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說話沒個正形,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馮遠的低聲訓斥。
顯然是對兒子口無遮攔的模樣有些動氣。
“爸,我……我就是隨口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您別當真啊。”
馮朝陽剛才一時興奮,光顧著順著話頭往下說,早把父親還在旁邊坐著這茬拋到了九霄雲外。
此刻被父親這麽一訓,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勁兒瞬間就蔫了,底氣全無,隻剩下幾分慌亂的辯解。
一旁的王科寶聽著父子倆這一訓一答,嘴角忍不住輕輕**了一下,差點沒憋住笑。
說起來,還得謝謝馮朝陽這無心的一句話,隻是這份“謝意”,跟馮朝陽自己琢磨的那點小心思,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讓你嘴沒個把門的!”
“多大的人了,說話還不過腦子。”
馮鏡先又給了一棒槌。
“哎喲!姐,我錯了,疼,您下手也太狠了點吧!”
馮朝陽立刻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地告饒,臉上滿是委屈巴巴的神情:
“別打了別打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嘛,以後我肯定管好自己的嘴,再也不亂說了!”
馮鏡先見他服軟,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這次就饒了你,下次再敢這麽沒輕沒重地說話,看我怎麽收拾你。”
“還是大姐最疼我,大度!”
馮朝陽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湊到馮鏡先跟前,又好奇地探頭問道。
“對了大姐,那你和姐夫結婚之後,是打算住在家裏的書房嗎?“
“我看書房收拾收拾也能住人。”
“怎麽可能,書房連個大床都放不下,怎麽睡啊。”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和科寶已經有專門的新房了,早就準備好了,比書房強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馮朝陽是真心為姐姐高興,又忍不住多嘴補充了一句:
“姐,等你們搬新家,買沙發可得好好挑挑,可別買家裏這種木頭疙瘩了,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都硌得生疼,一點都不舒服。”
“馮朝陽,你懂什麽!“
”這可是正經的紅木家具,市麵上很難買到的好東西,值錢著呢!”
馮遠立刻皺著眉反駁,覺得兒子就是個不懂欣賞的毛頭小子。
“別一天到晚就知道舒服不舒服,這家具的講究多著呢。”
“值錢歸值錢,可坐著不舒服有啥用啊。“
馮朝陽不服氣地嘟囔著,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我同學家上個月買了個懶人沙發,軟乎乎的,往上麵一坐,整個人都能陷進去,那才叫舒服呢,比咱家這紅木沙發強多了。”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爭論沙發的事兒了,菜都快涼了,趕緊準備吃飯。”
郎雪琴冷著嗓子打斷了父子倆的爭執,眼神掃過馮朝陽,語氣裏帶著點毫不掩飾的嘲諷。
“還懶人沙發?”
“你姐和你姐夫哪兒來那麽多錢買那個?”
“能住上房,有點幾個家具,把日子勉強過起來就不錯了,別淨想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媽!您怎麽能這麽說呢?”
馮鏡先一聽這話,氣得胸口一陣發悶,差點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腕卻被身旁的王科寶悄悄拉住了,他用眼神示意她別衝動。
馮鏡先心裏又氣又委屈。
這分明就是看不起她和王科寶,覺得他們倆沒本事,過不好日子!
可她偏偏沒法當麵反駁,心裏跟明鏡似的,這年頭就算是最便宜的懶人沙發,也得三百多塊錢,這筆錢對普通家庭來說可不是小數目,確實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
但現在的她,根本不在乎這些,王科寶會寫小說,能靠稿費賺錢,她自己也能做翻譯,掙的錢也不少,兩人一起努力,日子肯定能越過越紅火。
她在心裏暗暗較勁:
郎雪琴,你等著瞧,我和科寶一定能把小日子過得風風火火,讓你刮目相看,到時候別說賴人沙發,就算是更好的東西,我們也買得起!
