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谘詢室內,暖黃色的燈光打在林溪然麻木的臉龐上,她靠在診療椅上發愣,顯然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許嘉銘沒有急著說話,隻是遞給她一杯溫熱的牛奶,靜靜等她開口。
林溪然的指尖碰到杯壁時顫了一下,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爬上來,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他們把我鎖在裏麵了……”
“黑漆漆的,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喊了好久。”
她沙啞的聲音混著一絲哽咽。
“我好難受,感覺喘不上來氣了。”
待在那個黑暗密閉的空間裏,之前被鎖在體育器材室的記憶猶如洪水猛獸 般向她襲來。
直到天亮她才被保潔阿姨發現,當時她蜷縮在角落裏,被凍得渾身發抖。
從那之後,隻要她一個人在黑暗密閉的空間裏,她的幽閉恐懼症就會發作。
那些黑暗裏好像藏著怪物,它的視線無處不在,喉嚨裏發出嘲笑她的聲音,仿佛下一秒就會把她撕碎。
“溪然,別怕,別怕……深呼吸。”許嘉銘用穩定的語速重複。
他的聲音像一劑鎮定劑,林溪然混沌的眼神漸漸聚焦。
許嘉銘順勢引導她做深呼吸,掌心貼在她的後背,感受著她從急促喘 息到慢慢平穩的起伏。
他耐心等待她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後,才慢慢說道:“現在安全了,門是開著的,我在這裏。”
許嘉銘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關鍵詞,語氣溫和:“這些症狀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性格弱點,而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製暫時出了偏差。”
“我們一起調整這個保護程序,讓它不再過度敏 感,好嗎溪然?”他聲音平穩得像錨定在水麵的船。
在許嘉銘溫柔目光的注視下,林溪然緩緩點頭。
隻是雖然她現在症狀有所好轉,但陸承澤那張臉卻總是出現在她的腦海裏,像夢魘般揮之不去。
怎麽她每次出意外都能牽扯到他,怎麽他就一直纏著她不放?
她好不容易放下對他的感情,現在她唯一的願望就是離他遠一些,再遠一些……
陸承澤站在係主任辦公室門口,指節叩門的力道重得讓門板發顫。
“請進。”係主任威嚴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陸承澤推門進入,他手裏捏著的U盤反射出金屬冰冷的光澤。
裏麵記錄著林曉曉將儲藏室反鎖時的監控錄像,他專門找人調出來的。
“這次我看你怎麽辦!”林曉曉惡毒的嘴臉被電腦清晰的播放出來,
“主任。”陸承澤的聲音比深秋的寒風更冷,“林曉曉惡意將同學鎖在密閉空間,這份視頻證據足夠嗎?”
係主任沉默片刻,掃了眼屏幕裏林曉曉那抹得意的笑,指尖在桌麵上敲了敲:“按校規,最多記過。”
“不夠。”陸承澤皺眉,“林曉曉的行為屬於故意刺激,是霸淩行為!性質惡劣,希望學校能夠嚴肅處理!”
他想到當時林溪然痛苦的神色,心髒便密密麻麻的疼。
要是他沒有找到她,讓她在那待一整晚……
他不敢細想,覺得隻給林曉曉處分太便宜她了。
“你想怎麽做?”係主任看了眼陸承澤。
說實話,他並不想把這件事鬧大,對學校風評不好,但是偏偏來找他的人是陸承澤。
A大的好幾個建設工程陸家都有參與投資,不光因為這個,就單拎陸承澤優異的成績,就連他這個係主任也要給他幾分麵子。
陸承澤眼神中劃過一抹狠厲:“要麽全校通報,要麽我直接報警,告她故意傷害。”
係主任歎了口氣,在處分報告上簽下了大名。
最終,通報文件在兩小時後貼滿了校園的公告欄,林曉曉的名字和處分理由用加粗字體印著,十分醒目。
林溪然推開宿舍門時,趙思琪正對著電腦屏幕發愣,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急切道:“溪然,你回來啦。”
她快步迎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腕,眼眶一下子紅了:“對不起溪然,我那天不應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那的。”
她知道林曉曉向來針對林溪然,但好歹是接受過素質教育的大學生,她也沒想到對方居然能做出這麽過分的事。
“沒關係的,我現在沒事了。”林溪然拍了拍趙思琪的手,寬慰道。
“你沒事就好,對了,你……”趙思琪剛想細問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看到林溪然眼下的烏青,怕又讓她想起不好的事,於是趕忙轉移話題。
“係裏的通報你看到沒?林曉曉記過處分,全校都貼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你別往心裏去。”
“知道了。”林溪然衝她笑笑。
趙思琪卻沒停下,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說真的,那天陸主席也太急了,他跑過去把門踹開的時候,臉黑得嚇人,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那樣。”
這麽一回想,趙思琪感覺陸主席對溪然的感情,好像沒有對方當初說的那樣簡單。
“感覺陸主席好像很在意你呀,他是不是在追你?”她看著林溪然的臉色,試探著開口。
雖然溪然當初說他們隻是同學,但現在說不定不一樣了呢。
“別亂說。”林溪然皺眉,語氣淡淡道,“他是學生會主席,同學發生了意外,他自然是要關心的。”
話雖如此,“在意”兩個字像石子投進林溪然心裏,激起一陣煩躁的漣漪。
陸承澤的在意未免來的太晚。
“哦,你這樣說好像也有道理。”趙思琪配合的點頭,心底卻不是這樣想的。
可從來沒見過陸主席對別的同學這麽關心過。
但見溪然不願意多說,她也不打算追問,溪然剛剛遭遇了這樣的事,她可不想自己再給對方增添什麽壓力。
林曉曉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時,臉色陰沉。
輔導員最後那句“好好反省,記得給林溪然道歉”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這一切還不都怪林溪然?
憑什麽?
林溪然憑什麽總能得到陸承澤的特殊對待?
憑什麽她受了委屈,就有人拿著監控錄像替她討公道?
路過公告欄時,那張印著自己名字的通報還貼在最顯眼的位置。
周圍的學生對著公告欄竊竊私語,眼神鄙夷地看向她,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什麽看!”林曉曉怒吼一聲,嚇得那幾個學生慌忙散開。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心裏對林溪然的恨意像野草一樣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