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日本人的糾紛都可以通過心平氣和的調解來解決,我們看看日本中介機構的發達就可以知道。他們總是通過中介機構的私下調解而解決矛盾,不會象中國人這樣到處謾罵,弄的眾人皆知。比如說,日本也有維護消費者利益的新產品法律,但是日本的公司當遇到因產品質量而造成傷害的案子時,常常會委派一個得力的調解人去和受害人協商,私下了結這件事情。調解人去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通常攜帶一個裝滿現金的信封,而受害人自然也樂意接受這樣一種實惠的處理方式。同樣,在東京,我們可以經常看到人們通過這種方式來調解離婚、交通事故、鄰居糾紛等一類矛盾。這樣的做法既不驚動他人,又能讓雙方都省時省力,得到實惠,比之於中國人徒勞的罵街,確實先進許多。
中國人如果認為自己很受委屈,那麽這股從骨子裏冒出來的氣就是任何一種力量都無法抑製的了,因為這是一種突發而又完全失控的氣,來勢洶洶,轟轟烈烈。確切地說,不知他會氣到什麽程度,不知道他會瘋狂到什麽程度。我們曾經聽說,一個要求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傳教士為他作洗禮的男人在受到了委婉的拒絕後,他立刻拿起一把刀子威脅這位傳教士,試圖用一場戰鬥來強迫傳教士為自己作洗禮。所幸的是,大多數信教者對這種憑借武力進入天國的方法不感興趣,因為天國的平靜與武力是格格不入的。但這個潛在的原則卻始終為中國的各種社會生活所奉行,被視為一種快捷的達到目的的方式,而沒有人考慮它的風險。一個要求經濟幫助的老婦人,如果得到的回答是“不”,那她就會躺倒在你車夫的騾子跟前,用這種抗議手段來要挾。如果被壓著,那她就更有利了,她就會有理由讓你永遠供養,或者賠付一筆數目可觀的生活費。現在街上就有很多這樣的乞討的小孩,如果不給他錢,他就用他髒兮兮的手拽著你的衣角,知道你會厭煩,於是你就不得不給他錢。這樣的小招術一定是小孩的父母教的,從小就受到了如此良好的教育,無怪乎這種性格會一代又一代香火不斷。在筆者所住的那個村莊裏,曾經有一個時常威脅說要自殺的老婦人,盡管她的所有鄰居都願意成全她,但她似乎一直沒有達到目的,各種手段都行不通。最後,她跳進村裏的一個泥塘自殺,卻掃興地發現水隻淹到頭頸,結果濕淋淋的掃興而歸。她不會轉一下腦子把頭浸到水裏去憋死,或是幹脆直接躺進去,卻滿足於為這件意外的事情厲聲責罵整個村子。第二次,她成功地淹死了。
如果有些冤枉的事情沒有法律來糾正,來控製,用理性的大家都認同的手段來解決,就會出現武力的手段。比如虐待兒媳婦超過了風俗的許可,受傷害的一方就會聚眾去找婆家算帳,如果婆家還不認帳,那就會有一場好鬥。進攻者就會砸碎屋內的所有陶器,把鏡子、水罐以及其餘易碎物品全部砸爛,可能還會拿幾個人來開刀,直到消完了氣才走,盡管這樣沒有任何用,兒媳婦可能在他們走後受到更嚴酷的刁難,因為婆家受了氣也要出。如果預先知道他們要來算帳,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這些東西搬到某個鄰居家裏去。在北京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情:當地有個男的在婚事方麵上了當,他同一位漂亮女人定下了婚事,不料在婚禮上卻發現新娘是一個又老又醜又禿的女人。失望的新郎倌極其惱怒,打了媒人一頓,痛罵所有來參加婚禮的娘家人,還砸碎了新娘子的結婚用品,弄的婚場一片大亂。任何一個中國人都會這樣做,隻要他設身處地。這就為和事老提供了用武之地,有些時候,這些必不可少的人物深感需要和平,因此他們心甘情願地東奔西跑,求求這方,拜拜那方,雖然這些衝突與自己無關,完全是為了大家能夠和諧相處。
而當激烈的社會糾紛無法用普通的途徑(在中國人看來物理是普遍的途徑,盡管西方人認為法律是更一般的手法)加以調解之時,就要開始一場訴訟。中國人不喜歡打官司,他們頭腦中沒有什麽法律的概念,這和自古的專製統治有關,這也是現在中國政府大力提倡依法治國的原因。打官司,這個詞在中國聽起來簡直是要命。憤怒,使人在爭吵之中完全失控的盲目,同樣能使人在發泄之後,執意要把犯事的人帶去見官,為的是“法辦他”,這是進一步發泄的表現,換一種方法嚐嚐鮮。有人宣揚說,寧死不打官司,因為打官司比死還要糟,還要麻煩可怕。①可笑的是,有一個從別處搬來的人,受了點別的地方的觀念的感染,他的狗被鄰居打死了,於是揚言要去告他。別人勸他告了就沒有和解的餘地了,但他說他要告的是是打狗的行為,這種行為太下流了。這樣的官司,在西方是收了訴訟費還要遭駁回的。但在中國,可能會導致兩敗俱傷,結下血海深仇,成為世代冤仇的發端。但總的來說,中國人的每一起官司,雙方都會有和事佬時時出現,他們的調解很有價值。所以很多訴訟都以庭外調解告終。有很多真正鬧上法庭的可能也隻是和事老的不成功沒經驗。
