,到時候,新賬舊賬一起算。”
張桂蘭琢磨著這話,臉上的怒氣沒了。
他就知道顧耀祖不可能讓林燦如進顧家的大門,要知道,他最看重的就是門第。
“那就讓她先得意幾天,爬得高摔得才慘。”她拿起那卷錢,又塞回王安金手裏,“這錢你拿著,就當請你喝酒了,後麵的事,你可得多上心。”
這次王安金沒推辭,把錢握進了手心。
“我心裏有數。”他把錢揣進褲兜,“你最近也消停點,別再去鬧了。”
“知道了。”張桂蘭心裏那口氣總算順暢了些,“那死丫頭,我看她能囂張到幾時。”
她又坐著說了幾句狠話,把林燦如和林家罵了個狗血淋頭,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離開。
送走張桂蘭,王安金關上門。
林燦如……
他心裏一陣煩躁和厭惡。
要不是她,自己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
現在張桂蘭這種蠢還對他指手畫腳,把他當槍使。
但張桂蘭有句話沒說錯。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他現在是不能把她怎麽樣,但他在學校這麽多年,就算現在管後勤,也總還有點能用的人。
他摸了摸褲兜裏的錢,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獎學金評選結果在公告欄貼出來。林燦如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人群圍了好幾層。
洛曉曼擠在最前麵,看清後猛地回頭,朝站在外麵擠不進來的林燦如揮手,激動地喊著。
“是你,第一個!”
林燦如艱難擠過去。
在紅紙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燦如,太好了,五十塊呢。”洛曉曼抓住她的胳膊搖晃。
旁邊有同學投來羨慕的目光。
林燦如對洛曉曼笑了笑,“請你喝汽水。”
“好啊。”洛曉曼回答。
兩人擠出人群,林燦如帶著她去了小賣鋪,買了兩瓶汽水。
她遞給洛曉曼一瓶,“下午沒課,我先回家告訴我娘。”林燦如說。
“快去快去,阿姨和叔叔知道肯定高興壞了。”洛曉曼推著她,讓她快走。
林燦如腳步輕快,推開家門,田霞正在縫補舊衣服。
“娘。”
田霞抬起頭,“回來了?餓不餓,鍋裏有粥。”
“娘,獎學金評上了。”林燦如一臉燦爛。
田霞一愣,“評上了?”
林燦如使勁點點頭。
田霞一把抱住她,“好好,我就知道我閨女有出息。”
林向國在裏屋含糊地問:“怎麽……怎麽了?”
田霞笑著進去,“老林,閨女爭氣,獎學金評上了。”
林向國努力想坐起來,臉上擠出笑容,忍不住點頭。
田霞看著林燦如,想到什麽,走過去,“燦如,媽想跟你說件事。”
林燦如喝了口水,溫聲道:“怎麽了?媽。”
“我今早出去了一趟,聽說廢品收購站正在招人,我想著平日裏閑著也沒事,我去那裏工作……”
“不行。”林燦如想都沒想就拒絕,她拉著田霞的手,“娘,為什麽要出去工作啊,隻要有我在,什麽事都不會有,你就在家裏好好照顧爹。”
田霞為難,她就知道女兒肯定不會同意,“娘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可是你爹的醫藥費是個無底洞,你現在還上學,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擔著。”
她也想為家裏分擔壓力。
林燦如態度堅決,搖了搖頭,“我說了不可以,媽,你就在家裏好好照顧爹,錢,我會賺。”
田霞歎口氣。
“好了娘,我餓了。”
聞言,田霞趕緊站起來,“好好好,娘,這就去給你做飯。”
傍晚,林燦如去餐廳上班。
艾薇兒還是沒來,總經理來視察,知道艾薇兒差不多三天沒來上班,臉色不太好看,但沒說什麽。
下班時天早已經完全黑了。
林燦如拖著疲累的身子往回走。
快到小區門口,她看見昏暗路燈下站著一個人影。
很高,身姿筆挺。
她腳步頓住,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影朝她走來,輪廓逐漸清晰。
是顧淮遠。
他走到她麵前,風塵仆仆的氣,眼神沉沉的看著她,“我回來了。”
林燦如喉嚨有點幹,“顧少校。”
“我今天剛歸隊,聽說了一些事。”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臉,“你沒事吧?”
“沒事。”林燦如搖頭,“問題都解決了。”
“獎學金拿到了?”
“已經評上了。”她說。
顧淮遠點點頭,“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下,“你父親怎麽樣?”
“出院了,在家休養呢。”林燦如頓了頓,“顧少校,謝謝你。”
“謝什麽。”
“很多。”林燦如低下頭,“要不是你……”
“我沒做什麽。”顧淮遠打斷她,“是你自己爭氣。”
他看了看黑漆漆的樓道,“家裏都還好吧?”
“都挺好的。”
又是一陣沉默。
“我娘還在等我。”林燦如有些尷尬,開口道。
顧淮遠側開身,“上去吧。”
林燦如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掏出鑰匙開門。
她推開門,屋內的燈光照出來。
她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他。
顧淮遠還站在原地。
“顧少校,”她輕聲說,“你要不要進來喝口水?”
田霞聽到動靜過來,“燦如,跟誰說話呢?”
她看到門外的顧淮遠,愣了一下,趕緊擦手,“是顧少校?快,快請進。”
顧淮遠跨進門。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幹淨整潔。
林向國躺在裏屋的**,聞聲努力歪過頭來看。
“顧少校,您怎麽來了?快坐快坐。”田霞有些手足無措,趕緊搬來家裏最好的椅子。
“阿姨,別忙。”顧淮遠坐下,身姿依舊挺拔。
田霞倒了一杯熱水給他,“家裏沒茶葉了……”
“白水就好,謝謝。”顧淮遠接過沒喝,放在桌上。
他看向裏屋,“叔叔情況怎麽樣?”
“好多了,能坐起來一會兒。”田霞忙說,“多虧了你之前幫忙。”
林燦如去看了看父親,給他掖好被角。
顧淮遠的視線在屋裏掃過。
田霞搓著手,“顧少校,吃了沒?家裏還有麵條,我給你下碗麵?”
“不用阿姨,我吃過了。”顧淮遠站起身,“不打擾你們休息,我就來看看。”
“再坐會兒吧?”田霞說。
“不了,隊裏還有事。”顧淮遠朝裏屋微微頷首,“叔叔,好好休息。”
林向國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送你吧。”
林燦如跟著顧淮遠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