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寶,今天不僅是你舅舅的大壽,更是你的喜事。“

”你一會兒可得在這兒多喝幾杯,別著急走。”黃慶生端著酒杯,湊到王科寶身邊,眼裏滿是期待,“我們這些人這輩子估計都沒機會去燕京,你給我們講講燕京的人物典故,讓我們也開開眼界。”

他年輕的時候就盼著能去燕京,親眼看看天安門,看看領袖的模樣,可惜一直沒機會,後來又出了些變故,這事兒就再也沒提過,如今能從王科寶嘴裏聽到燕京的事兒,也算是圓了一半的心願。

“我聽人說,燕京的麵好吃,關麵食就有幾十種,科寶,這是真的不?“

“科寶,我也聽人說,燕京的回鍋肉是天下一絕,是真的嗎?”

“科寶,我也聽人說,燕京的豆汁是不是很好喝?”

“……”

大夥圍著王科寶,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著,眼裏全是好奇,就像一群求知若渴的孩子。

“同誌們,你們不要七嘴八舌,一個一個來好不好,別著急。”

“科寶今天肯定會跟咱們好好聊,他又跑不了。”張建國看著嚇跑了。

“對,張副主任說的對,大夥別急,我先問。”黃慶生伸手攔住其他人,生怕自己的問題被搶了去,他轉頭看著王科寶,急切地等著回答。

整個壽宴的氣氛,熱鬧得像是要把屋頂掀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唯獨角落裏的一個人,臉色卻格外難看。

這人就是李富貴。

他坐在桌子的最邊緣,手裏端著酒杯,卻一口都沒喝,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王科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看著王科寶被眾人圍著,聽著大家對王科寶的誇讚,他心裏就像被針紮似的,又疼又氣。

“王科寶同誌,我敬你一杯,我叫崔康生,李副主任是我姑父。”

“今天能在這兒見到您這樣的高材生,真是我的榮幸,我敬您一杯,以後要是有機會,我向你學習,還請您多多指教。”崔康生打心裏佩服。

“你客氣了,學習不敢當,互相學習。”王科寶笑著端起酒杯,跟他輕輕碰了一下。

隨後他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李富貴,正好看到李富貴瞧見崔康生主動敬酒時,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像是要被氣炸了,“我們共同進步,一起加油。”

李富貴越不爽,王科寶心裏就越痛快。

“康生,你注意影響,一喝你就倒。”李富貴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厲色,顯然是不想讓崔康生跟王科寶走得太近。

“放心吧舅舅舅,我還能再喝一點,你放心,今天高興。不礙事。”崔康生笑著擺了擺手,絲毫沒把李富貴的話放在心上,他轉頭看著王科寶,又說:“王科寶同誌,我聽說燕大的校園特別大,裏麵還有很多老建築,是嗎?”

“好,既然康生同誌這麽痛快,那咱們就多碰幾杯,正好我也跟你聊聊燕大的事兒。”王科寶笑著回應,還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就是要讓李富貴聽得更清楚。

李富貴坐在一旁,一臉怒色,心裏別提多難受了,悔得腸子都快青了。

早知道就不帶崔康生來這壽宴,這小子倒好,見了王科寶,居然這麽快就“倒戈”了,完全不把自己這個舅舅放在眼裏,還一個勁兒地跟王科寶套近乎。

“建國老哥,我……我好像有點不舒服,頭有點暈,還流鼻涕,估計是感冒發燒了。”李富貴實在坐不住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發火,隻能找了個借口,想要趕緊離開這個讓他心煩的地方,“我要回去一趟。你們大家慢慢吃,我先走了。”

“好吧,注意身體,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張建國嘴上說著客套話,其實心裏早就轟他走了。

李富貴在這兒,總讓人覺得不自在,還破壞氣氛。

“舅舅,那你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我一會兒自己回去。我在喝點,跟王科寶同誌多聊聊天,聽聽燕大的事兒。”崔康生正聽得盡興,哪裏願意走,他覺得跟王科寶聊天能學到不少東西。