而在西方,人們的法製意識極強,法律是他們維護自身利益的最好方法與途徑。對於同樣的一件事情,西方人首先想到的便是拿起法律的武器來捍衛。我們已經聽說過很多這樣的例子,一個得了肺癌的外國老太太,通過狀告煙草公司而為自己贏得了巨額的賠款,而一個被餐館的食物燙著舌頭的人,也通過法律為自己爭取到了利益。拿中國律師業的蕭條與美國律師業的發達相比就可以看出這點。在美國,每個市民都會關注法律的出台和變更,每個市民家中都有與法律相關的簡易書籍,每個市民都會寫簡單的訴訟狀,而在中國,官府的條文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一紙空文。那些煩瑣的手段倒沒有罵街來的幹脆利落與爽快,盡管結果往往是天壤之別。
西方人的性格中沒有中國人的那種依附性,依附性簡言之,就是缺乏獨立的主體性人格,缺乏獨立自主的精神,習慣於依賴他人(如權威)、他物,而不靠自己獨立的思維和行動。中國傳統社會中,國民之所以依附性太強,其根源是,首先,從封建社會的社會組織形式來看,在國家、宗族、家庭、個人四個層次中,由於宗法倫理的深刻影響,個人沒有獨立的意義,個人不具備獨立的主體資格。從經濟關係看,封建土地地主私有製形成了農民對地主的人身依附性;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由於缺乏商品經濟中私利意識的催化,個人意識也相應的比較淡薄。最後,從思想文化上看,儒家思想自漢以後被統治者作為教化工具,用以建立和維持“父慈子孝、君禮臣忠、夫義婦聽、兄友弟恭、長惠幼順”的宗法製社會組織秩序。總之,在傳統社會中,個人缺乏獨立的人格。雖然現在社會的經濟政治狀況在西方各國和周邊各國的影響下發生了很大變化,但由於根深蒂固的文化傳統影響,仍然缺乏民主、法治的啟蒙、引導,所以舊的依附關係仍普遍存在,隻不過以新的形式出現,比如身份關係由過去主要限於家庭、宗族變為集體組織、單位而已,人們的身份和地位都不是獨立的,而依賴於單位和組織。集體組織和單位對個人幾乎事無巨細,一一包管。這種製度在讓人們感受到一種社會的保障性的同時,也使個人陷入了一種難以自拔的依附性境地。而且,“當維持生存和發展的社會資源完全仰仗於單位這一唯一的提供者時,人們就不可能擺脫單位對自身的束縛,就難以拒絕單位代表國家對自己提出的任何要求”。
像中國這樣一部複雜的社會機器,這麽龐大的人口數量以及政府機構,肯定會經常吱吱嘎嘎地作響,有時也會在極大壓力之下彎曲,或者搖搖欲墜,但實際上很少在壓力下斷裂,這是因為總有人充當中間派,在出現紛爭時聯絡雙方,增強感情,像人體一樣,中國的政體,正如我們看到的那樣,裝有很好的潤滑液,會在最緊要的時候和地方滴上一滴。愛好和平的本質,會使每一個中國人成為社會中有價值的一部分。中國人熱愛秩序,尊重法律,即使法律並不令人尊重。在所有的亞洲民族之中,或許中國人最容易統治,隻要統治方法讓他們習慣。毫無疑問,有許多或者說大多數其他形式的文明要比中國來得優越,但或許很少有一種文明能夠像中國社會那樣承受那麽多年的壓力,因而和事佬可能是最有資格要求得到祝禱的。
中國語的“婉”與美國語的“爽”
“信”由“人”和“言”兩個偏旁構成,人言為信,字麵上就看得出含義,屬於漢語中的會意字。“仁義禮智信”,“信”自古被列為中國這“五常”的末位。按照那些熟悉中國人的人的觀點,有大量證據可以表明,信在天朝國家事實上是最末一位的德行。了解中國人的人,都會同意基德教授的觀點,他說道:“但是,如果選擇這個美德作為一種民族特質,不僅是為了在實踐上蔑視它,而且也為了與現存的處世方式形成一種對比,那麽,就沒有比‘信’更合適的了。中國人在公開或私下場合的表現,與誠信如此背離,因而他們的敵人會抓住這一點,來諷刺他們的表裏不一。虛情假意、表裏不一、口是心非和奴顏婢膝,才是突出的民族特點。”等我們詳細研究之後,就能更好地判斷有多少中國人的生活事實能更好地判斷這些論斷。
“如今的中國人同他們的古人區別不大。”我們相信這中說法的合理性,而且我們相信一些有能力有作為的學者的觀點也是如此。毫無疑問,關於信的標準,中國與西方各民族誠信的標準有很大區別,盡管我們隻認為西方的信才真正反映了信的本質。一個細讀中國經典的人,如果他獨具慧眼,則會在字裏行間讀出許多被中國人稱為潛台詞的含糊其中的拐彎抹角、閃爍其辭甚至謊言的言辭。他還會發現中國人對西方人的坦率,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可以壓縮表達:“直而無禮則絞。”孔子的《論語》中描述了這樣一件對西方人來說意味深長,而儒學家卻完全不解其中味的孔子與孺悲的故事。 “孺悲欲見孔子,孔子辭之以疾。將命者出戶,取瑟而歌,使之聞之。”這段文字,摘自理雅各的譯文。孺悲不是孔子想見的那種人,於是孔子采用了非常典型的中國做法。
作為亞聖與孔子並稱的孟子也仿效了孔子的這種做法,兩著異曲同工。作為諸侯國的客人,他被邀請去上朝,但盂子希望諸侯王先來拜訪他,這種榮耀是沒有人不想得到的,於是便稱病不去,但為了讓諸侯王知道並顯示那隻不過是一種借口,他第二天就出門拜訪別人。陪伴孟子的那位官員,雖然夜裏同孟子討論了這種處理方式的合理性,但他們沒涉及為榮耀而說假話這樣做是否道德,隻涉及禮節問題。而現代的老師在給學生解釋這段文字時,也沒有多加思索即妄下結論。
孟子將朝王,王使人來曰:“寡人如就見者也,有寒疾,不可以風;朝將視朝,不識可使寡人得見乎?”
