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腳下,不要被爬行者咬了!”老呂轉頭對我們說。
爬行者是指那些腿腳受了傷,失去了行走能力的感染者,他們隻會在地上爬行,雖然算不上有太大的威脅,但他們會在你不注意的時候,像蛇一樣悄悄靠近你的身邊,給你的腳踝咬上一口,尤其是這種廢墟地帶,有些感染者會被倒掉的牆壁、橫梁什麽的壓在下麵,甚至隻露出一個頭顱,它們看起來灰頭土臉,一動不動,好像已經完全死去,但當你一靠近,它們就會突然活過來,而你,隻要被它們的牙齒輕輕地碰一下,哪怕隻是擦破點皮,不久之後,你就跟它們一樣了,沒有人能救你!
我們小心地繞過廢墟,後麵的馬路上,一輛坦克孤零零地停著,車身上鏽跡斑斑,上麵的機槍早已被人拆走,我看到坦克履帶上長出了幾叢野草,自然界對人類社會的反攻真是比所有人想象的要快得多。
一個穿迷彩服的士兵倚著履帶坐在坦克的正前方,他的太陽穴上開了個大洞,臉上、身上的肉已經腐爛掉光,露出黑灰色的骨頭。我每次經過這裏都會看看他,看著他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消失,在這個時代,我覺得能這樣安安靜靜地一個人爛掉,也算是一種幸福的解脫。
廢墟後麵是一個大型購物中心,但那裏不是我們的目標。在危機爆發初期,有太多的人湧入這種購物中心、大型超市、糧油市場哄搶食物和水,結果就是給感染者送彈藥,那裏麵現在的活死人成群結隊,密度堪比國慶黃金周的西湖。
我們要搜尋的是沒被破壞的小區。那裏麵當然也有感染者,但大多都被關在房間裏,落了單的感染者對付起來相對容易得多,當然最好的就是某些小區保存完好的小賣部,很可能還存有大量的食物,更好的則是這些小賣部的臨時倉庫,這些地方不為大眾所知,沒有太大的風險,隻要能找到一個,就會收獲頗豐。比如楊宇凡家,我們就是通過一個小賣部的送貨單找到地址的。
“祖宗保佑!”老呂嘴裏念叨著,將一把齒形特別深的怪模怪樣的鑰匙輕輕插進防盜門鎖孔,然後用一個螺絲刀的塑膠柄猛地敲了一下露在外麵的鑰匙尾部,接著他像是撫摸情人的肌膚一樣小心又輕柔地慢慢把鑰匙往外拔出一格,防盜門發出“哢嗒”一聲輕響,老呂擦了把汗,又極為輕柔地向右邊轉動了鑰匙,兩圈後,鎖開了。
“準備好了嗎?”老呂抽出鑰匙,深呼吸了兩下,轉頭看看我,我早已把撬棍高高揚起,朝他點了點頭。
老呂慢慢地轉動門把手:“一、二、三!”他猛地把門向裏推開,林浩向前平伸著他的月牙鏟,我舉著錘子衝了進去。
沒有感染者,我們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所有的房間,什麽都沒有!我們這才放鬆下來,仔細觀察起這套房子。
這是一個以前所謂的高檔小區,我們進入的這套房子,若是在以前,便是眾人羨慕的豪宅。5個房間,200多平方米。主人在危機爆發的時候大概早早地離開了這裏,所以家裏並不雜亂,各種家具也都還如正常生活時候一樣,整齊利落,隻是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就好像主人隻是出去度個假,隨時要回來。
我看到老呂一聲不吭地進了客用衛生間,心裏暗罵一聲,也馬上搶先一步衝進主臥的衛生間。對於物質分配,我們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就是除了食物、水和燃料,其他東西誰先拿到的便歸誰。
我先查看了馬桶旁邊的衛生紙盒,裏麵有大半卷卷筒紙,我歡呼一聲把它拿下來放進背包,衛生紙可是好東西,不過現在可沒人舍得用它擦屁股,主要用來處理傷口,當然現在的人吃得素淡,大便幹燥,也用不著怎麽擦拭。
