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後,馮鏡先剛打來門。
馮朝陽的熱情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姐夫,你終於來了,快請進。“
王科寶被他這份熱情烘得心裏暖洋洋的。
看來上次那頓東來順沒白吃。
這時馮遠從堂屋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
“科寶啊,不好意思,還讓你單獨跑一趟。”
“快進屋坐,屋裏涼快些。” 他衝王科寶擺了擺手。
“馮叔叔您太客氣了,這點路算什麽。”
王科寶連忙回話,挨著他坐了下來。
“爸,我和朝陽去你書房收拾一下,一會兒補課在書房?”馮鏡先她說話的時候,眼神不自覺地往王科寶那邊瞟了一眼。
“去吧。” 馮遠輕輕點了點頭,蒲扇又扇了兩下。
這會兒家裏人不多,郎雪琴一早就去農貿市場買菜了,說是要給孩子們做頓好吃的;
馮春和今天有任務,和同事下鄉工作去了,估計傍晚才能回來。
家裏就隻剩下馮遠、王科寶,還有剛要往書房去的馮鏡先和馮朝陽。
還有一個未成年:馮麥冬。
“麥冬,出來燒點開水。” 馮遠朝著西邊一間關著門的臥室喊了一聲。
“爸,我不得 空,讓姐弄一下。” 臥室裏好一會兒才傳來馮麥冬的聲音,聽著懶洋洋的,還帶著點不情願。
馮遠無奈地搖了搖頭,跟王科寶解釋:“這孩子,就是這麽個脾氣,最不讓人省心。朝陽雖說調皮,可好歹聽話;麥冬有點自我。”說著又朝臥室喊了句。
“他們在收拾書桌,快點,別磨蹭,聽話。”
“來了來了。”
馮麥冬不情願的回複。
“馮叔叔,不用麻煩,我一點都不渴。”
話雖這麽說,心裏卻有點不自在。
“天這麽熱,哪能不喝水。等會兒還要給鏡先和朝陽講題,口幹舌燥的怎麽行?”
馮遠嘴上這麽說,聲音卻越來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他心裏其實也犯嘀咕,王科寶不過是向陽村裏的初中生,鏡先說他數學很好,經常高高分。
但他真的行嗎?
他自己當年上學的時候,就偏科得厲害,一門心思撲在美術上,數學成績從來就沒好過,也沒覺得全才多重要,這會兒卻有點後悔,當初沒多琢磨琢磨數學。
王科寶看馮遠那神情,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可他一點都不慌。
這個年代的初中數學題,跟後世比起來,簡直簡單太多了。
他當年好歹也是985大學畢業的,之前不過是隔得久了,生疏了,忘記了公示和算法,這兩天翻著課本複習了後,解題早就不是難事了。
他衝馮遠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麽,免得顯得自己太張揚。
沒一會兒,馮麥冬端著一杯晾好的茶水出來了,杯子是普通的搪瓷杯,上麵印著“勞動最光榮”的字樣。
她把杯子往王科寶麵前的桌子上一放,沒說話,轉身就回了臥室,連個眼神都沒多給。王科寶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帶著點淡淡的茶葉香,溫度剛剛好,心裏的那點尷尬也散了些。
又等了約莫十分鍾,馮鏡先從書房裏出來,衝王科寶招手:“科寶,書桌收拾好了,咱們開始吧。”
王科寶應了一聲,跟馮遠打了聲招呼,就跟著馮鏡先往書房走。
書房的擺放還是和上次一樣,
靠窗擺著一張書桌,兩把椅子,書桌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兩本數學課本和幾本練習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書頁上,映出淡淡的光影。
馮朝陽已經坐在椅子上了,手裏拿著一本練習冊,正皺著眉頭翻看。
“姐,我這有點多,要不你先來吧?怕一下子問不完。”
馮朝陽抬起頭,有些尷尬的說。
他那本練習冊上,紅叉叉畫得密密麻麻,看著就讓人頭大。
馮鏡先點點頭:“行,那我就先來了。”
她從書包裏拿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來,上麵是一道幾何題,步驟寫了一半就卡住了。
她把紙遞給王科寶,又起身想去桌邊的暖水瓶那裏倒水,心裏還琢磨著。
這道題她自己琢磨了好半天都沒頭緒,王科寶就算會解,估計也得個十分鍾八分鍾的,正好趁這功夫倒杯水喝。
可她還沒出書房門,就聽見王科寶的聲音:“這題簡單。”
馮鏡先驚訝地轉過頭:“簡單?科寶,你不要開玩笑。”
“隻要打開思路,這題就簡單。需要套用下一下公示。”
王科寶指著題目裏的圖形,一邊說一邊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快速寫了起來,“你看,這裏代入sin(a+b)=sinacosb+cosasinb這個公式,把數值帶進去,很快就能算出結果。”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沒一會兒,完整的解題步驟就呈現在紙上。
馮鏡先盯著草稿紙上的步驟,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恍然大悟道:“哦!這麽簡單?我之前怎麽就沒想到用這個公式呢!”
她拍了下手,語氣裏滿是驚喜,之前卡住的地方,這會兒一下子就通了。
馮朝陽湊過腦袋,看著草稿紙上的解題過程,滿眼都是崇拜:“姐夫,你也太厲害了吧!”他說著,還不忘給馮鏡先遞了個眼神,那意思像是在說“你看,我就說科寶哥有辦法吧”。
“你加油,也能這麽厲害。”
王科寶又轉頭問馮鏡先,“還有嗎?