對曰:“不幸而有疾,不能造朝。”
明日,出吊於東郭氏。公孫醜日:“昔者辭以病,今日吊,或者不可乎?”
曰;“昔者疾,今日愈,如之何不吊?”
王使人問疾,醫來。
孟仲子對曰;“昔者有王命,有采薪之憂,不能造朝;今病小愈,趨造於朝,我不識能至否乎?”
使數人要於路,曰:“請必無歸,而造於朝!”
不得已而之景醜氏宿焉。
景子曰:“內則父子,外則君臣,人之大倫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醜見王之敬子也,未見所以敬王也。”
曰:“惡!是何言也!齊人無以仁義與王言者,豈以仁義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與言仁義也’雲爾,則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堯舜之道,不敢以陳於王前,故齊人莫如我敬王也。”
景子曰:“否,非此之謂也。《禮》曰:‘父召,無諾;君命召,不俟駕。’團將朝也,聞王命而造不果,宜與夫禮若不相似然。”
曰:“豈謂是與?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吾何謙乎哉?’夫豈不義而曾子言之?是或一道也。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朝廷莫如爵,鄉黨莫如齒,輔世長民莫如德。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故將大有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謀焉,則就之。其尊德樂道,不如是,不足與有為也。故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王;桓公之於管仲,學焉而後臣之,故不勞而霸。今天下地五德齊,莫能相尚,無他,好臣其所教,而不好臣其所受教。湯之於伊尹,桓公之於管仲,則不敢召。管仲且猶不可召,而況不為管仲者乎?”
中國人常常自詡,他們是很善於站在對方的立場考慮問題的,這使得漢語的表達帶有那濃重的集體協商意味。推測、迎合、揣摩、大量、反疑……在漢語表達中運用的相當普遍。年久日深的不斷磨合,使中國人的感覺越來越精細和靈敏,遂發展成為一種不借助語言就能彼此體察的能力。“說什麽固然重要,但怎麽說更為重要,而沒有說出來的則可能是最最重要的。”一位學者這樣評價中國人的語言。
然而這種思維方式和表達方式到了美國,便會帶來麻煩。我們知道,美國人素來開朗直率,他們的真實意思往往很直接地表達出來。比如說你到一個美國人家裏吃飯,在吃完桌上的東西後,主人會問你還需不需要添加一些,按照中國人的習慣,他們會說不需要,而美國人則認為中國人所說的不需要就是真的不需要,於是中國人便隻好餓著肚子納悶地期待著外國人繼續把菜端上來。
還有一個例子,如果你應邀到中國人家裏做客,主人覺得屋裏很悶熱,想把窗子打開來透氣,他肯定會先問你悶熱不悶熱,如果你不了解主人的心思說不熱,事情就會陷入僵局。然而若是美國人,那麽他會很坦率地問你,他想打開窗子,要是你不在意的話,你當然不會在乎,於是事情就會變的簡單多了。
隱含與掩飾的藝術才能
在中國人那裏你是很難獲得真相的。中國人的日常談話,盡管還算不上完全虛假,但總是讓人揣摩不透。即使你是一個很出色的偵探或是心理學家,能很順利的猜透別人的心理和想法,你都會在中國人麵前一籌莫展。中國人的玩笑頻繁的讓人難以得知真相,我們在此隻能用“玩笑”這個詞來形容。因為中國人的謊言遠比玩笑的程度要深的多。人們永遠都弄不清別人是否把整件事情說了出來。即使是向你尋求幫助,舉個很普遍的例子,就說打官司,雖然他交給你全權處理,希望你能幫他贏回他的道理,但事後你還是極有可能發現有幾件重要的事情沒告訴你,顯然,這不是出於惡意掩飾,而是普遍的隱瞞天性在作祟,因為他本人才是隱瞞不講的唯一受害者。如果說是惡意,隻能懷疑這個人是否有自虐傾向了。全部事情隻有等事後或者說等發生後才能弄清楚,不管你是從哪一點著手,多麽全麵的去考慮,每次都這樣。所以中國有個成語叫“眼見為實”。不過我要說的是,即使眼見,也有可能是表演天賦在發揮作用。一個十分熟悉中國人的人,不會因為自己聽說了全部事情(當然是所謂的全部了),就認為已經明白了一切,他會聰明地把別人所說的樁樁件件同他所能確認的其他事情聯係起來,最後再麻煩幾個信得過的中國人一起仔細推敲一番,絞盡腦汁,認真揣摩,用上所有常人的和非常人的邏輯和思維來確定這些亦真亦幻的事情中哪些可能是真的。