我繼續打開洗臉池下麵的抽屜,第一個抽屜裏滿滿的都是化妝品,我稍微翻了一下,從裏麵撿出一瓶潤膚乳,便“砰”的一聲把抽屜關上了。在下麵的幾個抽屜裏,我找到了一管沒開封的牙膏,幾條幹淨毛巾,一包打開用過的夜用衛生巾,一瓶海飛絲洗發液,還有一板六節裝的七號電池。這次收獲還算讓人滿意,我把東西逐一整理好,妥帖地放進我那個大號始祖鳥登山包裏。
我又搜刮了一遍臥室裏的走入式衣櫃,昨天晚上的秋涼給我提了個醒,應該要準備過冬的衣服了。但這家主人身材可能很小,雖然他衣櫃裏都是名牌貨,一件阿瑪尼的飛行員皮夾克讓我十分心動,可是套上以後根本拉不上拉鏈,隻能放棄。最終我在衣櫃裏隻拿到了一打長筒絲襪和幾條棉襪。
這時客廳突然傳來幾聲鋼琴聲,我臉色大變,馬上跑出去。
“停下!你幹什麽?不要命了?”老呂已經先我一步到了,正對站在鋼琴前的楊宇凡喝罵,楊宇凡被老呂罵得滿臉驚愕,傻傻地站在鋼琴前麵,一根手指還放在琴鍵上。
老呂也沒理他,直接衝到客廳一邊的落地窗旁往下看,看了一會兒以後又跑到入戶門前,透過貓眼往外麵張望。
“頻率高或低的聲音都會吸引感染者!”林浩走過去把楊宇凡拉過來,楊宇凡本來就被老呂嚇得不輕,現在聽到林浩這麽說,臉都嚇綠了,忙不迭地道歉。
感染者的視力很差,這是肯定的,它們僅僅會繞過一些很明顯的障礙物,像一堵牆,一輛汽車什麽的,對於目標沒那麽明確的東西,比如腳下的一道壕溝,它們便會視而不見。但它們的聽覺非常靈敏,特別對於高頻或低頻的聲音,即使離得很遠它們也能聽見,而且能分辨出聲源的大概位置,有人說,它們就像海豚一樣,能接收超聲波和次聲波。
我搖搖頭不理他們,徑自走進了廚房。廚房很大,大概有20多平方米,一邊是一整排乳白色帶雪花點的人造石台麵,盡頭是一個巨大的雙開門冰箱,錚亮的拉絲銀麵板還在閃閃發光。
我拉開冰箱的門,黃褐色的汙水伴著一陣惡臭猛地衝了出來,裏麵有一大塊腐肉,不知道是豬肉還是牛肉,上麵爬滿了蠕動的蛆蟲。該死,總是忘記,不要開冷凍室!我心裏暗罵一聲,趕緊把門關了,打開冷藏室,這裏麵好多了,臭味明顯輕微得多。一些蔬菜已經腐爛得分辨不出原來的樣子,一包切片土司,已經完全變成綠色,但幾顆土豆卻長出了幾寸長的白色的芽,我把它拿出來用一塊毛巾裹上,放到背包裏,打算回去問問馮伯這玩意能不能種。
在冰箱側門上,我發現了一瓶千島醬,一罐去核橄欖,一塊巧克力,一袋真空裝的切片火腿。我往門口看了一眼,見沒人注意這邊,飛快地把巧克力塞進了背包裏麵的夾層。然後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放到台麵上。
“兩個菜鳥,遲早被他們害死……”這時老呂嘟噥著走進來,我朝他揚了揚下巴,算是打招呼。
“有什麽收獲?”老呂問。
“這些是冰箱裏的……”我朝那些拿出來的東西一攤手,又說,“櫃子我還沒看。”
老呂點點頭,開始翻箱倒櫃。一大桶隻用了一點的花生油、一包黑木耳、一包香菇、大約半斤黃豆、一斤多粉絲、一小包桂圓、一包白糖、兩瓶用過的生抽和老抽、大半瓶耗油、一瓶沒開封的“老幹媽”,還有大概四五斤長滿了米蟲的大米,這就是我們在這家搜出來的全部食品了。
幹貨當然沒問題,壞掉的可能性很小,大米在太陽底下曬一曬也能吃,而這些醬料,因為含有大量的防腐劑,即使過了標示的保質期很長時間,也還是能吃的,而且醬料所含的熱量非常可觀,100克千島醬能提供的卡路裏比同重量的一塊豬肉還要高得多。我在被馮伯收留之前,曾經靠喝一瓶醬油過了一個禮拜。
“×的!”老呂咒罵了一聲,接著說,“難得有一家幹淨的,就這麽點吃的,在我老家,哪家不存個百八十斤糧食的!”