“喝個毛線啊。和我一起走。“

”我都生病了,這下雪天,你能放心?趕緊送我回去。“

李富貴此刻非常不爽。

“好吧。”崔康生被李富貴的態度嚇了一跳,隻好不情不願地放下酒杯,跟桌上的人一一告別,然後跟著李富貴離開了院子。

王科寶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尤其是李富貴那幾乎要氣歪的臉,心裏忍不住偷笑:什麽感冒發燒,分明是心裏不痛快,見不得別人好,被氣走的。

這下好了,礙眼的人走了,這宴席的酒才香。

“舅救,我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敬您一杯,也謝謝您這些日子對我們家的照顧。”王科寶站起身,端著酒杯,朝著張建國舉了舉,語氣裏滿是感激。

張建國一直很照顧王家,這份情他記在心裏。

“好,好!”張建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他趕緊端起酒杯,跟王科寶碰了一下,然後一口就喝了個底朝天,“科寶,舅舅也恭喜你,如願考上了燕大,以後到了學校,要好好讀書,好好做人,給咱們家爭光,給咱們向陽村爭光!”

……

翌日。

陽光暖洋洋地灑在王家的院子裏,空氣裏滿是鄉下特有的泥土和青草的香氣,讓人聞著就覺得舒服。

回到老家後,王科寶的心情一直很好。

既能陪著父母和弟弟妹妹,享受一家人團聚的溫馨時光,鄉下的環境又清幽,沒有城裏的喧鬧,空氣也比城裏清新得多,讓人身心都能放鬆下來。

更何況,高考已經結束,也如願考上了燕大,按照之前和馮鏡先商量好的,下一步就是去民政局辦理複婚手續,想到這兒,他心裏就美滋滋的。

到時候就能光明正大的咻咻咻了。

也就在這時,李成挎著“郵電”帆布包,騎著自行車來到了王家院門口。

“科寶,有你家媳婦的信,地址寫的你家。” 李成伸手從包裏掏出個牛皮紙信封

“馮鏡先的信?” 他眉頭微微皺起,眼神有點疑惑:

錄取通知書昨天都到了,怎麽還會有新?

“科寶,我還得去下一家送,就不多待了,那我走了。” 李成把信封遞過去.

“嗯,謝謝李哥。” 王科寶一邊應著,一邊低頭看信封上的字跡。

信封右上角的寄信人地址是燕大圖書館,落款處 “楊玲”。

他心裏更納悶了,揚著嗓子朝屋裏喊:“鏡先,快出來,有你的信,是楊玲寄來的。”

屋裏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緊接著馮鏡先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玲寄來的信?”

她正蹲在灶台邊幫張翠芳做飯,手指上還沾著米粒,聽到 “楊玲” 兩個字,心裏 “咯噔” 一下,莫名的不安湧了上來。

她連忙擦了擦手,快步從屋裏跑出來。

“在哪兒呢?” 馮鏡先伸手接過信封後。沒當場拆開,反而迅速把信收了起來。

王科寶站在旁邊,把她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見她這模樣,忍不住問:

“鏡先,怎麽不拆開看看?”

“楊玲這時候給你寄信,是不是有啥事兒啊?” 他總覺得馮鏡先的樣子有些反常,比平時緊張多了。

馮鏡先勉強扯出個笑容,眼神有些閃躲:“不著急估計就是女孩子家的悄悄話,我一會兒忙完了再看。” 她說完,又匆匆補充了一句,“鍋裏還燒著水,我去廚房幫媽。”

“好吧” 王科寶點了點頭,看著馮鏡先急匆匆的步伐。

他心裏暗自嘀咕:這丫頭肯定有問題,平時收到東西都急著看,今天怎麽這麽反常?

馮鏡先走進裏屋後,並沒有走向廚房。

反手把門掩上,心還在 “怦怦” 直跳。

她從包裏掏出信封,手指因為緊張有些發顫,好不容易才撕開信封封口。

信紙抽出來的瞬間,上麵第一句話赫然映入眼簾:

【“鏡先,完蛋了,你媽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