用以上兩點來解釋為什麽中國人常常在交談了很長時間之後卻沒有一點實質性內容或是得出什麽有效的方法或是可靠的結果可以說是比較充分的了,如上所述的誠信的缺乏,以及我們已經討論過的猜疑。這兩方麵也足以解釋為什麽外國人之所見,中國人很多不可被人理解之處都是由於他們不真誠。雖然我們無法確定他們的目的,但我們總是隱約感到背後肯定還有東西,可能是經驗留給我們的直覺。正是這個原因,當一個中國人向你神秘地耳語一番,告知你關於另一位你感興趣的中國人的事情,或者是告訴你一條什麽據說是可靠消息的時候,你往往會心頭一沉,納悶一陣。接下來的便是無窮無盡的思考與困惑了。說話者是在背後使壞?還是確實在講真話?我是應該相信?還是不領別人的好意?此外,人們無法保證中國人的最終結論就是最後一個結論,可能他告訴你的是他所認為的真事,但他的觀點隨著分秒而改變,可能下一陣子他就會再跑來告訴你他說的不對,並且很誠懇地對你說對不起。而你所相信的後果也隻能由你自己承擔了。這個看起來如此容易說清的問題,對各行各業的人來說,都包含了許多各式各樣的煩惱的因由。
在中國,任何事情的真正原因,人們幾乎不可能指望得知,而如同上麵所說的,即使真的知道了,也無從確信,所以任何事實的真麵目與你都有兩層阻隔。每一個沒有受過教育的中國人,天生有一種墨魚的能力,也就是說,他們在被追逼時,最擅長的就是放出一些墨汁,迷惑他人,誤導他人,並且使自己安全地退居其中,這是一種很聰明的小把戲。這種小伎倆讓中國人又多了一種“民族特性”。如果有人在旅途中把你攔住,讓你捐點錢,說是為了那些貧窮但又希望探索新天地的朋友,因為他們沒有錢,他們很可憐,因為物質而被剝奪了享受人生快樂的權利。你捐錢的時候,你的隨從隻是孩子般溫和地笑笑(實際上我們可以推斷出這種笑是一種詭秘的笑)向你解釋說,你的錢隻夠你自己用,而且他會給乞討者一堆理由說路上有很多困難需要花很多錢,所以很抱歉不能給你們錢,諸如此類,同樣他會用那種看是溫和的孩子般的笑容對他笑笑。而他絕對不會說“你的錢同我沒關係,你自己看著辦好了”。因此,你就這樣因為盲從而被剝奪了向旅伴捐資的快樂了。我們很少看到一個中國的看門人,會對門口的一群中國人說“你們不能進來”,盡管外國人可能教過他,因為外國人認為這樣說是很禮貌也很真實的。他隻是在那裏看著,心裏很高興地想著,他們肯定不會進來的,因為他們知道那條大狗會咬他們的。
常常可以聽到人們談論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別提了,一提就生氣。”他們會這樣說。而此時雙方都完全明白,這隻不過是表明人們不願直說。但若留心觀察的話,就是這樣一些談吐文雅的人,也有口不擇言,罵出難聽的話來的時候,那就是他被惹急了的時候。
與他們天性誤解和漠視時間有關,很少有中國人具備守約的道德。人們會有趣地看到各式各樣的借口,為他們失約的真正原因作幌子。一般中國人總是這樣:如果怪他失約,沒關係下次一定補上之類的話如同清泉一樣自然地流出嘴唇;假如指責他的某個過失,他會答複說下次一定改正。中國人的優點似乎就在於敢於承認錯誤,不過他們的這種勇氣來源於承認後還可以失約與犯錯,因為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可以違反。但是他不知道,事實上,承認得過於徹底,別人倒覺得沒什麽可期望的了,因為承認得過於徹底本身說明了態度的隨便。
曾經雇過一位中國老師來撰寫並且評論中國的格言,他對古人的一條精辟意見作了一條注釋,大意是說人們寧肯表麵上接受卻永遠不能粗魯地拒絕別人的請求,哪怕你根本不打算那樣做。“推遲到明天,再明天。這樣,”他在注解中寫道,“你安慰了他的心靈!”據我們所知,有債要還的中國人一般都照此處公開承認的原則行事。一般情況下,中國人是不會指望一去討債就拿到錢的,他會被很肯定地告知,下次就還了,下次,還有下次,所以他不會失望;如上文所說,他的心靈得到了安慰。
最能說明中國人天生虛偽的是他們對待孩子的態度。他們教會孩子虛情假意,不要直接表達心中所想,而大人、孩子卻都意識不到這一點,可能中國人在這方麵已經習慣成自然了吧。在孩子還沒學會說話的時候,或是在駭子剛剛開始能朦朧地聽懂人們說話的時候,就被告知,如果他不聽大人的話,狼外婆就會把他抓去,而狼外婆經常被描述成外國人的樣子。單單這個事實,就足以解釋我們經常聽到的說我們的一些壞話了。這些孩子小時候受過這種朦朧而可怕的恐嚇,在他們心中已經留下了最初的印記與輪廓,等到長大之後,明白其實並不危險,隻是荒唐可笑時,他們怎麽會不在大街上叫囂要驅逐我們呢?中國人的天性就這樣從小被灌注了進去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漸沉澱下來。
拉著外國乘客的車後跟著不少調皮的孩子在邊追邊叫邊笑,勸說不聽後馬車夫被惹惱了,幹脆直接大聲嚷嚷著要抓幾個孩子綁起來帶走,而這樣做對中國孩子是比較有效的。船夫碰到這種情況,就會罵罵咧咧地說,要想完事就幹脆澆點開水在他們身上。“我揍你”、“我宰了你”、“你小子不想活了”諸如此類的表達方法,簡直就是“別那樣做”,任何一個有點懂事的中國小孩都會這樣理解。