“你就知足吧!”我把瓶瓶罐罐分配好放進各自的背包,心想現代人都是現吃現買,哪有家裏存糧食的,有隔夜糧就不錯了。
我們又上了一層,老呂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一會兒,又拿出他那怪模怪樣的鑰匙小心翼翼地開起門來。
關於老呂的這門“技術”,我們誰都沒有正麵問過他,他自己也對自己的過去含糊其辭,但我們都心知肚明,他以前是個小偷。也可能是對自己過去的自卑心理,老呂有些陰鷙孤僻,喜歡獨來獨往。
但我們這個團隊能存活到今天,全靠老呂這門“手藝”。現在能很容易就進入的地方幾乎都被人搜刮了,隻有防盜門緊閉的民居屋裏還能有些剩餘的物資,而對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即使讓我們隨便砸,想要弄開一扇防盜門也還是很困難的,更別說現在感染者環伺的情況下,猛烈地砸門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準備好了嗎?”老呂一回頭,站在大門正麵的林浩馬上把他的月牙鏟平平地舉起,我站在側前方,也把手裏的撬棍舉到頭部附近。
“一、二、三!”老呂猛地推開門。
我聽到一陣像是從喉嚨底部發出來的咆哮聲,緊接著一個身影伴著一陣濃烈的腐屍味猛地撲出來,林浩連忙用他的月牙鏟擋住,月牙鏟前端的圓弧剛好嵌入到感染者的肩膀下麵,感染者隻能徒勞地揮舞手臂,張著大嘴號叫,卻不能前進半步。
“快了結它!”林浩低吼。
我幾步上前,用撬棍的尖端對著感染者的眼窩狠狠地來了一下,就像是拔掉了電動玩具的電源,感染者立刻安靜下來,揮舞的雙手也無力地垂下,林浩用力一推,感染者直直地向後倒下。
我們齊齊舒了口氣,我回頭看了看楊宇凡,隻見他臉色煞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已經倒下的感染者。
“別看了,都爛成這樣了你還有興趣?”我故意開玩笑地說,其實我知道第一次近距離目睹和感染者搏鬥是什麽感覺。
我把撬棍遞到他手裏,說:“接下來你來當突擊手!”
這是我們對付感染者的戰鬥手段,林浩是“推擋手”,武器是月牙鏟—我們叫它糞叉子,因為感染者視力差,而且幾乎沒有智力,隻知道直線進攻,也不會把糞叉子推開,所以隻要力氣大,很容易就把它們擋住,而“突擊手”們在這個時候就可以從側麵接近感染者,把它們的頭顱砸開。
這套戰法是道長發明的,據他自己說,他是參考了戚繼光的鴛鴦陣總結出來的,他總是頗為得意地把這套陣法叫“小鴛鴦陣”,但我們總是管它叫“殺屍陣”。後來,道長在一次跟感染者的遭遇戰中,手裏的糞叉子突然折斷,跟感染者來了個嘴碰嘴……
楊宇凡哆哆嗦嗦地不肯接撬棍,我硬把它塞到他手裏,撬棍彎曲的前端還向下滴著褐色而黏稠的**。我拍拍他的肩膀說:“別怕,過了第一次就好了,你不是愛打遊戲嗎?就當自己是DPS輸出!”
