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倆貨被帶走之後,客廳裏陷入了一小段寂靜。

良久,路長明咽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問:“路老板,你……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路洲拉過椅子坐下,語氣坦誠:

“長明,晚秋,其實,南方老板隻是我的一個幌子。

我真正的身份,是港資大洋貿易集團在大中華區的高級代理人。

來南城,是為了尋找有潛力夠誠實的人,作為我們在內地的總經銷商。”

路洲指了指滿地狼藉的屋子:

“前些日子的擺攤和開店,都是我對你們的考察,恭喜你們,考察通過了。”

路長明和夏晚秋麵麵相覷。

這種天上掉個金主爸爸的劇本,放在以前他們連做夢都不敢想。

可看著剛剛李局長那副點頭哈腰的恭敬模樣,容不得自己不信。

“晚秋,帶長明去市醫院,掛最好的外科把手包紮好,醫藥費全算公司的。”路洲站起身,拍了拍路長明的肩膀:

“我去處理點垃圾,從明天起,南城的服裝市場你們倆說了算。”

十分鍾後,南城市公安局,走廊盡頭的審訊室大門緊閉。

李局長站在門外,討好的給路洲遞上一根紅塔山:

“路董,人都在裏麵銬著呢,監控沒開,您隨便問,別弄出人命就行。”

路洲推門走了進去。

陰暗的審訊室裏,侯勇和閻彪被分別銬在兩張鐵椅上。

聽到動靜,侯勇抬起頭滿臉橫肉抖了抖,衝著路洲啐了一口帶血唾沫:

“小白臉,你他媽別得意!老子在南城混了十幾年,手底下的兄弟上百號!等老子出去,非弄死你和那個殘廢不可!”

閻彪倒是有幾分腦子,看出路洲氣場不對,咬牙說道:

“兄弟,哪條道上的?這次我閻某人認栽,開個價,多少錢能高抬貴手?”

路洲沒說話,走到牆角抄起一根平時用來防暴的鐵棍,在手裏掂了掂分量,徑直走到侯勇麵前。

“你叫侯勇是吧。”路洲俯下身,看著他。

“是老子!怎麽著?你敢動我一下試試!”侯勇梗著脖子叫囂。

路洲抬起腳,直接踩在侯勇的右手上。

侯勇愣了一下,剛要破口大罵。

路洲握緊鐵棍,對著侯勇右手的五根手指,沒有絲毫猶豫,掄圓砸了下去!

“砰!”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裏格外清脆。

“啊!”侯勇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整張臉瞬間因為劇痛扭曲成了麻花。

五根手指被這一棍子砸的血肉模糊,軟綿綿攤在鐵桌上成了一灘爛泥。

閻彪也被嚇傻了,看路洲的眼神活像一個死神。

路洲扔掉鐵棍,掏出手帕擦了擦濺在手背上的血點,語氣平靜:

“你哪隻手紮的我合夥人,我就廢你哪隻手,很公平吧?”

侯勇疼的渾身抽搐,嘴裏不斷吐出白沫,連一句話都罵不出來了。

路洲轉身看向閻彪。

閻彪臉色慘白,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滴:

“路……路董,有話好說,別動手!南城的生意我都讓出來,一分不要!”

“你的生意?你那幾個破歌舞廳和黑市攤子,我根本看不上。”路洲冷笑一聲,湊到閻彪耳邊:

“閻彪,你以前放高利貸逼死過三個人,還在江邊沉過兩個外地客商,這些陳年舊賬,明天就會一筆一筆出現在李局長的辦公桌上。”

閻彪瞳孔驟縮,心髒像被一隻大手捏爆了。

這些事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覺,路洲怎麽會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們倆下半輩子,就在號子裏慢慢回憶吧。”

路洲將手帕扔在侯勇臉上,推門走出了審訊室,身後隻剩下侯勇微弱的慘嚎。

門外,李局長迎了上來。

“路董,氣出了?”

路洲點點頭,看著陰沉的天空:“李局長,那兩個帶路的親戚,你們打算怎麽處理?”

