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趙鼎:《戒子勤廉》

以天下之功為功,而不功其功,此謂之大公。

譯文:做了對天下人都有益的事才算有功,又不因有功而自傲,這才叫做“大公”。

(清)王夫之《讀通鑒論》卷二

先去私心,而後可以治公事;先平己見,而後可以聽人言。

譯文:先去掉私心,然後才可以管理公事;先打消成見,然後才能聽取別人的意見。

(清)金纓《格言聯璧·接物》

自責之外,無勝人之術;自強之外,無上人之術。

譯文:嚴於律己之外,沒有可以勝過別人的辦法;自強不息之外,沒有可以超過別人的辦法。

(清)金纓《格言聯壁·持躬》

惟正己可以化人,惟盡己可以服人。

譯文:隻有端正自己,才能感化別人;隻有自己盡職盡責,才能使人信服。

(清)申居鄖《西岩贅語》

一毫之善,與人方便;一毫之惡,勸君莫作。

譯文:做一點好事,與人行個方便;一絲一毫的惡行,勸君都不要去做。

(唐)呂岩《勸世》

多忿害物,多欲害己,多逸害性,多憂害誌。

譯文:憤怒過度就會傷害他人,欲望過多就會傷害自己,安逸過多就會傷害性情,憂慮過多就會削弱意誌。

(宋)崔敦禮《芻言》卷下

自處超然,處人藹然;有事斬然,無事澄然;得意淡然,失意泰然。

譯文:對待個人利害要超脫,與人相處要和藹;有事情時要果斷處置,沒有事情時要寧靜如水;一帆風順時淡然不驕,遇到挫折時要泰然自若。

(明)崔銑《聽鬆堂語鏡》

君子受言以達聰明。

譯文:高明的人能接受別人的意見,使自己耳聰、目明,不受蒙蔽。

(清)魏源《默觚(ɡū)·治篇十二》

貪利者害己,縱欲者戕生。

譯文:貪圖利益的人一定會坑害自己,放縱情欲的人一定會殘害健康。

(清)金纓《格言連璧·悖凶》

為人妻者,其德有六:一曰柔順,二曰清潔,三曰不妒,四曰儉約,五曰恭謹,六曰勤勞。

譯文:做人之妻,有六種德行:一是柔順,二是清潔,三是不嫉妒,四曰儉約,五曰恭謹,六曰勤勞。

(北宋)司馬光:《家範·妻》

妻者,齊①也。一與之齊,終身不改,故忠臣不事二主,貞女不事二夫。

注釋:①齊:保持一致。

譯文:“妻”的意思就是“齊”,一旦與丈夫相齊,終身不改。所以忠心的臣子不侍奉第二個君主,貞潔的女子不侍奉第二個丈夫。

(北宋)司馬光:《家範·妻》

兄弟者,分形連氣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①,前襟後裾,食則同案,衣則傳服③,學則連業,遊則共方,雖有悖亂之人④,不能不相愛也。及其壯也,各妻其妻⑤,各子其子⑥,雖有篤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⑦,則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節量親厚之恩,猶方底而圓蓋,必不合矣。惟友悌深至⑧,不為旁人所移者,免夫⑨!

注釋:①左提右挈:提,挈,同意詞,提著,引申為帶領。②前襟後裾:襟,裾分別是衣服的前後部分,指前抱後背。③傳服:傳,傳遞。父輩穿了子輩穿,為傳服。④悖亂:悖,違背,相衝突。亂,違反倫常。忤逆。⑤妻其妻:娶妻子。前一妻用如動詞。⑥子其子:撫養兒子。前一子用如動詞。⑦娣姒:娣,小妾,姒,妻妾之中年長者。⑧友悌:友,兄長對弟弟友善,稱為友;悌,弟弟順從兄長稱為悌。⑨免:通勉,努力。

譯文:兄長與弟弟之間,不過是分開了形體,血氣還是貫通著的。在他們年幼時,父母左右帶領著,或者前抱後背。吃飯時同一張桌子,穿衣則是父兄穿過往下傳遞,學習上也是一脈相傳,遊玩更是同處一地,即使其中有某一個調皮搗蛋,兄弟之間也不能不相互愛護。等到長大後,各自娶妻生子,即使是篤實敦厚之人,兄弟關係也不能不受到影響。而妻妾關係與兄弟關係比較起來,又更為淡薄了。現在假如讓關係疏遠的妯娌來處理兄弟之間的事情必然會減少兄弟之間親近的感情,就像給方形的鍋底加上圓形的蓋子一樣,一定兩不相合。隻有兄友弟恭,感情深厚,才不會被別的關係衝淡這種深厚感情。你們要好好記住嗬!