“禮儀”掩飾的才能
漢語詞匯中的一係列詞語可以充分證明誰都想成為一個“有禮”的人。在這些詞語中,用卑賤來稱自己,而用尊貴的說法來指對方。“懂禮”的中國人,談及自己妻子時,就稱她為“拙荊”,或者另外幾個類似的文雅的謙稱,總之都是貶低自己的妻子,並不是處於自願,也不是真心,隻是一種傳統的公認的有禮貌有教養的方法。而那些粗野的鄉下人,盡管沒什麽文化與教養,卻也抓住了禮的本質。盡管不懂這些文縐縐的說法,卻會稱與自己休戚與共的伴侶為“臭婆娘”,貶的夠狠,禮貌程度可見。中國有一個故事恰當地體現了中國的禮的特點:一個客人身穿一套訪客才穿的最好的衣服,坐在客廳等著主人。房梁上的一隻正在嬉戲的老鼠,正把鼻子伸進一隻為了安全起見而放在房梁上的油罐裏,客人的突然到來嚇得它趕緊逃開了。但它逃的時候帶翻的油罐使的禮服上全是油跡。正當他被這場飛來之禍氣得滿臉發紫時,主人進來了。他們互相進行了得體的寒暄之後,客人解釋道:“鄙人進到貴廳坐在貴梁之下,無意中驚動了尊鼠。尊鼠帶翻了貴油罐,落在鄙人的寒衣上,這就是您進來時鄙人這副鄙相的原因。”
你稱讚中國人時,他們會說“沒什麽沒什麽,我哪有。”而美國人會開心大方地回應你,真誠地對你的讚揚說一聲謝謝。中國人無論男女都表裏不一,他們的自謙都是一層精心雕飾出來的麵具。在美國,即使八十歲的老頭,對幼兒園的毛頭小孩都必須說“請問”,絕無倚老賣老的資格,同樣,幼兒園的小孩對大人和老師,通常也是直呼其名,無需特殊的禮貌。他們的真率中毫無等級、身份和輩分、職務的幹擾。同樣的飛機降落時的播音,在美國是這樣的:“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就要在紐約機場著陸了,請係緊安全帶,把座椅豎起來,不要抽煙。在飛機完全停住之前不要站起來。”而在中國則成為了這樣:“尊敬的旅客朋友們,約20分鍾後,我們將有幸把您帶到北京機場。現在,多謝您的體諒,請熄滅您的煙,豎起桌板。最尊敬的旅客們,如果能屈尊豎起座椅,並係緊安全帶,我們將非常感謝。我們非常感謝您選擇我們的航機,讓我們為您服務,我們感到無限的榮幸……”這樣的語句充分說明了中國人說話的蔭遁。
沒有一個外國人能按中國方式招待中國人,這一點毋庸質疑。請客時,要長時間地對宴席上的中國人誠懇地鞠躬,口中還得和氣地招呼“請諸位入席”,或者把一杯茶舉到唇邊,在麵前劃個半圓,鄭重其事地向大家說“請用茶”。在路上碰到一個熟人,要用最甜美的微笑來相迎,盡管這種笑到最後已經僵硬無比,還要用最好聽的聲音問“你今天吃了嗎”。而最無知最沒有教養的中國人,也會時常用這副神情發出這種問候。我們曾經說過,這樣的神情讓最冷漠最不喜歡讚揚別人的西方人都不得不開口讚賞,對能夠如此待人的中國人表示尊敬以及自愧不如。這種小小的尊重,可見於方方麵麵時時刻刻,它是個人被迫對全社會作的貢獻,也是個人被迫與他人建立良好關係的手段,人與人的摩擦可能會因此而減少,而拒絕貢獻的人則會受到半真半假的懲罰,因為這種懲罰是間接的,可能要在很久或是很不經意間才顯現出來。所以,假如一個車夫忘記把辮子從頭上拿下來就下車問路的話,別人就很可能故意給他指錯路,還要在背後罵他,其實拿不拿和尊不尊敬別人是沒有必然聯係的,在這裏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
你如何恰當處理東方人來送禮物,這是一門學問,或許在中國在別的國家都是這樣。有的東西根本不能要,而另一些東西則不能全部拒絕,還有怎麽拒絕怎麽接受,都有許多值得討論的地方。而一個不了解中國風俗的外國人自作決斷,則肯定要出錯。一般地說,對有專門目的的禮物要尤其慎重地考慮一下。比如說生兒子時收到的禮物就屬此類。有句經典的格言可資參考:“我害怕希臘人,即使他們帶著禮物。”這句格言,時時處處都適用。送禮背後總有一些我們想不到的目的,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就送禮。“禮尚往來”中國人的這句話說的很好,也很精確地反映了事實情況,正如一句樸實的中國格言所雲:“老鼠拉木鍁,大頭在後邊。”換言之,事實上要求回報比付出多得多,收了禮就要用其他的方式或東西返還。
許多在中國的外國人都曾經曆過這種送禮的虛偽性。有一次,一個中國村莊為了對幾個外國人表示尊敬,請他們看一台戲,當然,暗含的意思是外國人要設宴答謝。在我們斷然拒絕後,他們又提出讓我們捐款,確切地說數目很小,來建一所公共的房子。我們想反正捐款總不會再要我們回報什麽,於是建房這件事情在第一個村莊辦成了。而當我們剛應承下來,就有十一個村莊也派人跑來請我們看戲,他們說他們深深地感動於我們的賑濟饑荒和醫療援助,他們這樣做時,完全明白會被拒絕。每個村莊的代表聽到拒絕看戲的消息時,都同樣悲哀而又吃驚,但他們都轉而提到上文談及的為那所公共建築捐款的問題,每個人又都是點到為止,沒有一個人進一步表示什麽!