“敲詐勒索未遂,加上尋釁滋事,最少判三年。”李局長信誓旦旦保證。

“判三年?”路洲轉過頭,麵色陰冷:

“管吃管住管看病?國家財政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李局長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放了。”路洲吐出兩個字。

李局長以為自己聽錯了:“放……放了?路董,他們可是砸了您的產業啊!”

“對,放了,一分鍾都別多留,現在就讓他們滾出公安局。”

路洲走到辦公桌前,隨手撥弄地球儀:

“不僅要放了,李局長還要幫我辦幾件事。

第一,馬上給紅星機械廠長打電話,王桂芝和路長亮品行惡劣,嚴重影響外商投資環境,讓機械廠立刻收回分配的老房子。”

李局長咽了口唾沫。

這年頭,沒了鐵飯碗和廠裏的房子,那在南城就等於被判了社會性死亡啊。

“第二,”路洲繼續道:

“你派個人,去閻彪手下那些還沒被抓的馬仔場子裏放個風。

就說……今天警察能這麽準端了閻彪的老巢,全靠路長亮去市委舉報立了功。”

李局長聽到這裏,感覺一股涼氣從背後襲來。

這哪是寬宏大量,分明是把人往絕路上逼啊!

沒了工作,沒了住處,還要麵臨一群亡命徒的瘋狂報複。

這對母子走出公安局大門的那一刻,活路就已經斷了。

“路董高明!我馬上照辦!”李局長不敢多問,立刻跑去安排。

雖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但是在個人利益麵前,他還是乖乖按路洲的做了。

半小時後,公安局大門口。

王桂芝和路長亮被兩名警員不耐煩的推搡到了大街上。

“滾滾滾!算你們走運,人家路老板大人有大量,不跟你們一般見識,撤銷報案了!”

大門哐一聲關上。

路長亮摸著紅腫的臉,不敢相信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媽!咱們出來了!咱們沒坐牢!”路長亮激動的跳起來。

王桂芝也是一臉劫後餘生的狂喜,隨即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我就說路長明那個慫包軟蛋不敢真把我們怎麽樣!他就是個沒種的窩囊廢!還大洋集團,唬誰呢!”

“就是!媽,等這陣風頭過了,咱們再去找他鬧!那房子必須過戶給咱們!”路長亮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母子倆罵罵咧咧,滿心歡喜往機械廠老家屬院走去。

等他們走到家屬院樓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傻了眼。

幾個帶著紅袖標的廠保衛科幹事,正把他們家裏的鋪蓋卷,鍋碗瓢盆,還有幾件破衣服,像扔垃圾一樣從樓道裏扔出來,散落在街道上。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指指點點。

“哎喲!你們幹什麽!憑什麽扔我們家的東西!”王桂芝嗷一嗓子撲了上去,抱住自己的被麵。

保衛科科長冷著臉走上前,將兩張蓋著鮮紅公章的紙拍在路長亮胸口。

“王桂芝,路長亮。

經廠辦研究決定,你們母子因道德敗壞,涉嫌勾結地痞流氓,嚴重損害本廠名譽。

現予以開除廠籍,取消一切福利待遇!”科長指了指那堆破爛:

“這套房子是廠裏的產權,現在正式收回,帶著你們的破爛,馬上滾出機械廠!”

“什麽!”

路長亮如遭雷擊,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鐵飯碗沒了?房子也沒了?

“不行!你們不能這樣!我們路家在廠裏幹了一輩子,你們憑什麽說開除就開除!”

王桂芝瘋了一樣去抓科長的衣服。

科長一把推開她:“憑什麽?就憑你們的所作所為!市領導發了話,誰保你們誰就下崗!滾!”

王桂芝一聽這話,兩眼一翻,直挺挺暈倒在泥水裏。

路長亮嚇壞了,剛要去扶王桂芝,餘光突然瞥見胡同口走出來幾個身影。

他們手裏拎著報紙包裹的鋼管,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盯著路長亮。

“亮哥,聽說你今天去市委舉報了我們閻老板,立了大功啊?”

領頭的馬仔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兄弟們無家可歸了,特意來找你借點醫藥費。”

路長亮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