“我……我能當奶媽嗎?”楊宇凡結結巴巴地說。
“那你會加血嗎?”林浩在一旁不屑地說。
“晦氣,是個屍窩!”老呂不理我們,環顧四周咒罵了一句。
所謂的屍窩就是裏麵有感染者的房子。一般來說,這裏麵的感染者無論是受索拉姆病毒的傳染直接發病,還是被感染者咬傷感染,基本上都在家經過了長期的困守,一般來說這樣的房子裏不大可能找到什麽補給品。
不出所料,這戶人家除了幾隻鍋碗瓢盆以及遍地幹掉的屎尿之外,就再也沒有任何其他的東西了,連木質家具、床單、衣服什麽的都找不到,從廚房滿地的灰燼來看,這些東西應該都被用來做燃料燒掉了。
我們繼續打開了幾家房門,但今天運氣真的很差,不是屍窩便是已經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後者尤其讓人沮喪。
唯一的收獲是楊宇凡成了一個半合格的推擋手,這小子作為突擊手完全不夠格,第一次讓他上的時候,他竟然手抖得把撬棍掉在了地上,幸虧老呂及時補位,不然林浩可能就要被咬了。之後林浩強行把糞叉子塞到他手裏,沒想到幾次和感染者遭遇下來,他完成得都不錯。也許是糞叉子長度比較長,不用那麽直接近距離地麵對惡心的感染者吧。
“這是最後一層了!”老呂指著樓道門上麵說,那裏釘了一塊圓牌,上麵寫了“28”。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到了28樓,到達這棟公寓的頂樓了。
和別的樓層不一樣的是,這層房子樓梯道的門被一條粗壯的鏈條鎖纏得嚴嚴實實,門上還貼了一塊牌子,寫著:“私家樓層,請勿入內”。
“看來這家把頂樓整層都買下來打通了。”我用力推了推門,鐵鏈子嘩嘩響了一陣,我趴到門縫向裏麵看了一會兒,沒看到任何動靜。
“沒看到感染者,先撬開看看吧。”我直起身子說道。
老呂點點頭,把位置讓開。我把撬棍的一頭插進鐵鏈的空隙裏抵住門板,然後兩隻手握住撬棍的頭部,用力往後一扳,鐵鏈發出嘣的一聲,中間的一個環扣斷開了。我拉住斷口的一頭,把鐵鏈一圈一圈地從門把手上解下來。
等全部抽完,我把鏈子拿在手裏掂了掂,大約有五六斤重。我招手讓楊宇凡過來,然後把鏈子放進他的背包,說:“比咱們院子裏的鐵鏈粗多了,拿回去換一條。”楊宇凡滿臉苦色,但也沒敢說什麽。
鏈條鎖雖然被撬開了,但彈子鎖還在。老呂蹲下身子研究了一會兒,從他的包裏拿出幾把鑰匙比了比,這些鑰匙大大小小形狀各異,唯一相同的是它們的齒痕都很深。老呂選中了其中一把,又小心翼翼地用他的獨門手藝開起門來。
這樓道的門顯然比入戶防盜門好開很多,不到1分鍾,門鎖便“哢嗒”一聲打開了。我們照樣擺了殺屍陣衝進去。
“我去!”楊宇凡看到門裏麵的景象,情不自禁地罵了一句。
就像我說的,這裏的整層樓都被打通了,原本共用的電梯間被改造成了一個門廳,裝修極盡豪華,滿眼金碧輝煌,正中間竟然放了一輛兵馬俑裏才能看到的青銅馬車!
“這是真土豪啊……”楊宇凡嘟囔道。
“呸!土鱉才對,晚上撒尿也不怕瘮得慌?”林浩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地說。
“你以為這是學校宿舍?撒尿還得走到房間外麵?”老呂揶揄道。他背部略略弓起,壓低身子,每次抬腳都是輕輕地拿起又輕輕地放下,他左顧右盼,在大理石地麵上無聲地行走,眼神裏露出無法掩飾的興奮。這大概就是職業病吧,我心想。
我們穿過門廳來到房子裏麵。裏麵更加富麗堂皇,是典型的巴洛克風格,到處都是誇張繁複的裝飾,一盞巨大無比的水晶燈從屋頂一直垂到客廳中央的茶幾上,一組華麗、巨大的沙發把客廳塞得滿滿當當……不知道這裏的主人怎麽會把這種歐洲宮廷風格和門口的青銅馬車組合在一起的。
繁雜的裝飾顯得室內光線有些昏暗,我們的注意力也被這些難得一見的豪華物件吸引,誰都沒注意到客廳一側的房間裏突然冒出來的活死人!