馮鏡先還沒從驚訝中緩過神來,說話都有點結巴:“沒……沒了”
她不是結巴王科寶會解這道題,畢竟他之前說他數學經常靠滿分,還以為是吹牛的,沒想到是真的,這麽快就解出來了。
“姐夫,我這裏多。你給我看看。“
馮朝陽一聽馮鏡先沒題了,立馬把自己那本畫滿紅叉的練習冊推到王科寶麵前,興奮地說,“科寶哥,你快幫我看看這些題,我琢磨了好幾天都沒琢磨明白。”
王科寶低頭一看練習冊,頭發都麻了。
滿滿一頁,幾乎沒幾道對的。
他剛想開口問,就聽見馮鏡先疑惑的聲音。
“朝陽,這些我不是給你講過嗎,還有幾道一模一樣,你怎麽還做錯了?”
馮鏡先指著其中幾道題,皺著眉頭說,語氣裏帶著點無奈。
這幾道題她之前明明跟馮朝陽講過好幾遍,怎麽還是錯了。
馮朝陽把頭一搖,理所當然地說:“我又忘記了。”
“朽木不可雕也,我看你就是 笨。”馮鏡先無語。
伸手點了點馮朝陽的額頭,語氣裏帶著點恨鐵不成鋼。
“我都跟你講了三遍了,你還是沒聽懂,不是笨是什麽?”
“明明是你講的太複雜,我看不懂!”馮朝陽不服氣地反駁,梗著脖子說,“姐夫講的肯定聽得懂。”
他說著,還不忘朝王科寶那邊看了一眼,像是在尋求支持。
“我好心給你講課,你不領情,還說我講的複雜?”馮鏡先一下子就火了,伸手從牆角拿起雞毛撣子,作勢要打。
“是不是皮癢了,想挨揍?”
那雞毛撣子是家裏用來打掃衛生的,杆兒是細竹做的,上麵綁著幾根彩色的雞毛,看著不凶,可真要是打在身上,也挺疼的。
“你試試!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去找媽告狀!”
馮朝陽一點都不怕,胸脯挺得高高的,眼神裏滿是挑釁。
他知道,媽最疼他了,隻要他跟媽告狀,媽肯定會說馮鏡先。
“別以為有你段雪琴護著你,我就不敢打你了!”
馮鏡先握著雞毛撣子的手緊了緊,眼神裏的怒火更盛了,“我今天還就不信了,治不了你這個臭小子!”
“好啊,你打!你要是打我,我就告訴媽,說你沒大沒小,不尊重她。”
馮朝陽搬出了殺手鐧,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媽最忌諱孩子們沒大沒小地叫她名字,之前馮鏡先偷偷叫過一次,被媽聽見了,還被說了一頓。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不也這麽叫過嗎?”馮鏡先被戳中了痛處,臉一下子紅了,聲音卻依舊強硬,“當初是誰跟著我學,還說‘段雪琴女士’做飯最好吃的?”
“胡說。要不是你先叫,我能跟著叫嗎?”
馮朝陽不甘示弱,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星子都快濺到練習冊上了。
王科寶站在旁邊,有點尷尬。
他看看馮鏡先,又看看馮朝陽,幫哪邊都不對。
幫馮鏡先吧,怕馮朝陽覺得自己偏心;幫馮朝陽吧,又怕媳婦先不高興。
他隻能幹站著,心裏盼著這倆人能趕緊停嘴。
就在這時,馮朝陽突然壓低聲音,飛快地說:“姐,段雪琴女士買菜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立馬把練習冊拉到自己麵前,拿起筆,裝作一副認真請教的樣子,連眼神都變得乖巧起來。
馮鏡先也是個老手。
聽到後,急忙將手裏的雞毛撣子立馬收了起來,臉上的怒火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拿起課本,裝作認真看書的樣子。
書房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王科寶也跟著提心吊膽,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心裏暗笑。
不管是哪個年代的孩子,都能精準地聽出父母回家的聲音,這簡直是刻在骨子裏的本事。
他想起上一世在家偷吃零食,也是聽到老媽買菜上樓回家的聲音,立馬將零食藏在了床墊下,假裝看書。
為此老媽還時常誇獎自己。
與此同時,馮家客廳。
郎雪琴提著滿滿一籃子菜走進來,把菜放進廚房,又擦了擦臉上的汗。
“老馮,孩子們呢,今天怎麽這麽安靜?”
她今天特意去菜市場挑了新鮮的排骨和西紅柿,想著給孩子們燉個排骨湯,補補身子。
馮遠正坐在椅子上看《人民日報》,頭都沒抬,慢悠悠地回答:“在書房補課呢。”
“誰在補課?王科寶?“郎雪琴疑惑道。
“嗯”
“他有那個本事嗎?我上次也是隨便說說?”
她不是不相信王科寶,隻是覺得一個村裏的初中生,教倆孩子數學,總有點不放心。
她又看了看馮遠,語氣裏帶著點埋怨:“你呀,也不關係孩子們學的怎麽樣,教的怎麽樣。就知道看這個破報紙。”
馮遠這才抬起頭,放下手裏的報紙,有些不滿地抱怨:“我是美術老師,不是數學老師,我對數學一竅不通,進去了也聽不懂也看不懂,也幫不上忙,還不如在這兒看報紙。”
他這輩子就癡迷美術,對數理化這些東西,從來就沒上過心,也沒覺得有多重要。
“跟你說不上幾句話,成天就知道看報。”郎雪琴無語。
知道指望不上馮遠,隻能自己去看看。
她整理了一下衣角,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心裏還在琢磨。
要是王科教得不好,可得趕緊想辦法,不能耽誤了孩子們的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