(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兄弟》

二親既歿①,兄弟相顧,當如形之與影,聲之與響;愛先人之遺體,惜己身之分氣②,非兄弟何念哉?兄弟之際③,異於他人,望深則易怨,地親則易弭④。譬猶居室,一穴則塞之,一隙則塗之⑤,則無頹毀之慮⑥;如雀鼠之不恤,風雨之不防,壁陷楹淪⑦,無可救矣。

注釋:①既歿:已死去。歿,死。②己身之分氣:所謂“兄弟者,分形連氣之人也”。③之際:之間。④弭:消除。⑤塗:補。⑥慮:憂慮。⑦楹:房屋的大梁。

譯文:父母親去世後,兄弟之間要互相照顧,就像形與影一樣,就像聲音與回響一樣。愛護父母遺留下來的身體,珍惜兄弟之問異體連氣,不是兄弟,又有什麽可以思念的?兄弟之間的關係,不同於其他人的關係,對對方希望過高就容易產生怨恨,相隔近的關係也容易消除怨言。好比住房子,有一個洞穴就把它塞滿,有一條縫隙就把它補起來,那樣的話就不用擔心它會倒塌垮掉。假如雀鼠穿屋而不阻擋它,風雨浸蝕而不保護它。那麽牆壁就會破敗,楹棵就會塌陷,這時就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補救了。

(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兄弟》

骨肉天親,同枝連氣,凡利害休戚,當死生相維持。若因財產致爭,便相視如仇敵,及遭死喪患難,反麵不相顧,甚於路人,祖宗有靈,豈忍見此?良心滅絕,馬牛而襟裾①,人禍天刑,其應如響,願子孫以此言殷鑒②。

注釋:①馬牛而襟裾:唐代韓愈《符讀書城南》詩雲:“潢潦無根源,朝滿夕已除。人不通古今,馬牛而襟裾。行身陷不義,況望多名譽。”馬和牛穿著人的衣服,後多借指衣冠禽獸。②殷鑒:《詩·大雅·**》:“殷鑒不遠,在夏後之世。”本指殷滅夏,殷後代應以夏亡為鑒戒。後泛指可作鑒戒的前事。

譯文:骨肉之間是血緣親人,同枝連氣,舉凡一切利害休戚相關,應當不惜生命互相保護支持。如果因財產引起爭端,以致相見如仇敵,看到兄弟遭到重大災禍,冷眼旁觀,毫不關心,比過路的人還不如。祖宗如果有靈,豈忍心見到這種現象?那些喪盡天良的衣冠禽獸,不是遭天災就是遇到人禍,其報應絲毫不爽,希望子孫以我的話為鑒戒。

(明)龐尚鵬:《龐氏家訓·崇厚德》

夫賢者之於兄弟,或以天下國邑讓之,或爭相為死;而愚者爭錙銖①之利,一朝之忿,或鬥訟不已,或幹戈相攻。至於破國滅家,為他人所有,烏②在其能利也哉!正由智識褊淺③,見近小而遺遠大故耳,豈不哀哉!《詩》雲:“彼令兄弟,綽綽有裕;不令兄弟,交相為瘉④。”其是之謂歟?

