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何二爺坐在堂屋裏,剛點上煙鍋子。

“哐當”一聲,木門被推開了,進來兩個年輕男子。

“關門,關門,冷嗖嗖的。”

何二爺甩滅了火柴。

一個滿臉橫肉,左眉上有道刀疤,從眼角一直劃到顴骨,是何二爺得力助手,人稱“刀疤劉”。

他身後跟著個矮胖子,脖子比腦袋還粗,手上戴著個黃銅指虎,走路時地皮都跟著顫,是“胖虎”。

“二爺。”刀疤劉一臉恭敬地看著何勝利,聲音跟砂紙磨鐵似的,“那小子的底細摸清楚了。”

何二爺沒抬頭,撚著煙杆敲了敲桌麵:“說。”

“那小子叫徐軍,榮城的,以前就是個混子,最近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從南邊倒騰了批電子表、計算器,還敢在市區擺攤。”

刀疤劉說到這裏頓了頓,啐了口唾沫,繼續說:“因為價格比咱的低,賣得挺瘋,供銷、百貨大樓,都從他那兒拿貨,那小子明著要和咱們對著幹啊。”

這時,胖虎甕聲甕氣地接話,說:“我瞅著那小子就是個愣頭青,仗著手裏有倆破貨就敢橫,要不咱今晚帶兄弟去,把他攤子砸了,貨全拉回來?”

他一臉凶厲的表情,捏了捏拳頭,指虎“哢啦”響。

何二爺終於抬了眼,三角眼裏閃著凶光,煙杆往石桌上一磕,煙灰簌簌往下掉:“砸攤子?出息了?咱是做買賣的,不是街頭混混。他不懂規矩,咱就得教他懂。”

刀疤劉愣了愣:“二爺的意思是……”

“去弄身稽查隊的衣裳。”何二爺呷了口茶,嘴角撇出個陰狠的笑,說:“明天去他那攤子轉轉,就說接到舉報,他賣的是走私貨,把貨全扣了。”

胖虎眼睛一亮,反應了過來,說:“扣了貨,再讓他拿錢來贖?”

“贖?”何二爺哼了聲,臉色陰沉地道:“告訴他,想在津安地界混,就得守我的規矩。要麽,滾出榮城,永遠別踏進來;要麽,以後每批貨,抽五成利給我。”

刀疤劉點頭哈腰,諂媚地笑著說:“還是二爺高明!這麽一來,既沒髒了咱的手,又能讓他知道厲害。”

“記住,別真把事鬧大。”何二爺叮囑他道:“稽查隊的架子擺足,話說明白就行。我要的是他服軟,不是讓他去死。留著他,以後還能給咱掙錢。”

胖虎咧嘴笑,露出黃黑的牙:“明白,保證讓他哭著喊著求咱。”

兩人轉身要走,何二爺忽然又開口,而後又交代道:“對了,扣貨的時候客氣點,別動手。咱是執法,不是搶。要讓他知道,在這地界,誰是爺。”

刀疤劉和胖虎對視一眼,都從眼裏看到了狠勁,齊聲應道:“是!”

院外的狼狗突然吠了起來,何二爺看了眼門口,又低下頭慢悠悠地喝茶。紫砂壺裏的茶水晃了晃,映出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這京津的外貿生意,從來都是他說了算,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子,也敢來分一杯羹?那是想找死!

今天,李雪薇走進醫院大門時,明顯感覺路上的目光都黏在了自己身上。

她今天穿了牛仔喇叭褲,褲腳微微散開,配著米白色羊毛衫,手腕上還噴了點香水,那股清冽的香味隨著腳步輕輕飄著。

“雪薇,你這褲子哪買的?真時髦!”護士站的小周湊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褲子,而後嗅了嗅鼻子,輕聲問:“還有這香味,是啥雪花膏?真好聞。”

李雪薇臉微微一熱,攏了攏羊毛衫的領口,眼角掩飾不住x驕傲的眼神:“我對象給我買的。不值錢?”

這時,隔壁科室的王醫生走過來,推了推眼鏡,說:“這牛仔喇叭褲,我上次在省城百貨大樓見過,要三十多塊呢!還有你這香水味,和你特別,很清新的味道,絕不是供銷社能買到的。”

又幾個女同事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有誇褲子顯腿長的,有問香水在哪買的,語氣裏滿是羨慕。

有個年輕的男醫生在旁邊聽著,頑皮地笑了一下,撇了撇嘴道:“不就一條褲子嗎?有啥稀罕的,我看還是白大褂穿著正經。”

“你懂啥?”小周懟他,理直氣壯地道:“這叫生活情調,人家雪薇對象疼人,不像某些人,給媳婦買塊肥皂都嫌貴。”

男醫生被噎得沒話說,悻悻地走了。李雪薇聽著這些話,心裏像揣了塊熱乎糖,甜絲絲的,嘴上卻謙虛:“哎呀,沒你們說的那麽誇張,就是條普通褲子。”

等同事們漸漸散開,郝曉玲笑眯眯地走進她的辦公室,反手帶上門:“行啊你,雪薇,藏得夠深的。你家徐軍現在這麽能耐了?南邊的貨都能弄到?”

因為兩個人關係很好,時常說點親密的話,郝曉玲進來直接往椅子上一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李雪薇,小聲的說:“我剛才聞那香水味,是不是香奈兒?我表姐在省外貿局,說這玩意兒有錢都難買。”

李雪薇沒否認,低頭整理病曆,淺淺一笑說:“他瞎買的,我都嫌浪費錢。”

“浪費?”郝曉玲戳了戳她胳膊,“你就偷著樂吧。以前誰說徐軍是浪**子來著?看見他就煩。現在看,人家是有本事,還疼人,哪找這麽好的對象去?”

李雪薇被說得臉紅,嗔道:“就你話多。”

“嘻嘻,我這是替你高興。”郝曉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帶點曖昧,“說真的,他對你這麽好,你們倆睡到一起了沒?”

李雪薇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啥?”

“又給我裝是不?”郝曉玲擠眉弄眼,隱晦地一笑說:“就是你們倆辦那事了沒有?”

李雪薇的臉“騰”得紅透了,跟被火燒似的,手都抖了:“玲姐,你、你胡說啥呢!”

“我胡說?”

郝曉玲坐直身子,撇了撇嘴,笑著說:“看你這臉紅的樣,就知道還沒睡過。要我看,你對象不是人家傳的那樣壞,幾次證明,你對象是個不錯的男人。所以說,你也別端著了,把身子給他吧,男人就好這一口。”

李雪薇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他倒是提過……我沒同意。”

“你看,傻了不是?”郝曉玲衝她翻了翻個白眼,說:“小薇,你別再端著了,我看你對象大高個,身體又精壯,體力肯定很好,嘻嘻……小心被別人惦記走。”

“你越說,我越糊塗了,我們又不種地,他有沒有體力,都無所謂,隻要能真心對我好就行。”

李雪薇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辯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