不僅僅是外國人受到這種包圍的,他們自己的同胞尤其是有錢的中國人,更是頻頻經曆這些禮物的人際聯係,也可以說是物質的聯係。如果不幸(我們隻能說是不幸)有喜事,有時鄰居們會來拜訪,手提微不足道的賀禮,你不能不說他們沒有表達對你的祝賀,比如為剛出生的孩子買一些玩具,但主人要設宴感謝——設宴是中國人不可避免的、經常而適當的回報方式,酒桌上好談事,這句話在中國得到了最好的印證。在這樣的場合下,哪怕對中國事務最外行的人,也會讚美這樣一句中國格言說得準:“吃自個的,吃出淚來;吃別人的,吃出汗來。”這種情況下,主人還經常要不得不強作歡顏,表示至誠地歡迎,盡管心中十分不悅,但不便表露,否則就會失去麵子,那比失去點吃的東西要嚴重多了。
這令人想到,許多行為實際上是表麵上的虛情假意,正如我們前文所說。受雇的中國人對外國主人大多數喜歡表示表麵上的禮節,尤其在大城市裏,隻不過是外表上的虛飾,背後可能盡情數落他的缺點。這一點,隻要把某個人的公開行為與私底下的行為比較一下,就很容易看出來,如果我們有幸了解一個人的公開行為與背後行為。據說,一位在外國人家裏的老師,講求禮節一向無可挑剔,就象專門受過訓練的飯店服務生,但如果他在北京的大街上碰到這位外國主人,他極有可能會裝作素不相識,因為否則就會讓眾人知道:別人就會傳這位博學的先生是在靠外國人混口飯吃——這個情況盡管別人知曉,但表麵上不能承認,特別不能當眾承認,否則這是很沒有自尊的事情。這樣的事情極為常見:幾個中國人走進一個裏麵有個外國人的房間,他們會逐一彬彬有禮地向房間裏的中國人致禮,卻全然當做沒看見這個外國人。如果真的禮貌是他們的基本素質的話,那麽對所有人這都會是一種自然的流露,舉手投足都會是一種體現。一位中國老師表揚一名外國小學生聽覺靈敏,發音幾近完美,在語言學習方麵不久就會超過他的同輩人,但與此同時,他卻對這名學生一些奇怪的錯誤表示取笑。
中國人的主動開口去幫助別人也可以表現中國人的禮貌流於表麵,流於虛偽,而這件他“願意”幫忙的事情明白著又是別人不能做成的。中國人的主動表示善意可能隻是一種敷衍,或者他已經習慣了對別人說“要不要我幫忙”,像念順口溜一樣自然。如果這種主動幫忙最後是一場空,我們也不必失望,因為我們早就應該預料到事情的發展結果,因為我們本來就很清楚這個忙是不能幫的,但開這樣的口的這位朋友的麵子卻保住了,所以說這位朋友很聰明。相似的情形是,如果付給客店的錢在數目上有爭議,你的車夫或許會走上前來,慷慨大方地說由他來墊上這個差額,而實際上他的這筆錢是從你的錢包裏掏出來的。或者他會用他自己的錢付帳,但遲早這筆錢會回到他的手中,即使提醒他他是主動墊上去的也沒有用,他會理直氣壯地對你說:“你想讓參加葬禮的人也一起埋在棺材裏嗎?”
與虛假的謙虛相對應的是虛假的同情,現在我們就可以聊一聊這個虛假的另一方麵。虛假的同情是由空話構成的,但不能因此而責備中國人,因為他們沒有合適的對象讓他們抒發同情之心。然而,那些做作的同情較之空洞的同情更倒人胃口的,以及眼看著別人死去卻故作放肆的嬉鬧。曾有一篇文章,寫的是某個皇後的母親死了,於是皇後開始傷心地哭泣,旁邊的宮女也開始掉眼淚,文章中描述宮女們的原句是這樣的:“於是乎助皇後悲。”一個“助”字充分體現了宮女們的故作悲傷之狀。貝德祿先生曾經提到,一個四川苦力在拉纖的路上看到一具死屍被兩隻野狗狼吞虎咽地撕咬時,開懷大笑。密迪樂先生也曾告訴我們,他的中文老師一直在笑一位密友死得滑稽。這些奇異的表現,不足以解釋那些父母因為死了心愛的孩子而長時間的悲痛以至於麵部呆滯。因為對自然流露的情感的粗暴嘲弄有違人類的天性,這與默默的悲傷之間存在著巨大差別。
中國人的商業信用
如前所述,外國人開始與中國人的商業往來已經經曆了幾百年的曆史。這些與我們保持商業往來的人的信譽已經在無數次的打交道之中展露無疑。事實勝於雄辯。我們不妨引用匯豐銀行經理嘉漠倫①先生的話,來作為例子。他在告別上海時說:“我已經提到過外國團體很高的商業素質。中國人在這方麵一點兒都不比我們落後;事實上,在這個世界上,我不知道還有誰能比中國的商人和銀行家更快地贏得我們的信任。當然,凡是規則都有例外,但我有十足的理由說這樣絕對的話,我可以告訴大家,在過去的二十五年裏,匯豐銀行與在上海的中國人做過很大的生意,總額高達幾億兩白銀,我們還沒碰到過一個違約的中國人。”這番陳辭三年之後的事實很好的驗證了這些論點,這家銀行在香港的一個中國買辦給銀行帶來了資金的大量流失,使得銀行實力大為削弱,而這一損失卻與銀行該年度的淨利潤沒有什麽直接聯係,它並沒有因此而減少多少萬元。
中國的批發商與零售商在做生意上有沒有根本區別我們無從知曉。但是,不用懷疑前文所述的證據的說明價值,現在擺在我們麵前的是這樣的一個問題:是不是因為中國人令人讚歎的相互負責的製度而帶來了前文提及的大部分成果?這個製度是西方各國非常願意效仿學習的製度,因為這種製度很大程度上保證了商業的信用問題。很自然,外國人與中國人做生意時,會想方設法地讓自己得到最大限度的商業保護,而要讓中國人有資格得到最充分的信任是達到這個目的的前提。盡管我們承認這一點,但中國人的商業行為實在是極好地證明了他們全民族的缺信少義,大量的外國商人有無數的持久的廣闊的例子可以說明這一點。