注釋:①錙銖:極其微小的數量。②烏:疑問代詞,難道這。⑧褊淺:狹隘,淺薄。④瘉:痛苦。

譯文:那些賢明的人對於兄弟,有的以封國采邑相讓,有的爭著為對方死難;但愚蠢的人卻為一點點小小的利益而爭鬥,因一時的忿恨,有的爭鬥,有的揮舞幹戈,以至國破家亡,最終被他人所乘,這又有什麽利可得呢?這是由於智力愚鈍,目光短淺,隻看到眼前的小利而把大利和遠景忘了,難道不是很可悲的事情嗎?《詩經》上說:“那些和善友愛的兄弟,家庭富有且發達;那些相處不善的兄弟,互相都對對方是一個傷害。”說的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北宋)司馬光:《家範·弟》

骨肉之失歡,有本於至微,而終至不可解者。止由失歡之後,各自負氣,不肯先下氣爾。朝夕群居,不能無相失。相失之後,有一人能先下氣與之話言,則彼此酬複①,遂如平時矣。

注釋:①酬複:應答,互相溝通。

譯文:兄弟骨肉之間,往往因一點小事而鬧翻臉,而導致最後不可和解。這是因為鬧翻之後,各自賭氣,不肯先低頭承認錯誤。朝夕相處,不可能沒有鬧翻的時候。鬧翻之後,如果有一人先低頭承認錯誤,與之和解,那麽就可以達成諒解,消除怨恨,於是又和好如初。

(南宋)袁采:《袁氏世範·睦親》

男女相維①,治家明肅②。貞女從夫,世稱和淑③。事夫如天,倚為鈞軸④。

注釋:①相維:互相支持。②明肅:修明和睦。③和淑:溫柔賢淑。④鈞軸:主軸。

譯文:夫妻相敬如賓,治家才能修明和睦。妻子服從丈夫,才能稱為溫柔賢淑。妻子應該事夫如天,把丈夫作為依靠。

(明)龐尚鵬:《龐氏家訓·女誡》

夫不義,則婦不順矣……夫義而婦陵①,則天之凶民,乃製戳之所攝②,非訓導之所移也。

注釋:①陵:通“淩”,欺淩。②攝:通“懾”,震懾。

譯文:丈夫不節義,那麽妻子就不會順從了……丈夫節義而妻子淩慢,那麽她就是天下的禍亂之民,刑罰懾服的對象,不是可以通過教化改變的。

(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治家》

父母於赤子,無一件不是養誌。人子於父母,隻養口體,於心何安?無論慈父慈母,即三家村老嫗養兒,未有不心誠求之者,故中親若曾子,僅稱得一個“可”字。

譯文:父母對於小孩,沒有一件不是培養他的心智和誌向的。作子女的對待父母,隻供奉父母吃飽穿暖,於心何安?無論是慈父慈母,還是普通鄉下老太太養育兒子,沒有不誠心誠意希望兒子成人成才的。所以即使像曾參那樣孝順父母,也隻稱得上一個“可”字。

(清)孫奇逢:《孫夏峰全集·孝友堂家規》

範仲淹做秀才時,即以天下事自任。況今南北告警,早魃①連年,天變人災,四方迭見。當此之時,不可為無事矣!汝等不能出一言,道一策,以為朝廷國家;隻知尋章摘句,雍容於禮度之間,答謂責任不在於我。因循歲月,時至而不為,事失而胥溺②,則汝等平生之所學者,更亦何益!

注釋:①魃:傳說中能造成旱災的鬼怪。②胥溺:互相受難。胥,互相。溺,陷入困境。

譯文:範仲淹在做秀才時,就把天下的憂樂興亡看做自己的責任。何況現在南北邊境都不斷傳來警報,幹旱連年,天災人禍,各地接連出現。在這種時候,不能說是太平無事了。你們不能進一言,提出一個計策,報效朝廷和國家;隻知道在書本中尋章摘句,從容不迫地講求繁瑣的禮節,認為國家弄到這個地步,責任不在自己。虛度歲月,當做的事情不去做,到國事敗壞,大家都受害,那麽你們平時學習的聖經賢傳,又有什麽用呢?

(明)沈煉:《青霞集·給子襄書》

兄弟不睦,則子侄不愛;子侄不愛,則群從①疏薄;群從疏薄,則僮仆為仇敵矣。如此,則行路皆腧其麵而蹈其心②,誰救之哉?人或交天下之士,皆有歡愛,而失敬於兄者,何其多而不能少也!人或將③數萬之師,得其死力,而失恩於弟者,何其能疏而不能親也!

