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然比起他們的情緒激動,倒還算冷靜。

也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先讓自然資源所的工作人員講解土地確權政策,一邊安撫大家,“大家的訴求我們理解,但土地歸屬得憑證據說話。”

說著她指著地圖上的標記,“這兩米的空間,其實是當年為方便居民通行預留的公共通道,並非私人用地。”

居民們沉默下來。

紀然話鋒一轉,提出了折中方案,“農場可以設立明顯的圍欄標識,避免以後再產生邊界爭議。另外,農場新種的蔬菜成熟後,會定期給附近居民送些新鮮菜品,也歡迎大家來農場體驗采摘,算是鄰裏間的互助。”

這個提議讓居民們的態度徹底軟化。

法律顧問趁機補充,“要是達成一致,我們會簽訂書麵調解協議,社區和自然資源所都蓋章見證,以後雙方都不能反悔。”

村長也在一旁打圓場,“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按證辦事不虧心,互相讓一步日子才和睦。”

最終這件事得到了和解。

紀然忍不住會心一笑。

她不經意一轉頭,就和周悅的視線對了個正著。

她一愣。

等她再看時,周硯已經移開了視線。

之後的兩天,因為紀然受傷的緣故,基本上都是周硯去公司找她,盡量沒讓她來回跑。

他告訴紀然,如果順利的話,月底農場就可以開始正式投入資金運營了。

這個消息無疑是好的。

紀然特別的高興,連帶著工作也特別的積極。

而這場兼顧情理的調解被總公司得知,宣傳部門特意趕來拍攝了專題報道,標題定為《檳城農場的溫度:以心換心化解鄰裏難題》。

文章裏不僅寫了紀然和村民們的調解的過程,以及農場即將開業的消息。

並且底下配了幾張現場照片。

有一張是紀然與周硯站在一起和居民調解的現場。

還有一張是周硯正和紀然並肩走在農場裏,和她講解農業相關知識的畫麵,兩人目光相對時都帶著笑意,畫麵格外融洽。

公眾號推送後,很快在公司內部傳開。

都開始紛紛轉發。

這天梁硯修剛結束一場會議,就看到李牧正拿著手機在那看。

他蹙眉,“現在是工作時間,你怎麽不收斂一點?”

聞言,李牧就笑了,“我可沒有渾水摸魚,是我一朋友在您太太公司上班,我刷到了他的朋友圈,發現太太上了公眾號呢。”

“紀然?”

“您不知道?她現在在他們公司可是名人呢,好像是解決了一個糾紛,也算是她在檳城打響的第一站。”

梁硯修忍不住勾了勾唇,“把鏈接轉載給我。”

李牧照做。

梁硯修拿起手機,隨手點開李牧發來的鏈接。

看到文章裏誇紀然時,他嘴角本來帶著笑意,可滑動到那張合照時,笑容瞬間淡了下去。

照片裏的周硯身姿挺拔,正側頭聽紀然說話,而紀然眉眼彎彎,神情放鬆。

他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鍾,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周硯的身影,心裏莫名湧上一股煩悶。

他知道周硯是紀然在檳城的合作指導老師,可看到兩人如此熟稔的模樣,還是覺得不太舒服。

晚上。

“爸爸,這道題我又算錯了。”想想抱著數學練習冊走進書房,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剛走到書桌旁,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平時他一進來,爸爸總會先放下手機問他累不累,今天卻盯著手機屏幕出神,臉色還沉沉沉的。

想想把練習冊放在桌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爸爸,你怎麽了?是不是工作不開心?”

梁硯修回過神,迅速關掉公眾號頁麵,揉了揉想想的頭發,“沒事,過來,爸爸教你做題。”

隨後他拿起筆講解解題步驟,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的緣故,破天荒的,解題思路也說得有些斷斷續續。

想想全程支著下巴聽,眼神時不時瞟向爸爸緊繃的側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等到題講完,他抱著練習冊沒走,又追問了一句,“爸爸,你是不是和媽媽吵架了?還是媽媽惹你生氣了?”

“沒有的事,別瞎想。”梁硯修避開兒子的目光,拿起文件作勢忙碌。

想想見爸爸不肯說,隻好噘著嘴回了房間。

可他越想越不放心,想了想,偷偷拿出兒童電話手表給紀然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就急著問,“媽媽,你是不是做了讓爸爸不高興的事呀?他剛才在家臉色好差,我問他也不說。”

正在看數據報表的紀然愣了一下,“我?沒有啊,我這幾天都在忙農場的事,昨天跟你爸爸視頻還好好的。”

她皺起眉頭,努力回想自己有沒有遺漏什麽,可是想了好半天,也沒有想起什麽,於是說,“想想,你爸爸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還有,我之前交代給你的任務你每天記得嗎?”

“我記得,爸爸有按時吃藥的。”想想回答。

“那就好,過幾天你生日,媽媽爭取回來,好嗎?”

“好,謝謝媽媽。”

掛了電話,紀然還是受了兒子想想的話,心裏有些狐疑。

遲疑了一下,拿起手機給梁硯修打去電話。

很快就接通了。

“你還沒睡呢?”紀然看著屏幕裏的他。

梁硯修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睡不著。”

“你不是已經吃藥了嗎?還是藥量減少了,沒什麽用?”紀然一臉擔憂。

結果梁硯修還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和藥沒關係。”

“那是因為什麽?壓力太大?張爍那邊又沒有進展了嗎?”

“差不多吧。”

他說著模棱兩可的話,讓紀然心裏的疑問更深。

她還想要問,結果手機裏來了電話。

是周硯。

這個點打電話,她立即猜到,應該是她要他幫她做的實驗數據出來了。

然後她不假思索的說,“周硯打電話來了,回頭我再撥給你。”

不等梁硯修回答。

她已經毫不猶豫的結束了通話。

手機瞬間息屏。

梁硯修抿了抿唇,神情隱約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