直到我們聽見它的號叫聲,才往那邊看去,這時這隻身穿全套西服的感染者已經離走在最前麵的楊宇凡隻有四五米了。楊宇凡驚叫一聲,把手裏的糞叉子猛地轉過來想對準感染者,但是長長的糞叉子重重地打在了垂在空中的水晶燈上,水晶燈被砸得一陣亂顫,一顆顆水晶球劈裏啪啦地掉在地上,滾了一地。
楊宇凡把手裏的糞叉子一扔,揮舞著手臂想往後退,但是被沙發擋住了去路。我抓著撬棍想過去幫忙,卻踩在一顆水晶球上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楊宇凡避無可避,隻得抽出腰間的砍刀向感染者頭上砍去。
“不要砍!”老呂大喝一聲,但已經來不及了,楊宇凡手裏的砍刀劃出一道風聲,重重地砍在感染者的腦門上,但感染者停也不停,還是直直地伸著雙手想把楊宇凡抓過來。楊宇凡想收刀再砍,卻不料砍刀被牢牢地卡在了感染者的頭骨上,根本拔不下來,楊宇凡發出絕望的尖叫聲。
“走開!”千鈞一發,老呂從側麵一肩膀把楊宇凡頂翻,手裏的鐵錘掄了一個半圓,呼嘯著砸向感染者,感染者的號叫聲戛然而止,直直地向後倒下去。
“叫你不要用刀!”老呂走過去,用一隻腳踩住感染者的臉,一手抓著刀柄,上下左右轉了轉,才把刀拔出來,哐啷一聲扔在楊宇凡前麵。
跌坐在地上的楊宇凡嚇得頭縮了一縮,臉色鐵青地抬頭看看老呂,又茫然地看看我們。
“不能拿刀砍,人的頭骨很硬,很難砍破,即使砍破了砍不深也傷不到裏麵的腦子……而且很容易把刀卡在骨頭縫裏。”我走過去把楊宇凡從地上拉起來。
“那我們拿刀幹什麽?”楊宇凡喘了幾口氣之後問。
“砍人啊!”林浩從地上撿起糞叉子,毫不在意地說。
“砍砍砍……砍人?”楊宇凡好不容易稍微恢複了一點,馬上又麵如土色。
我搖搖頭不再理他們,抓起手裏的撬棍又查看起這間房子來。其實像楊宇凡這樣的錯誤我們都犯過,一開始遭遇感染者的時候,我們都用鋒利的刀劍去對付,但情景和今天一樣,感染者的頭顱根本不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一碰就碎或者是光用腳就能踩爆。事實上人的頭蓋骨異常堅固,比身體其他部位的骨頭都硬的多,小時候打過群架的都知道,用板磚砸中人的肩膀胳膊,很可能對方的臂骨就斷了,但朝腦門上砸一板磚,基本上隻能讓對方流一點血,造成一些輕微腦震**罷了。
後來我們知道用銳器對付感染者不是很好的選擇,轉而使用鈍器,隻要用力擊中感染者的腦袋,便會在感染者腦內形成一種“崩落效應”,殺傷頭骨下麵的大腦。這就好比是反坦克的碎甲彈一樣,不用破壞堅固的裝甲,轉而殺傷坦克裏麵的人員。
我們又仔細搜尋了一遍,還好,這套豪宅隻有這麽一個感染者。這個穿西裝的家夥大概是在外麵被感染者咬了,回到家裏以後迅速發病,還沒來得及把家裏弄得一團糟就被惡化了。這裏大概會有很多收獲,我當先一步走進客廳的衛生間……“×的!”……我聽見老呂在我身後罵了一句。
我猜錯了,這裏雖然裝修得像皇宮一樣,但是生活用品和食物連乞丐的都不如,大概這不是主人的第一居所吧,我走進的衛生間除了半管牙膏,用得隻剩一點的衛生紙和一把電動剃須刀,其他什麽都沒有了。廚房裏更是空空如也,油煙機上一絲油汙都沒有,這家大概從來沒開過火。
我轉進主臥室,聽到老呂也剛好罵罵咧咧地從主臥衛生間走出來,看到我,嘴上又罵了一句:“他×的什麽都沒有!”我也附和著嘟囔了一聲,兩人同時轉向走入式衣櫃。
但衣櫃裏麵也沒什麽值得拿的東西,全是成套的西服和襯衣,雖然都是價值不菲的名牌貨,但這些東西對於現在的我們卻是最沒用的,西服既不保暖又讓人束手束腳行動不便,除了拿來燒火之外便一無是處。
老呂從衣櫃裏找了幾雙襪子和幾條**,再翻箱倒櫃卻什麽也找不到了。
我正想轉身離開,卻聽見老呂輕輕地“咦”了一聲,我轉頭去看,隻見老呂很奇怪地在衣櫃上到處拍拍打打。
“怎麽了?”我問道。
“不對,按照這個房子的格局,這間衣櫃不會這麽小。”老呂把其中一麵衣櫃的衣服全拿下來,然後在櫃子的背板上敲了敲,傳來幾聲空洞的聲音。