注釋:①群從:同族人。②瑜其麵而蹈其心:瑜,即逾,越過,腳踩過;蹈,踩,踏,遭受**。③將:率領,統帥。

譯文:兄弟之間不和睦,那麽兄弟之子之間就不會互相親愛。堂兄弟之間不親愛,那麽同族兄弟的關係就疏遠了。同族兄弟關係疏遠,那麽,家奴們就會互為仇敵。這樣,整個家族就會遭受過路人的踐踏,還有誰去救護他們?有的人結交了天下的朋友,卻和兄長之間關係不和睦,為什麽能夠結交如此之多的朋友,卻不能容忍兄弟之間的關係?有人可以統帥數萬的軍隊,並使之衝鋒陷陣,但卻對弟弟有失恩愛,為什麽能搞好疏薄的關係而不能同要人親近?

(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兄弟》

父子之嚴,不可以狎①;骨肉之愛,不可以簡②。簡則慈孝不接,狎則怠慢生焉。由命士以上,父子異宮③,此不狎之道也。抑搔癢痛,懸衾篋枕,此不簡之教也。或④問曰:“陳亢喜聞君子之遠其子,何謂也⑤?”對曰:“有是也⑥。蓋君子之不親教其子也。《詩》有諷刺之辭,《禮》有嫌疑之誡,《書》有悖亂之事,《春秋》有邪辟之譏,《易》有備物之象: 皆非父子之可通言,故不親授耳⑦。”

注釋:①狎:親近而不莊重。②簡:怠慢。③宮:房屋,住宅。④或:有的人。⑤何謂也:是說什麽呢。⑥有是也:是有這麽回事。是:指代詞,這,這個。⑦授:傳授,講授。

譯文:父子之間要嚴肅,不可過於親昵;骨肉之愛,不可怠慢。怠慢就不能做到父慈子孝,過於親呢就不尊重。由命士以上,父子不同室而居,就是要使父子不過分親呢。兒子為父母搔摩癢痛,收拾床鋪,這是教其孝順。有人問道:“陳亢聽到孔子親昵他的兒子,感到高興,有這麽回事嗎?”回答說:“是這樣的。這是因為君子不親自教育其子。《詩經》裏有諷刺的詞句,《禮》中有避嫌疑的告誡,《尚書》中記有荒謬違禮之事,《春秋》中有對不正當行為的譏刺,《易經》中有備物致用的象征:這些都不是父子之間可以講的,所以就不親自教授。

(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教子》

刻薄成家,理難久享;倫常乖舛,立見消亡。兄弟叔侄,需分多潤寡;長幼內外,宜法肅辭嚴。聽婦言,乖①骨肉,豈是丈夫?重資財,薄父母,不成人子。嫁女擇佳婿,毋索重聘;娶媳求淑女,勿計厚奩。

注釋:①乖:分離。②奩:嫁妝。

譯文:以刻薄立家,是不能長久的;違背倫常的,立即就會消亡。兄弟叔侄之間,應該互相幫助;長幼內外,應該嚴格等級秩序。聽信婦人之言,使親人不和,豈是男子漢大丈夫?看重資財,薄待父母,根本不符合作兒子的本份。嫁女兒挑選人品好的女婿,就不要索取很重的聘禮;娶媳婦關鍵是尋求淑女,勿要計較嫁妝的豐寡。

(清)朱伯廬:《治家格言》

一切做人的道理,你心裏無不明白,吃虧的是沒有事實表現;希望你從今以後,一輩子記住這一點。大小事都要對人家有交代!

其次,你對時間的安排,學業的安排,輕重的看法,緩急的分別,還不能有清楚明確的認識與實踐。這是我為你最操心的。因為你的生活將來要和我一樣的忙,也許更忙。不能充分掌握時間與區別事情的緩急先後,你的一切都會打折扣。所以有關這些方麵的問題,不但希望你多聽聽我的意見,更要自己多想想,想過以後立刻想辦法實行,應改的應調整的都應當立刻改,立刻調整,不以任何理由耽擱。

