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硯修同樣察覺到她的目光,眼裏露出揶揄的笑,“難道我說錯了?想想媽媽?”

紀然抿唇。

此時此刻張廠長狐疑的目光仍然落在她身上,他剛才想欺負她,不過就是欺負她沒有背景。

如今,梁硯修主動說出她和他的關係,無非是給了她底氣。

一句話而已,又不會少塊肉,甚至還能給她省了後續的麻煩,畢竟以後還要跟張廠長繼續合作的,能杜絕他的心思當然再好不過。

於是她沒再猶豫,嗯了一聲,“是的,他是我孩子父親。”

張廠長這下是徹底說不出話了。

接著,梁硯修就主動地伸出手,“走嗎?”

礙於張廠長還在看著,她索性也伸手握住了他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這下張廠長是徹底信了,對紀然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點頭哈腰的把他們送出了廠子。

廠區很大,車子隻能停到外麵。

張廠長一直注視著他們的背影,紀然和梁硯修也知道。

於是手一直牽著。

他的手掌很幹燥,然而紀然卻不是很自在。

就在她想著要把手抽出去的時候,下一秒,梁硯修就直接摟住了她的腰,她剛要動,他就低聲道,“別動。”

她就真的不動了。

一直到上了車,他才鬆開了自己。

坐上車後,張廠長果然還在門口盯著他們,紀然握著手裏的包,莫名的感到一陣委屈。

如果今天梁硯修沒來,她肯定不會這麽快脫身。

不過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在哪裏的?她意識到了什麽,猛地拿出手機看了眼,果然。

自己把短信竟然發給了他!

她心裏不免生出一陣懊惱,不過更多的是慶幸,還好是他來了。

梁硯修一邊開車,不經意的瞥了眼始終沉默不語的女人。

她臉色很蒼白,眼眶也泛紅,剛剛他在門口聽到張廠長說的那些露骨的話,明顯是把她給嚇壞了。

見狀,他也不好在說什麽,索性給足她時間冷靜。

這時,紀然忽然道,“我請你吃飯吧。”

他怔了下,隨即答應了。

紀然選了一家高檔的西餐廳,到了那的時候,她將菜單遞給他,“想吃什麽就點。”

梁硯修看了她一眼,接過菜單點了一份牛排喝一杯果汁。

“不吃別的了?”紀然問。

梁硯修搖頭,“我不是很餓。”

紀然哦了一聲,然後自己也點了一份牛排。

服務員離開後,兩個人就陷入了沉默,氣氛隱約有些尷尬。

紀然輕咳了一聲,“我今天發信息的時候沒有注意,不知道發給了你,所以......”

“防人之心不可無,以後要是單獨去送資料,你應該叫上你的朋友一起。”梁硯修倏地道。

紀然默然。

說話間,牛排已經上了。

這時服務生過來說,“抱歉,橙汁剛好沒有了,請問芒果汁可以嗎?”

他是看著紀然說的,以為是紀然需要的。

而紀然下意識的拒絕,“除了芒果汁沒有其他的了嗎?”

“還有一個石榴汁,但是芒果汁更好喝。”

“不用了。”紀然搖頭。

服務員隨後離開。

整個過程,梁硯修都注視著紀然,末了,他忍不住問,“為什麽不要芒果汁?”

“很多人對芒果過敏,所以我在跟客戶點單的時候一般都會略過,除非客戶自己要求。”紀然想也不想的說。

聞言,梁硯修卻挑了挑眉。

他芒果過敏這件事就連他母親都不知道,除了餘靜姝。

所以剛才紀然避開了芒果汁的那一刻,他差一點想岔了。

思及此,他忍不住笑了笑,嘲笑自己有些走火入魔,做什麽都可以想到餘靜姝。

於是他再次看向紀然。

她正安靜地吃著眼前的牛排,她今天穿的一件白色連衣裙,頭發用了個抓夾挽起,帶著幾分隨性,卻不失氣質。

尤其是她的嘴唇,粉粉的,看上去有一種想要咬一口的衝動。

梁硯修僅僅看了眼就收回了視線,可喉頭還是控製不住的滾了滾。

紀然自然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吃完飯後,就去前台買單,卻被告知已經被買過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梁硯修。

她隻好轉身回到座位,卻發現梁硯修並不在,她環顧了一圈,最後在不遠處的走廊上看到他。

似乎在跟人打電話,眉頭緊皺著。

他身形高大,站在那裏無端形成一種壓迫感,卻也讓人看一眼就舍不得挪開視線。

紀然看著看著,卻在想,這八年,其實他們都變了。

以前梁硯修很少皺眉,基本上沒什麽表情的,也沒有人能真正的調動他的情緒。而現在,他也會皺眉,也會笑,喜怒哀樂在他身上也逐漸清晰。

整個人都因此要多了一些人情味。

大概這就是成長吧。

紀然想,她和他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生活在一個城市,偶爾會遇到,大部分都是過著各自的生活,互不相幹。

思緒間,梁硯修就打完電話回來了。

見她已經在等著他,“同事打來的電話。”

紀然其實並不關心,尤其是想開了以後,他和誰在一起她都不在意,不過還是點了下頭,“我轉賬給你吧,說好了我請客的。”

“下次。”梁硯修說完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了。”紀然直接拒絕,“我約了朋友逛街,先走一步。”

然後她就開始往外走。

沒多久梁硯修也跟了上來,他倏地道,“那天我去參加想想的運動會,他和我說了一件事。”

“什麽?”關於兒子的事情,紀然到底還是在意。

“他說他從出生的時候就沒見過自己的爸爸,言語之間對父愛的渴望溢於言表。”說這話的時候,梁硯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臉上。

然而紀然的表情卻沒有多大的起伏,仿佛已經習以為常。

她嗯了一聲,沒有再做解釋。

“那你們感情好嗎?”

“很好。”這一次,紀然幾乎想也不想的說,“因為工作的安排才會這樣。”

“既然如此,他作為一個父親知道自己孩子有渴望父愛的需求嗎?而你是他的妻子,帶著母親和孩子生活在這邊,家裏長期缺乏一個男性角色,他是否稱職呢?”梁硯修臉上浮起一絲寒意。

他字字珠璣,讓紀然一時之間答不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