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紀然都站在那裏,一語不發。

隔著一張桌子,她可以清晰地看到梁硯修隱忍的情緒,那種被欺騙後的憤怒。

她忽然很想問一句,被欺騙的感覺好受嗎?

雖然她不是故意欺瞞。

然而話到嘴邊,她又不想說了。

以前她也想過有一天也要讓他嚐一嚐她當年的感受,可真的實現了,她發現她並不快樂,更沒有報複的痛快感。

隻是很平靜的看著他。

良久,她說,“與你重逢隻是一個意外,我也從沒有想過要報複你什麽。以後,我不會再出現在你的視線當中,你也就當沒有遇見過我吧。”

“你說的倒是輕巧。”梁硯修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

她太淡定了。

淡定的讓他難過。

仿佛從頭至尾,她就是一個看客,冷靜的看著他情緒起起伏伏。

他的痛苦,傷心,全都視而不見。

“為什麽?為什麽你可以這麽狠?難道就隻有我一個人會難過嗎?”

紀然垂下眼,臉上毫無波瀾,“梁硯修,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說到這裏,她沉默了幾秒,“從前的我是喜歡過你沒錯,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好,總有一天,你可以看到我,哪怕遲一點,慢一點也沒關係。”

“我知道你是感恩我救了你父親才答應和我在一起,而我們的開始就不純粹,但如果你的心裏有別人,為什麽不和我說呢?你說了,我根本就不會對你死纏爛打。”

“所以你就一聲不吭的走了?整整八年,毫無音訊。”

紀然不說話了。

下一秒,梁硯修也跟著站了起來,他與她對視著,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弧度,“來遂城的時候我在想,如果你有你的難言之隱,也許我是可以理解的。隻是我不知道,你丟了我一次,就可以丟我第二次。餘靜姝,我說過,我不會對你糾纏不放,你不用費盡心思的在我頭上安罪名,好讓你的狠心變得冠冕堂皇。”

聞言,紀然眼睫狠狠顫了顫。

接著不等她反應,她就被他給抱住了,緊隨其後他的吻就跟著下來了。

紀然愣了一秒,隨後就伸手重重的推他。

他其實抱得也不緊,所以被她推了個趔趄。

正要說話。

紀然就已經揚起了手。

他一頓。

“還要打我一個巴掌嗎?”

紀然嘴唇微動,沉默不語。

梁硯修沒再說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越過她走了。

自那之後,她再沒有見過梁硯修。

日子好像又恢複了和從前一樣。

就像他從來沒有出現過似的,有時候紀然都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夢。

隻是她沒想到她會再遇到劉亦可。

這天她在餐廳等一個客戶。

客戶沒等來,就看到劉亦可出現在了她的視線當中,緊接著椅子被重重拉開,她直接在她對麵坐下。

“紀然,你是不是太狠心了?”劉亦可聲音裏帶著不可掩飾的憤怒,“從遂城回來後,他的狀態就很不對勁,每天加班到很晚不回家,要麽就是在家裏喝酒,喝的酩酊大醉,問他原因怎麽也不說,趙子墨告訴我,你和他在一起又分手了?可我分明記得你是有家室的!”

紀然一動未動,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樹梢的殘葉上,沒有說話。

倒是隔壁桌的客人察覺到爭執,悄悄抬眼又迅速低下頭。

“你說話啊!”劉亦可的聲音陡然拔高,“你有丈夫有孩子,為什麽還要去招惹他?他每天都跟個行屍走肉似的,看著太令人難受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怎麽可以這樣無情?”

話音落地。

紀然終於緩緩抬起眼眸來,“我沒有和他在一起。”

劉亦可愣住。

“更沒有招惹他,劉小姐,你找錯人了。”

“不可能!”劉亦可氣得胸口起伏,“趙子墨不可能騙我,你別想推卸責任。”

這句話說完後,紀然就笑了。

劉亦可一臉莫名,“你笑什麽?”

“我笑你還和從前一樣,什麽都好,就是不能沾上與梁硯修有關的事情,不然理智全無。”

劉亦可整個人僵住。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精致的眉眼似乎有些熟悉,又全然陌生,“你……”

她張了張嘴,聲音突然變得幹澀,“你是誰?”

紀然看著她眼中的錯愕,臉上是淡然的笑,“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劉亦可仍然一臉錯愕。

紀然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我是餘靜姝。”

劉亦可的瞳孔猛地瞪大。

“你是餘靜姝?所以你和阿硯......”

“他已經知道了。”

劉亦可這一下她是徹底說不出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說,“如果你不打算和他......請你別再打擾他的生活了好嗎?”

“這就是你要說的?”

“是。”

“我知道了。”

“紀然......不對,餘靜姝。”劉亦可張了張口,好半天才說,“雖然我不希望你和阿硯再產生糾葛,以前我也不喜歡你,但是,能再次見到你,我很開心。”

下一秒,紀然就笑了,“我也是。”

......

在與劉亦可見麵後的第二天,梁硯修就來了遂城。

還是那個咖啡廳。

紀然和他麵對麵坐著,可以看到他臉上掩飾不住的憔悴,再聯想到劉亦可的話,她眼神深了深。

“有件事,我要問你。”

“說吧。”

“想想......”

“他是你兒子。”

梁硯修一頓。

驀的,紀然眼眶就紅了,“我不知道我懷了他,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三個月了,醫生說如果我不要,以後可能就很難懷孕。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分開了,生下他僅僅是因為他是我的孩子,與他的父親是誰無關。”

梁硯修喉頭滾了滾,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

這段時間他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把自己沉浸在工作裏,生怕一閑下來就會想起紀然。

直到昨天小橙子在他麵前提起想想。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他和紀然分開了八年,想想今年七歲,如果孩子是周時予的,時間根本對不上,可他也不敢確定是不是。

隻是沒想到,紀然會這麽坦誠的承認。

良久,他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懷孕了,更不知道你承受了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