老呂又仔細地查看了一番,最終發現這個櫃子底下最靠邊的一個抽屜是封死的。
“來幫幫我!”老呂開始用力地拉那個抽屜,我趕緊上前幫忙,兩人合力,抽屜帶動整個衣櫃轉動起來,慢慢地露出一個密室。
“靠!”一股濃烈的屍臭味從剛打開的門縫裏飄了出來,我倆同時大喊一聲向後跳開,逃到外麵的臥室,我和老呂分別抄起剛才放在**的撬棍和鐵錘對著更衣室,但等了好長時間,裏麵還是悄然無聲。
我和老呂對望了一眼,我看到老呂額頭上滿是汗珠子,眼珠子瞪得滾圓,胸脯上下起伏,急促地喘著氣,舉著鐵錘的手青筋暴露,還在微微顫抖,顯然他被嚇得不輕,我隨即想到自己大概也是這副模樣,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哈……不是……不是感染者……”老呂也笑了,還摸了摸自己的頭,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們都沒有放下手裏的武器。我用一隻手從包裏摸出一支仿冒的SureFire手電筒,按了一下尾部開關,一束強烈的白光射出來,我把脖子上的魔術圍巾拉上臉頰遮住鼻子,和老呂一起又走進衣櫃。
那麵用來做密室槅門的櫃子被我們拉開了二三十厘米寬的一條縫,我用手電朝裏麵照進去,看見一具屍體半躺半坐地倒在地上,從他身上穿的西裝來看,應該是個男性,現在他臉上的肉基本已經爛光,隻剩下一層破破爛爛的皮膚幹癟地覆蓋在骨頭上,帶著一種陳舊的黑色,他頭頂上沿著腦門一圈有一些稀疏的白發,這人生前應該是個“地中海”式的禿子。
類似這樣的屍體這幾個月我見得太多了,相對於讓人戰栗的活屍,像這樣安安靜靜的死人根本不會引起我任何的恐懼,我甚至能在這樣的屍體旁邊吃飯!
我把光線往下移。幹癟的頭顱下麵是被屍水浸成漆黑的襯衣和領帶,無論多麽奢華的名牌,此刻都變成了一團裹屍布。他的手無力地垂在身體兩邊,手上的皮膚也幹癟地附著在手骨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掉在他的右手邊,我仔細一看,是一把手槍。
“槍!”我歡呼一聲,手扒著門縫一用力,把密室門推開了大半先鑽了進去,蹲下身子去撿地上的槍。那把槍被已經幹掉的血水和屍水黏在地上,我用了點力氣才把它從地板上分離,是一支國產92式手槍,我喜不自禁地拿在手裏翻來覆去地看。
“我的媽呀!”正當我沉浸在喜悅中時,猛地聽到老呂驚呼一聲。我連忙轉過身,隻見老呂大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屍體後麵的牆,就像見了鬼似的。我順著他的視線把手電轉過去,隻見那堵“牆”是由一塊塊奇怪的“磚”摞成的,這些大小不一的“磚頭”都用抽成真空的塑料袋包著,老呂踮著腳從上麵抽出一塊,透過塑料袋,我看到上麵印著一個長頭發的禿頂男人,下麵還有100的阿拉伯數字。
“這是美金!”老呂聲音都顫抖起來,他又抽出一塊,這是歐元。
“這得有好幾億吧?”我喃喃地說道,手裏的撬棍“嘡啷”一聲掉在地上。
老呂也不答話,隻是從我手裏奪過手電筒,向另外兩麵牆照去。密室的另兩麵牆都是頂天的櫃子,上麵一格一格地放著一些東西,老呂挨個翻找,到後來已經狀若瘋狂。
“這格是翡翠!……這裏是天珠……以前一顆都得好幾十萬那!這格全是手表,江詩丹頓、昆侖、伯爵……還有百達翡麗……我的親娘誒,以前怎麽不讓我找到這裏?!”
“行了行了,老呂,現在這些玩意屁用沒有……”我見老呂有點失了心智,連忙抱著他的肩膀晃了晃。
“是啊……”老呂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嘴裏嘟噥道,“屁用沒有,換作以前,我隻要拿上這麽一包……”—他舉了舉手裏的歐元—“或者拿上這麽一隻……”—他翻了翻另一隻手的百達翡麗—“就能過上幾年好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