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寶看著妹妹氣急敗壞的樣子,

仿佛要把李富貴生吞活剝了似的,於是趕緊說道:

“小瑤,你不要著急。”

他心裏頭暗自嘀咕,要是讓妹妹知道顧新梅這次上門提親,不是大姐王小丫,是她自己,估計憑她那爆炸桶的性子,保不齊立馬就得抄起院裏的鋤頭,氣勢洶洶地找上門去鬧。

“哥,你趕緊告訴我,我說的對不對?“

“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理論,讓李富貴趁早死了打大姐主意的心思!”

“我早就不是小時候那個任人欺負的丫頭了,從小到大打架就沒怕過誰,你要是說要揍誰,我肯定第一個衝上去幫忙!” 王小瑤此時正在氣頭上,語氣裏滿是怒火。

站在一旁的王科澤也氣得臉紅脖子粗,他跟妹妹一樣,都誤會顧新梅是來替李富貴求娶王小丫的,這會兒正攥著拳頭、摩拳擦掌,恨不得馬上就衝到李家去討個公道。

王科寶看著兄妹倆這劍拔弩張、隨時要衝出去的模樣,無奈地皺緊了眉頭,連忙勸道: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吵吵嚷嚷的!下午我已經把顧新梅給轟走了,這事你們就別再摻和了,省得再鬧出什麽亂子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張翠芳從裏屋走了出來。

她這些年一個人拉扯著幾個孩子,早就練出了一身說一不二的威嚴。

隻見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原本還在氣頭上、吵得不可開交的兄妹倆,乖乖就範,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更別說再開口爭辯了。

……

吃過餃子後,一家人開始分工收拾屋子和碗筷。

王科澤和王小瑤負責撿碗,收拾桌子;

王小丫則陪著馮鏡先一起去廚房洗碗,兩人一邊洗一邊小聲聊著天;

王科寶則留在母親張翠芳身邊,幫著整理剩下的碗碟和廚房的雜物。

廚房裏水汽繚繞,升騰的熱氣把人們的身影都熏得有些模糊。

王科寶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紅暈,支支吾吾地湊到母親身邊問:

“媽,我們的房間弄出來沒,今晚我和鏡先怎麽住?”

他心裏打著小算盤,好不容易才有這樣和馮鏡先待在一塊兒的機會,今晚一定要台球進洞。

“科寶!”

馮鏡先剛洗完一個碗,聽到這話,慌忙放下手裏的抹布,在王科寶的胳膊上輕輕掐了一把,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大姐王小丫還在旁邊呢,他怎麽能當眾問出這種話來,也太不害臊了,傳出去多不好聽。

王科寶被掐得齜牙咧嘴,疼得差點叫出聲來,可臉上還得強撐著笑容。

“你想什麽呢,家裏就兩個房間。“

”晚上我和鏡先、還有你大姐、妹妹一個房間。“

“你就和弟弟一個房間。”

張翠芳皺了皺眉,手上整理碗碟的動作沒停。

“啊?這這這……”

王科寶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垮了下來,非常失望。

原本他還偷偷盼著,晚上能跟馮鏡先找個機會三上壘進洞。

現在倒好,希望破滅,連見麵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心裏直犯嘀咕:我這到底是招誰惹誰了,怎麽連這麽點小小的心願都沒法滿足呢?

“雖說還有個房間,但冬天天兒冷,東廂房那邊沒有燒炕的地方,冷得實在沒法住人,隻能先這麽安排了。

”張翠芳一眼就看穿了兒子的小心思,可家裏的條件擺在這兒,她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隻能無奈地解釋道。

“碗都洗完了,你們也別在廚房待著了,趕緊回屋歇著吧,明早還得趕去給你舅舅祝壽呢,可不能耽誤了時辰。”說完,她便提起一個空籃子,轉身離開了。

馮鏡先看著王科寶失落的模樣,朝著他訟了慫肩,眼神裏滿是無奈,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麽。

王科寶跟她相處這麽久,一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要慌,等咱們複婚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待在一起!

沒問題,他隻好無奈地接受。

心裏的失落勁兒還沒過去,這時,腦海中忽然想起了司明遠。

他是平日裏愛念詩的詩人。

他的詩,總是能讓他躺在**的時候浮想聯翩,勾起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朦朧念想,或許此刻,也隻有那些溫柔的詩句,能稍微慰藉一下他失落的心情了。

(俗稱春夢。)

第二天上午,天氣格外好,溫暖的陽光灑滿了整個李家院子,雪已悄然融化了。

李富貴和劉翠娥此時正在房門口剝玉米。

金黃的玉米粒從他們的指縫間不斷掉落,在筐底慢慢堆積起來,不一會兒就堆了小半筐。

“新梅昨天下午來過了,跟我聊了會兒天。”劉翠娥手上剝玉米的動作沒停,慢悠悠地提起了這件事,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

“哦?那她怎麽說?“

“王家是不是鬆口了,小瑤同意嫁了?” 李富貴一聽“顧新梅”這三個字,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來,有點期待。

他盼著這門親事盼了好幾天,就等著顧新梅帶來好消息。

“沒有。”劉翠娥搖了搖頭,頭也沒抬,隻淡淡地說了兩個字,手上剝玉米的速度依舊沒慢下來。

“哦。”李富貴臉上的期待瞬間褪去了幾分,可他並沒感到失望。

在他看來,王家不同意不過是暫時的,等再過些日子,王家斷了糧。

就憑他們家那幾個人在生產隊裏掙的工分,根本換不來多少糧食,遲早得主動來找顧新梅幫忙,到時候王家還不是任憑他們拿捏,這門親事自然也就成了。

“不光不同意嫁。”

“王家還把新梅給轟出來了!你說這事兒氣人不氣人!咱們家新梅好心上門提親,他們倒好,直接把人趕出門,也太不給麵子了!” 劉翠娥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怒氣的說道。

“轟出來了?”

“這王家也太過分了吧,不願意就好好說啊,何必動手趕人呢,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新梅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呢,多不好聽。” 李富貴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