——《傅雷家書》

孩子:我忙得很,隻能和你談幾樁重要的事。

你素來有兩個習慣:一是到別人家裏,進了屋子,脫了大衣,卻留著絲圍巾;二是常常把手插在上衣口袋裏,或是褲袋裏。這兩件都不合西洋的禮貌。圍巾必須和大衣一同脫在衣帽間,不穿大衣時,也要除去圍巾。手插在上衣袋裏比插在褲袋裏更無禮貌,切忌切忌!何況還要使衣服走樣,你所來往的圈子特別是有教育的圈子,一舉一動務須特別留意。對客氣的人,或是師長,或是老年人,說話時手要垂直,人要立直。你這種規矩成了習慣,一輩子都有好處。

在飯桌上,兩手不拿刀叉時,也要平放在桌麵上,不能放在桌下,擱在自己的腿上或膝蓋上。你隻要留心別的有教養的青年就可知道。刀叉尤其不要掉在盤下,叮叮當當的!

出台行禮或謝幕,麵部表情要溫和,切勿像過去那樣太嚴肅。這與群眾情緒大有關係,應及時注意。隻要不急,心裏放平靜些,表情自然會和緩。

……

總而言之,你要學習的不僅僅在音樂,還要在舉動、態度、禮貌各方麵吸收別人的長處。這些,我在留學的時代是極注意的,否則,我對你們也不會從小就管這管那,在各種manners[禮節,儀態]方麵跟你們煩了。但望你不要嫌我繁瑣,而要想到一切都是要使你更完滿、更受人炊喜!

——《傅雷家書》

成就的大小、高低,是不在我們掌握的,一半靠人力,一半靠天賦,但隻要堅強,就不怕失敗,不怕挫折,不怕打擊——不管是人事上的,生活上的,技術上的,學習上的打擊,從此以後你可以孤軍奮鬥了。何況事實上有多少良師益友在周圍幫助你,扶掖你。還加上古今的名著,時時刻刻給你精神上的養料!孩子,從今以後,你永遠不會孤獨的了,即使孤獨也不怕的了!

赤子之心這句話,我也一直記住的。赤子便是不知道孤獨的。赤子孤獨了,會創造一個世界,創造許多心靈的朋友!永遠保持赤子之心,到老也不會落伍,永遠能夠與普天下的赤子之心相接相契相抱!你那位朋友說得不錯,藝術表現的動人,一定是從心靈的純潔來的!不是純潔到像明鏡一般,怎能體會到前人的心靈?怎能打動聽眾的心靈?

——《傅雷家書》

藝術家沒有矛盾不會進步,不會演變,不會深入。有矛盾正是生機蓬勃的明證。眼前你感到的還不過是技巧與理想的矛盾,將來你還有反複不已更大的矛盾呢:形式與內容的枘鑿,自己內心的許許多多不可預料的矛盾,都在前途等著你。別擔心,解決一個矛盾,便是前進一步!矛盾是解決不完的,所以藝術沒有止境,沒有perfe ct[完美,十全十美]的一天,人生也沒有perfe ct [完美,十全十美]的一天!惟其如此,才需要我們日以繼夜,終生的追求、苦練,要不然大家做了羲皇上人,垂手而天下治,做人也太膩了!

——《傅雷家書》

且苟能發奮自立,則家塾可讀書,即曠野之地,熱鬧之場,亦可讀書,負薪牧豕①,皆可讀書。苟不能發奮自立,則家塾不宜讀書,即清淨之鄉,神仙之境,皆不能讀書。何必擇地,何必擇時,但自問立誌之真不真耳。

注釋:①負薪:背柴,相傳漢代朱買臣背著柴草時還刻苦讀書。牧豕:放豬。相傳漢代函宮一邊放豬,同時還在聽講解經書。

譯文:而且真能發奮自立,那麽家塾可以讀書,就是曠野地方,熱鬧場所,也可以讀書,背柴放牧,都可以讀書。如不能發奮自立,那麽家塾不宜讀書,就是清淨的地方,神仙的環境,都不宜讀書,何必要選擇地方,何必要選擇時間,隻要問自己:自立的誌向是不是真的。

