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遠的目光落在郎雪琴緊繃的側臉上,刻意放緩了語調,聲音裏帶著幾分安撫:“雪琴,你先別動氣,有話咱們慢慢說。”
“我沒有開玩笑。你仔細想想這段時間,鏡先對科寶那孩子,心思是不是還沒斷?”
郎雪琴聞言,眉頭擰得更緊,眉峰間堆著明顯的不滿,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我咋不知道。她看那小子的眼神,瞎子都看的出來?”話裏話外,滿是對女兒心思的了然,卻也藏著幾分無奈。
“既然你心裏清楚,我們為人父母,有時間就多幫幫他們,成全他們才是。”馮遠耐著性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些,試圖讓妻子放下抵觸。
郎雪琴沒接話。
馮遠靜靜的看著她。
此刻屋裏的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原本還帶著些微爭執氣息的空間,一下子安靜得可怕,連兩人彼此的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一輕一重地在屋裏回**。時間仿佛被拉長,兩人就這麽沉默著,誰也沒再先開口,各自琢磨著心事。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馮遠率先打破了這份沉寂。
他偷偷觀察著郎雪琴的神色,見她臉上的怒氣漸漸褪去,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些,才又往她身邊摞了摞,語氣認真地說:“我想和你商量,如果王科寶真能考上大學,我們就支持他們複婚,怎麽樣?”
“商量?”郎雪琴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嗤笑一聲,眼神裏帶著幾分不讚同,“老馮,我們打個比方,假如王科寶真能考上大學,但是全國那麽多大學,她倆又考不上一塊,畢竟鏡先是要開燕大的。”
“王科寶盡管數學不錯,但是你別忘記了,他是個農村初中生,今年又是首屆高考,競爭會很大,他拿什麽來考?即使考上了,還指不定是那個城市的野雞大學。
“到時候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你把這事想得也太簡單了。”
“我知道,你肯定要罵我老頑固,說都改革開放了,新社會了,還講究什麽門當戶對、學曆匹配。”
“我退一萬步來講,往後異地讀四年大學,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麵,就算複婚了,這樣的日子又有什麽意思?”郎雪琴放下水杯,語氣裏滿是現實的考量。
馮遠聽著妻子的話,眉頭微微蹙起,也忍不住說道:“你說的這些,都是些現實情況,也有道理。四年時間,異地相隔,確實不是個事兒,日子怕是很難過安穩。”
“對啊,我可不是胡攪蠻纏。”郎雪琴見丈夫終於認同自己的想法,輕輕搖了搖頭,顯然不想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免得又勾起心煩。
可馮遠沉默了片刻,還是不死心,又歎了聲氣,小心翼翼試探著問:“如果王科寶也考上了燕大,她倆的事你支持嗎?”
“嗬嗬。“
”老馮,我怕你真是糊塗了。“
”燕大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你作為學校的教授,難道不知道?“
“每年招的都是全國各地最拔尖的學生,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王科寶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考上?”
“嗯。”馮遠聽後,沒再接話,緩緩點了點頭。
他心裏清楚,妻子的話不假,科寶的底子擺在那兒,想考燕大確實太難。
說到底,王科寶和女兒鏡先的未來怎麽樣,最終還是得靠他自己去拚。
……
1個月後。
王科寶的日子簡單但充實。
每天不是在宿舍複習,就是在辦公室複習。
一門心思撲在複習上。
以前休息的時候,他還能找找馮鏡先聊聊天、散散步,可這段時間,馮鏡先比他還要拚,全天24小時都坐在書桌前做題、背書,恨不得把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掰成三十六小時來用,根本沒多餘的時間跟他碰麵。
王科寶每次想到馮鏡先埋頭苦讀的樣子,就不敢有絲毫懈怠。還好他自己也夠爭氣,憑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跟著往前趕,不然恐怕早就被馮鏡先遠遠甩在身後了(主要有底子和先知)。
後麵的日子過得格外單調,幾乎每天都是一成不變的節奏。
王科寶的生活日複一日,除了高考複習就是複習。
仿佛真的回到上一世高考前的日子。
不過生活偶爾還會有點樂趣。
司明遠會拿著一些冷門的野史問題(腦筋急轉彎)來打趣他。
每次被這些稀奇古怪的問題難住時,王科寶都有些無奈,可心裏卻並不反感,反而覺得挺開心。不僅能從司明遠那兒了解到不少平時接觸不到的冷門知識,還能讓緊繃的複習生活多了點調劑,不至於那麽枯燥。
時光如駒。
轉眼間,離高考還剩15天。
這天上午,生活館裏靜悄悄的,王科寶和司明遠正趴在各自的辦公桌上埋頭做題,連方英博走進辦公室都沒察覺,直到方英博開口說話,兩人才猛地抬起頭。
“方老。”
“方老。”
兩人幾乎是同時站起身,笑著打招呼,語氣裏滿是尊敬。
方英博走到兩人桌前,先是看了看桌上攤開的複習資料,又看了看兩人眼底的紅血絲,忍不住歎了口氣:“你們倆這孩子,也太用功了。要是真能考上大學,咱們生活館可就少了兩個得力的幫手了。”
“哈哈,方老你太抬舉了?”王科寶聽了,故意打趣道。
“那要不我就不報名了,留在生活館幫您?”
