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然卻已經站起身,“我去看看想想。”
留下周時予一臉苦笑。
他早該知道這個結果的,可笑的是,他竟然還生出了一絲奢望。
周一是忙碌的。
紀然一到辦公室就馬不停蹄的打開電腦開始工作,劈裏啪啦敲了一陣,又趕去開會,等到結束會議,又繼續做報表。
剛寫到一半,手機忽然尖銳地響起來,屏幕上跳動的班主任幾個字讓她心髒猛地一沉。
接起電話的瞬間,老師急促的聲音響起,“想想媽媽,您家想想在排隊時被同學推了一下,從樓梯上滾下去了,現在已經送去市醫院急診,您趕緊過來!”
紀然猛地站起身,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同事們驚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隻胡亂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連電腦都忘了關,踩著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衝出辦公室。
電梯遲遲不來,她幹脆沿著樓梯往下跑,每一步不敢懈怠,生怕遲了。
打車時,紀然的手一直在抖,報地址時聲音都帶著顫音。司機見她急得快哭了,特意加快了車速,可在她看來,這條路卻漫長得沒有盡頭。
她一遍遍在心裏祈禱,想想隻是輕微擦傷,千萬不能有事,那個才七歲歲,每天早上都會抱著她脖子說“媽媽再見”的小不點,怎麽能受這樣的罪。
終於到了市醫院,紀然推開車門就往急診樓衝。
大廳裏人來人往,掛號處、分診台都擠滿了人,她攥著手機,嘴唇發白地拉住一個護士,“請問……急診室在哪裏?我孩子從樓梯上滾下來了,剛送過來……”
護士忙著登記,指了指走廊盡頭,“先去那邊分診台查一下具體診室。”
紀然沿著走廊往前跑,可分診台護士查了半天,卻說暫時沒有叫“想想”的患兒登記信息。
“怎麽會沒有?老師明明說送過來了!”她急得聲音發啞,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隻能沿著急診室一間間地找。
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耳邊是病人的呻吟聲、家屬的交談聲,每一個聲音都讓她更加慌亂,腳步也越來越急,幾乎要撞上前邊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堅實的胸膛突然出現在麵前,紀然來不及刹車,重重地撞了上去。
鼻尖傳來淡淡的薄荷味,不讓她緊繃的神經莫名一鬆。她抬起頭,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是梁硯修。
他本來正陪著母親去做心髒複查,剛從電梯出來,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走廊裏慌亂地穿梭,臉上滿是淚痕,正是紀然。
他還沒來得及叫住她,就被她撞了個滿懷。
感受到懷中人身體的顫抖,他連忙伸出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紀然?怎麽了?這麽著急?”
聽到熟悉的聲音,紀然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
剛才在電話裏強裝鎮定,在路上拚命壓抑的恐懼、擔憂,在這一刻全都化作淚水洶湧而出。
她再也忍不住,撲進梁硯修的懷裏,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角,近乎哽咽,“想想……想想從樓梯上滾下來了……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梁硯修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的無助,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別急,我陪你一起找。你先冷靜點,咱們去護士站再仔細查一下,說不定是登記信息還沒錄進去。”
他的安撫像一劑鎮定劑,讓紀然混亂的心緒漸漸平複了一些,隻是淚水還在不停地往下掉,緊緊抓著他衣角的手卻不肯鬆開。
在梁硯修的帶領下,很快就順利的找到了想想。
經過急救,想想已經轉入了普通病房,這也是為什麽紀然沒有找到他在哪間急診室的原因。
他此時還在昏睡,額頭上包著繃帶。
班主任在一旁陪著。
見到她,連忙站起身來,“想想媽媽,你來了。”
紀然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淚水已經再次模糊了她的雙眼。
見狀,梁硯修看向班主任,“想想現在什麽情況?”
“輕微腦震**,額頭,手臂膝蓋擦傷。”班主任說完又補充道,“對方家長馬上趕來了,願意承擔所有的費用。”
話一出口,紀然的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看著**的小人兒,這是她用了半條命生下的孩子。
怕他磕著碰著,小心翼翼的嗬護著。
她不敢想象他從樓梯上滾下來,經曆了怎麽樣的疼痛。
光是一想就覺得窒息的厲害。
見她始終沒說話,眼淚落個不停,梁硯修對班主任說,“辛苦老師了,想想媽媽隻是嚇壞了,一會兒就好。”
“那我先去外麵等一下。”班主任離開了病房,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她一走,梁硯修上前攬住她的腰,看著她泛紅的眼角,低聲說,“沒事了。”
紀然緩緩看向他,卻沒說話。
他索性把她抱到了懷中,“我在,別怕。”
紀然仍然在無聲的流眼淚,梁硯修甚至能感覺到她的眼淚滴在了他的胸口,很燙。
自始至終,紀然都靠在他的懷裏一言不發。
他以為她是嚇壞了。
卻不知道,她心裏卻在想。
他是想想的爸爸,這也算是某種程度的陪伴了吧。
而她忽然不想推拒他,因為這一刻,她實在太需要依靠了。
想想沒多久就醒了。
彼時梁硯修正在跟推倒想想孩子家長交涉,而紀然陪在了他的身邊。
當想想喊了一聲媽媽的時候。
她整個人一顫,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還好麽?”
想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不起啊媽媽,我讓你擔心了。”
殊不知,一句話再次讓紀然輕而易舉的掉了眼淚。
她深吸一口氣,“這怎麽能怪你,媽媽隻是心疼你。”
說話間,梁硯修就進來了。
他告訴紀然,對方家長已經把所有的住院費用繳納,並且還拿了一個紅包給想想,問她是否接受這個道歉。
紀然還沒說話,想想已經開口,“梁叔叔,他不是故意推我的,幫我謝謝他們的心意,我不怪他。”
“你的意思呢?”梁硯修側頭問她。
紀然沉默了片刻,“就按想想說的吧。”
沒多久,家長就領著孩子再次跟想想道了歉,隨後便離開了。
病房裏再次恢複寧靜。
梁硯修問想想要不要吃點什麽?
這時,紀然忽然開口,“想想,你要謝謝梁叔叔。”
話音落地,梁硯修不由看向她。
後者表情疏離,“剛剛媽媽嚇壞了,方寸大亂。是梁叔叔在幫你忙前忙後,你理應道謝。”
聞言,梁硯修盯著紀然的臉,發現她變臉還真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