一個頗知內情的人,寫了一篇有趣的兩個中國人之間做生意的文章,他說中國人做生意的過程就是成功的互相欺騙的過程。這兩人之間的關係,一般來說就是雅各與拉班①的關係,或者就如同一句中國的俗話所言:銅盆撞子鐵掃帚。中國流行這樣一句俗話:送孩子去學生意,就是害他一輩子。假秤、假尺、假錢、假貨——這些現象在中國在所避免,市場上哪個小販能承諾無半點虛假。如果真無假,那麽3.15何以越來越轟轟烈烈?甚至於很大的商場購物中心,貼出“貨真價實”、“物美價廉”的告示,也是名不副實。
我們絕對不是故意想要數落中國人的不真誠,隻是就我們的經曆和觀察而言,客觀上說,幾乎不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中國人的真誠,這隻是一個事實,而我們隻是盡我們的所能把它描述出來。一個對真實性如此不在乎的民族,怎麽能夠期待別人的誇讚呢?
一個衣冠楚楚的學者碰到外國人時大言不慚地說自己不識字,過後他會毫不猶豫地拿著遞給他的書從人群裏溜走,僅僅三個銅板的書錢。他這樣幹,一點都不覺得害臊,“讀書人的事,能算偷嗎?”他反而因為欺騙了愚蠢的外國人而欣喜若狂,也沒有考慮到外國人對他的印象,雖然說勝過外國人可能是一個民族的榮耀。不過這個外國人也實在不精明,會去相信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中國人去外國人那兒買東西時,少付一個銅板是常有的事,因為他總是借口說沒錢了。如果他耳朵上正夾著一個銅錢被人發現並直接告訴他的時候,他才極不情願地拿下來,反而感覺到他受了騙。與此類似,一個人想吃不要錢的午餐,於是說他身無分文,與店主糾纏半天,但最後卻可能會不得不拿出一千個銅錢,很憂傷地交給你,好象他真的損失了什麽一樣。但如果他很幸運地得到別人的信任,不出錢就弄到東西,他心中會高興得好像剛剛中了百萬大獎一樣。
向親戚借東西,有時還打聲招呼,有時幹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拿了就走,這是不是能表現社會的團結家庭氛圍的濃厚呢?但倒黴的主人想再要回來就得花錢了,因為許多東西借了立刻就被送去當鋪。有個在教會學校就讀的男孩,被發現偷了管理學生宿舍的那位單身女子的錢。而他的解釋是:他在家裏就習慣偷媽媽的錢,而這位管理員簡直太像自己的媽媽了,他就是上了這個當,才去偷錢的!
中國的社會生活中的這些如此引人注目的缺陷,西方也時有所見,但很明顯,兩者之間肯定有所不同,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去了解有哪些本質上的對立。其中一點是缺信少義,我們已經談及。這一點不留心是找不到的,但若稍加注意便可以發現。其他方麵的對立,則用再長的篇幅去說也不過分。
壓榨,本來是需要專門的高深靈活的技巧的,一般的人很難熟練掌握。關於中國人壓榨的理論與實踐的這樣一本有趣的書,是需要具備必要知識的人來寫的。然而,在這個國家裏,能寫成這本書的人遍地都是,隻要把他們的經曆如實記載便可以是一本水準很高的書,因為壓榨可以說是一種上起皇帝,下至乞丐的上行下效的做法。由於他們的天性注重實際,注重結果,而不看中過程與方法,因此這個做法已經被發展成為一個完整的複雜的理論體係,正如魚離不開水一樣,誰也逃不脫這個體係。這個體係既惡毒又墮落,除非把這個國家完全重新組織一遍,否則這個體係會象地心引力一樣牢牢地把你束縛住,根本就想不出逃脫的辦法。
中國人的性格以及中國的狀況,與外國有太多的不同,使外國人很難與中國人有更多的往來。
有一句人們常說的話很能說明問題:車夫、船夫、客店老板、苦力和掮客,不管他們犯什麽罪,統統應該殺頭①。外國人寧可吃大虧,也不願惹出一起社會風暴,他們一般都對此缺乏興趣、才能和精力;然而,與此相反,中國人與中國人之間一旦發生有失公道的事情,社會風暴是唯一的手法,隻有這樣才能快速公正的達到平衡,大家都找到自己利益的歸宿。
①譯注:即“車船店腳牙,不死也該殺”。
中庸之道曆來被中國人所信奉,從儒學家的提出一直傳承至今。雖然很少有人能做到不偏袒一方,但中國人把既不過分猜疑,也不過分輕信兩者的關係處理的非常好,這便是中庸之道的極好例證。如果我們有人對那種必須裝出來的虛情假義表示不以為然,那麽,中國人會認為這是一種致命的使我們一敗塗地的缺點,因為這是一種不合群不入流的處世態度,可以稱作為玩世不恭。這種態度會使我們名譽掃地,而這僅僅是我們的一點小脾氣。人性的仲裁者——中國人是這麽堅信的。而如果我們保持佛祖涅(上般下木)時的平靜氣度,從不表現出我們的脾氣,我們又會立刻成為那些喜歡敲詐他人的人的獵物。一個受雇於外國人的典型的中國人,有一天看到一個賣做工精致、穿著得體的泥塑外國小人的小販。他停下腳步把這些泥塑小人察看了一番,對這個小販說:“哦,你玩這些假玩意兒,我可是玩真格的。”
交際?信用危機!