王科寶倒沒太在意郎雪琴那帶著嘲諷的話,反而敏銳地捕捉到她口中說的“姐夫”這兩個字。
看來丈母娘這是打心底裏默認了他這個女婿啊。
這可是個實打實的好開頭,比什麽都強。
至於沙發,他心裏早就有了盤算:
接下來他打算動筆寫一部百萬字的連載長篇小說,就算按照最低的稿費標準算,等寫完了也能賺五千塊錢,那可是半個萬元戶的收入。
到時候別說買個賴人沙發,就算再添個衣櫃、書桌之類的家具,也不是什麽難事。
……
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桌上擺著好幾道菜,有辣椒炒肉、西紅柿炒蛋,還有一盤青菜和一碗豆腐湯,看著就很有食欲。
除了還在鄉下出差的馮春沒回來,其他人都到齊了,熱熱鬧鬧的。
“朝陽,快吃這個,你最愛吃的辣椒炒肉,剛出鍋的,趁熱吃,香得很。”
郎雪琴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筷子,不停地往馮朝陽碗裏夾肉,眼神裏滿是疼惜,仿佛生怕兒子吃不夠。
馮朝陽嘴裏塞得滿滿的,吃得滿嘴流油,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含糊不清地說道,“媽,您做的辣椒炒肉太好吃了,比飯館裏的還香。”
“科寶,你也多吃點,多吃點。”
馮鏡先不甘示弱,也給王科寶夾了好幾片肉,還特意挑了塊瘦的,生怕他不好意思多吃。
“好,謝謝鏡先,你也吃。”
王科寶笑著點頭,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裏,細細嚼了嚼,這辣椒炒肉做得確實地道,鮮辣可口,帶著濃鬱的醬香,特別下飯,他忍不住又多扒了一口米飯。
“朝陽,再來點西紅柿炒蛋,這個也好吃,媽特意給你做的,放了你愛吃的土雞蛋。”
郎雪琴像是故意要跟馮鏡先較勁似的,又給馮朝陽夾了一大勺西紅柿炒蛋,把馮朝陽的碗堆得高高的,都快看不見米飯了。
“科寶,你也吃。”
馮鏡先說著,抬頭看向郎雪琴,兩人眼神對視的瞬間,馮鏡先臉上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假笑,帶著點不服輸的意味,顯然不想在這場“較勁”裏落了下風。
“鏡先,好了,我碗裏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再夾就吃不完了,太浪費了。”
王科寶看著自己碗裏滿滿當當的菜,無奈地說道,手裏的筷子都快沒地方放了,隻能先把碗裏的菜往旁邊撥了撥。
母女倆這麽明裏暗裏地較勁,最遭殃的就是馮朝陽和王科寶了。
兩人偷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和苦笑,這“愛”也太沉重了,實在有點受不住,感覺再吃下去肚子都要撐破了。
坐在角落裏的馮麥冬,性格向來安靜,一邊慢慢悠悠地吃著飯,一邊悄悄觀察著眼前這熱鬧的場麵,還小聲嘀咕了一句:“有點意思,比電影院的電影還好看。”
沒一會兒,馮朝陽就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他揉了揉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滿足又有些無奈地說道:
“不行了,實在吃不下了,太飽了。”
馮春不在家,馮朝陽作為家裏的次子,他在家裏的地位確實高了不少,成了母親重點“投喂”的對象,可這突如其來的“特殊待遇”,實在讓他有點消化不了。
王科寶也早已經吃不下了。
都快吐了。
但他畢竟兩世為人。
知道禮數。
於是隻能小口小口地慢慢嚼著嘴裏的飯,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馮遠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這哭笑不得的一幕,隻能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看向馮鏡先,語氣嚴肅了幾分,帶著幾分叮囑:
“鏡先,還有兩周就過年了,時間過得快,你和科寶抓緊時間去複婚。”
“別拖到最後了,然後去把新房看看,然後好好打掃打掃,該添置的東西早點準備,列個清單,一樣一樣慢慢買,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知道了爸,我們會抓緊的,這兩天就去民政局準備複婚,新房也會盡快處理好,您放心吧。”
馮鏡先乖巧地點點頭,把父親的叮囑牢牢記在了心裏。
“姐,對!等你們把新房收拾好了,我去你們家裏做客。“
”到時候讓姐夫再給露一手,他做的菜也太好吃了吧,我到現在還惦記著呢,尤其是那個魚香肉絲,簡直絕了。”
馮朝陽一邊說著,一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仿佛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行啊,到時候你直接過來就行,讓你姐夫給你露兩手,做幾個你愛吃的菜。”
馮鏡先爽快地答應了,看著弟弟這饞貓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朝陽,怎麽著?“
”媽做的飯就不好吃了?“
”合著媽天天給你做飯,辛辛苦苦的,還比不上你姐夫做的一頓飯?”
郎雪琴突然開口問道,語氣裏帶著點明顯的不滿,顯然是對馮朝陽的話不太高興,覺得兒子胳膊肘往外拐。
“好吃!媽做的飯是最好吃的。“
”您看我都吃撐了,肚子都圓了“。
馮朝陽心裏一激靈,連忙陪著笑臉解釋,還故意挺了挺肚子,生怕母親生氣。
“媽做的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姐夫做的隻是偶爾換換口味,跟您做的沒法比。”
畢竟現在還住在家裏,吃著母親做的飯,花著家裏的錢,有些話可不能隨便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這點道理馮朝陽還是懂的。
馮鏡先在心裏暗暗歎氣,沒想到就連做飯這件事,母親都要跟科寶爭一爭,實在讓人無奈,可又沒法說什麽,隻能默默低頭吃飯,假裝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