“對,我也不考了!到時候我給方老你端茶倒水。”司明遠也跟著起哄,還故意擺出一副得意的樣子。
“嗬嗬,我還不知道你倆?別在這兒跟我貧嘴瞎鬧。”方英博被兩人逗得笑了起來,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卻滿是疼惜。“好好複習,爭取都能考上好大學,將來報效國家獻,那才是正經事。”
“方老您放心,我們肯定好好考,絕對會給你爭氣。”王科寶挺直了腰板,語氣堅定,眼神裏滿是信心。
“是的,方老咱們肯定能行!”
司明遠這段時間不停的刷題,在自身努力和王科寶的幫助下,數學也是今非昔比。
所以這段時間涉及到考大學的話題,他格外有底氣。
“那就好。”方英博滿意地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麽,接著說,“對了,我這兒有首詩,念給你們聽聽,就當是給你們鼓鼓勁。
“三更燈火五更雞”
“正是男兒讀書時“
“黑發不知勤學早”
“白首方悔讀書遲 “
念完詩,方英博張了張嘴,像是還想再念幾首。
可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你們繼續,好好複習。”
王科寶看著方英博失落的樣子,心裏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到,要是自己真的考上了大學,往後恐怕就再也沒機會待在生活館,再也聽不見方英博的長篇大論了。
這麽一想,之前偶爾覺得方英博嘮叨的不耐煩,瞬間煙消雲散,反倒湧上一股淡淡的不舍。
方英博剛剛離開。
王科寶追了出來,大聲喊了一句:“方老!等我考上了,我請你喝酒。”
方英博停下腳步,看著王科寶,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對著王科寶擺了擺手:“好。我等你的喜酒。可不許耍賴!”
“您放心,絕對沒問題!”王科寶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裏滿是真誠。
待方老走後。
司明遠湊到王科寶身邊,疑惑地問:“科寶,你小說怎麽到現在都還沒看見?是發表出了什麽問題?”
“喲,我去。這段時間光顧著複習,都忘記了。”王科寶摸了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司明遠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要是真發不了,那也太可惜了,你那篇文章寫得那麽好。”
“應該不會吧?”王科寶搖了搖頭,心裏也沒底,但還是強裝鎮定。
“當初譚編輯看了,不是還說挺有希望的嗎?”
“科寶,我看你就不能在一顆樹上吊死,多找幾個試試?”司明遠想了想,又說:“全國其他報刊我看也不多的,比如《舞動野花》之類的。影響力也不小。”
“你那篇短篇小說寫的非常好,其他報刊肯定搶著要。”
”我覺得你趕緊問問編輯是什麽回事,要是真有變故,我也好幫你聯係其他報刊。”
”我最近通過一些朋友,認識了不少刊物的人,說不定能幫上忙。”
“謝謝明遠,明天我一早就去問她。”王科寶點點頭,心裏湧起一股暖意。
其實在那個報刊發表都無所謂,自己又不是奔著名頭,還是稿費。
所以明早趕緊去辦事處問問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