據我們所知,中國政府作為一個整體,確實代表著中國這個大國的形象,而它似乎就是我們正在討論的這個特點的極大範例。從整部外國的對華關係史,以及我們知道的中國官員與老百姓的全部關係當中,都充斥著這樣的例證。那些不斷頒布卻從未有過失當言辭的告示,就是一個簡單的例子。各級官員頒布的告示比比皆是,內容包羅萬象,措辭精巧得當,每次都讓百姓充滿信心看到希望。但它們缺少一樣東西,那就是真實。因為這些堂皇的命令並沒有打算實施,它的頒布隻是給人們帶來一線曙光,讓百姓期待著,讓百姓相信政府的作為。所有內部人員都清楚地明白這一點,從未有過誤解。“中國政治家的生活與國事文件,好像盧梭①的仔悔一樣,充滿著最崇高的情感和最卑鄙的行為。他殺了一萬個人,然後引述盂子的一段話,講人的生命是神聖的。他把修河堤的錢裝進了自己的腰包,結果使全省慘遭洪水之害,然後他在悲歎耕者失其田。他與人達成一項協議,私底下說是暫時哄騙一陣子,然後他去聲討偽證罪。”毫無疑問,中國也可能有清廉正直的官員,本質上他們是真正想幹些實事的人,但一旦進入了官場,便很難找到,因為從其所置身的環境來看,他們完全是孤立的,一意孤行遍會引來同行者的不滿,於是迫於生存與發展的壓力,他們隻好放棄自己心中可能存有的美好願望。這些人都熟讀過四書五經,對中國的傳統美德與做人的基本道理了如指掌,但隻要看看他們的實際行為,與這些經典上的教誨進行一下對比,我們就會有這樣一個生動的認識:這些試圖把社會帶向高標準,把人們思想引向高境界的經典教誨,實際上是多麽的無能為力。
“你認識的中國人當中,可以完全相信的有幾個?”經曆各不相同的人,用於判斷中國人的標準不同,對於完全相信的概念的理解也不相同,因此回答也就不同。大多數外國人或許會說“不多”、“六到八個”、“十一二個”,都有可能。偶爾也會有人說“有很多,我都記不住了”。但我們必須相信,有頭腦而又看得準的觀察家,在真心誠意的情況下,幾乎沒有人會作出這最後一種回答,如果他真正走入中國社會的話。
在討論互相猜疑這一中國社會生活的要素時,我們已經看到,中國人理所當然地認為,不能過於相信別人。正是這種境況,使中國的未來如同籠罩著一層麵紗,是如此地不確定。本應是整個國家最優秀的代表的統治階級卻用他們的種種作為說明了他們的基本素質的缺乏。一位聰明的道台曾對一個外國人說:“大清國所有為官者都是壞人,應該殺掉,但殺了我們也沒用,因為我們的繼任也比我們好不到哪裏去。”中國有句諺語:蛇鑽窟窿蛇知道。不變的氛圍會塑造出不變的人。而中國的官僚階層,又不為他們的下一個階層——商人階層——所信任,這個事實意味深長。他們知道,所謂“改良”隻不過是一種塗抹,很快就會剝落。改良隻是一時地掩人耳目,做個精巧的包裝。一個中國泥瓦匠,用沒有和好的灰泥造了煙囪和屋頂,卻用大量時間抹平其外表,而他明明知道,這樣的房子,頭一次生火,煙囪就會往下灌煙,頭一次遭雨淋,屋頂就會漏水。中國的很多事情,就是這個樣子。
隻要開發這個國家的資源,中國就會足以富國,但如果沒有信心和勇氣的話,膽小謹慎的資金是不會從藏身之處自己跑出來的。是金子總要發光,但金子也需挖掘與錘煉。中國有足夠的學問,可以滿足各種需要。中國不缺人才,但缺乏相互信任,因為缺少真誠,而所有的一切都不足以振興這個國家,如果缺少了信任的基礎的話。
幾年前,一個頗有見地的中國人來找筆者商量解決水井問題的方法。這個地方在水井存在著極大的缺陷,它們是按中國傳統的辦法挖成的,井壁從上到下用磚砌成。但由於當地的土質不好,過段時間整個地麵就會下沉,整口井,連同裏麵的磚開始一起塌陷,隻剩下一個小洞可以打水,到最後則完全坍陷幹枯。與當地改良水井的種種方法相似,任何療救中國這個多災多難的國家的藥方,都沒有能夠深入本質,比如說改良運動。這種治標不治本的辦法,最終隻會使得“一車車的好東西,卻埋葬在絕望的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