——《曾國藩家書》

自我觀之,其致功之處,則僅二者而已,曰格物,曰誠意。格物,致知之事也。誠意,力行之事也。物者何?即所謂本末之物也。身心意知家國天下,皆物也。天地萬物,皆物也。日用常行之事,皆物也。格者,即格物而窮其理也。如事親定省,物也。究其所以當定省之理,即格物也。事兄隨行,物也。究其所以當定省之理,即格物也。吾心,物也。究其存心之理,又博究其省察涵養以存心之理,即格物也。吾身,物也。究其敬身之理,又博究其立齊坐屍以敬身之理,即格物也。每日所看之書,句句皆物也。切己體察,窮其理,即格物也。知一句便行一句,此力行之事也。此二者並進,下學在此,上達亦在此。

譯文:以我看來,取得功效的地方,隻有兩條,一條叫格物,一條叫誠意。格物,致知的事情,誠意,力行的事情。物是什麽?就是本末的物。身、心、憊、知、家、國、天下,都是物,天地萬物,都是物。日常用的、做的,都是物。格,是考究物及窮追他的方麵理如侍奉父母,定期探親,是物。何應當定期探親的理由,就是格物。研究為何應當跟隨兄長的理由,就是格物。我的心,是物。研究自己存心的道理,廣泛研究心的省悟、觀察、涵養的道理,就是格物。我的身體,是物。研究如何敬惜身體的道理,廣泛研究立齊坐屍以敬身的道理,就是格物。每天所看的書,句句都是物。切己體察,窮究其理,就是格物,這是致知的事。所滑誠意,就是知道了的東西就努力去做,誠實不欺。知一句,行一句,這是力行的事。兩者並進,下學在這裏,上達也在這裏。

——《曾國藩家書》

餘前在江西,所以鬱鬱不得意者,第一不能幹預民事,有剝民之權,無澤民之位,滿腹誠心,無處施展。第二不能接見官員,凡省中文武官僚,晉接有稽,語言有察。第三不能聯絡紳士,凡紳士與我營款愜,則或因而獲咎。坐是數者,方寸鬱鬱,無以自伸;然此隻坐不宜駐紮省垣,故生出許多煩惱耳。弟今不駐省城,除接見官員一事,無庸議外,至愛民聯外二端,皆宜實心求之。

譯文:我從前在江西,之所以鬱鬱不得誌,第一,不能幹預民眾的事情,有剝奪民眾的權,沒有施惠於民眾的地位,滿腹仁愛的心思,沒有地方施展。第二,不能接見官員,凡屬省裏的文武官僚,接見有稽查,語言有監察。第三,不能聯絡紳士。凡屬地方紳士與我通往來,便因此受到來咎。因為以上三點,便鬱鬱不樂,沒法施展,然而,這隻是不適宜駐紮省城,生出的許多煩惱罷了。弟弟現在不駐紮在省城,除了接見官員這件事,沒有必要計論以外,其他愛民和聯絡兩件事,都應該實實在在去作。

——《曾國藩家書》

第聲聞之美,可恃而不可恃,兄昔在京中,頗著清望,近在軍營,亦獲虛譽。善始者不必善終,行百裏半九十裏,譽望一損,遠近滋疑。目下義名望正降,務宜力持不懈,有始有卒。治軍之道,總以能戰為第一義,倘圍攻半歲,一旦被賊衝突,不克抵敵,或致小挫,則今望隳①於一朝。故探驪之法,以善戰為得珠,能愛民為第二義,能和協上下官紳為三義。願吾弟兢兢業業,日慎一日,到底不懈,則不特為兄補救前非,亦可為吾父增光泉壤矣。

注釋:①隳:毀壞,墜毀。

譯文:隻是聲望雖然是令人陶醉的東西,可以依靠又不可以依靠。兄長過去在京城,也很有聲望。近來在軍隊,也有些虛名。但開始好不一定始終好,走一百裏路,走了九十裏隻能算走了一半,聲望一旦下降,遠近的人都產生懷疑。你目前名望正高,務必要堅持不懈,有始有終。治理軍隊的道理,能戰爭是第一要義。如果圍攻半年,一旦被敵人衝突,不能取勝,或者受到小挫折,那麽你的名聲一個早晨的時間便下落了,所以說探驗的方法,是以會戰鬥為得珠。能愛民為治軍第二要義。希望弟弟兢兢業業,一天比一天謹慎,一直到底決不鬆懈,那不僅為我補救了從前的過失,也可以為我父增光於九泉之下。

——《曾國藩家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