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先，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其實我有事一直沒給你說。”
”其實市麵上那本火得不行的《牧馬人》是我寫的。”
“你說什麽？“
”《牧馬人》是你寫的？”馮鏡先覺得不可思議。
她有點恍惚，像是在確認眼前的場景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科寶，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我前幾天還在書店看見排隊買這本書的人繞了半條街，連我們館長都在討論作者是誰，你可別拿這種事跟我開玩笑啊。”
王科寶看著她這副又驚又急的模樣，心裏又軟又澀，他伸手輕輕拂去馮鏡先鬢角垂落的碎發：
“你看看你，最近瘦得顴骨都突出來了，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我怎麽會拿這種事跟你逗樂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肩膀上，眼底藏著的疼惜幾乎要溢出來。
“之前沒告訴你，是怕稿子沒定下來的時候節外生枝，又讓你跟著我提心吊膽。”
“好你個王科寶！”
馮鏡先反應過來的瞬間，眼眶就不受控製地紅了，晶瑩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順著臉頰往下滑，砸在洗得泛黃的衣襟上，暈開一圈圈小小的濕痕。
“你居然把這麽大的事藏了這麽久！“
”我之前還跟楊玲說，《牧馬人》的作者，肯定是個經曆過風風雨雨的糟老頭子，沒想到竟然是你這個悶葫蘆！”
“鏡先，我錯了。”
王科寶見狀，頓時慌了手腳，他想伸手幫她擦眼淚，又怕自己粗糙的指腹弄疼她，隻好局促地撓了撓後腦勺，無措的說道。
“我這不是現在就跟你坦白了嘛，早知道你會哭，我上個月拿到稿費的時候就該跟你說了，也不至於讓你現在這麽激動。”
他最見不得馮鏡先掉眼淚，尤其是因為自己的事，心裏不是滋味。
正當王科寶不知所措的時候。
馮鏡先突然往前一步，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略顯單薄的胸膛上，肩膀輕輕顫抖著：
“科寶，我不是難過，我是太替你高興了！”
“你都不知道，之前我在廠裏跟同事聊起《牧馬人》，說起書裏那些感人的情節，心裏就特別驕傲，現在知道是你寫的，我比自己考上燕大還開心。”
“真的嗎？”
王科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一愣，手臂僵在半空，好一會兒才緩緩環住她的後背，小心翼翼地擁抱著。
“我還以為你會怪我瞞著你這麽久，怪我沒跟你商量就做這麽大的事呢。”
“怪你幹什麽？”
馮鏡先從他懷裏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眼底還帶著未散的水汽，可嘴角卻揚得老高。
“你考上燕大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最厲害的，現在又寫出這麽火的小說，以後看誰還敢在背後嚼舌根，說你沒本事、沒前途，看誰還敢小瞧咱們倆！“
”之前那些總愛陰陽怪氣的人，現在肯定得傻眼了，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王科寶知道她說的是丈母娘學琴女士。
王科寶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然後愧疚的說道：
“鏡先，對不起，怪我這段時間沒照顧好你，讓你受苦了。”
“哪有什麽受苦。”
馮鏡先搖搖頭。
“跟你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我從來沒覺得苦。“
”隻要我們能複婚，能跟你在一起，能看著你一點一點朝著目標努力，能陪著你慢慢變好，我就覺得日子特別美好。“
王科寶聽著她的話，心裏暖得一塌糊塗，像是有股暖流從心底蔓延開來，傳遍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失笑，開玩笑的說道：
“那你從今往後不要再吃粥了，多吃點肉才行。”
“你看看你現在，瘦得一陣風都能吹倒，手腕細得我一握都能圈過來。”
“別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欺負你，讓你連飯都吃不飽呢，到時候我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馮鏡先聞言，立刻就猜到了緣由，她抬起頭看著王科寶：
“你都知道了？是楊玲說的？”
“肯定是她覺得我最近太瘦，擔心我身體撐不住，才跟你念叨的。”
“她這幾天總說我臉色差，還把她飯盒裏的肉都夾給我，說我再不吃點好的，就要被風刮走了。”
“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王科寶不好意思的說道。
然後又連忙補充道。
“你可別怨她，她也是真心實意擔心你。“
”怕你再這麽下去，身體該垮了，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我知道。”
馮鏡先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以後不吃粥了。我肯定好好吃飯，爭取快點長點肉，把身體養得棒棒的，不讓你和楊玲再擔心了。”
“那就好。”
王科寶見她答應得痛快，笑了笑。
可剛笑了沒兩秒，就見馮鏡先突然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眼神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審犯人似的。
“現在該說正事了，你老實交代，你寫的《牧馬人》，一共賺了多少錢？“
”別想瞞著我，我可早就打聽好了，寫小說是能拿到稿費的，而且像《牧馬人》這麽火的書，稿費肯定不少，你要是敢跟我藏著掖著，我可饒不了你。“
馮鏡先雙手叉腰，那模樣活像個正在審問犯人的小警官。
王科寶看著她這副嚴肅又可愛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知道瞞不過她，隻好老實回答：
“這小說總共寫了差不多一萬八千五百字，拿到手的稿費是111塊。”
“111塊？這麽多？”
“這麽算下來，你這一本書，就賺了別人快兩個月的工資呢！我之前隻知道寫小說能賺錢，卻沒想到能賺這麽多，早知道我當初也跟著你學寫東西了。”馮鏡先驚訝道。
“嗯，差不多是這個數。”
王科寶回道。
馮鏡先突然又笑了起來，眼神裏卻帶著幾分懷疑，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她盯著王科寶不放，調侃的說道：
“我怎麽覺得不止這些呢？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事沒跟我說？別想著蒙混過關，我可沒那麽好騙。“
”你要是不老實交代，看我怎麽收拾你。”
王科寶見她識破了自己的小心思，心裏無奈，知道再也瞞不下去了，索性幹脆坦白，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其實，我還把《牧馬人》改成舞台劇了。“
”上個月文化館的方老找我，說想把這小說改成舞台劇，在館裏演，最後給了我150塊的改編費。“
”本來想等話劇上演的時候，帶你去看，再跟你說這事的，沒想到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150塊？”
馮鏡先聽到這個數字，覺得不可思議。
臉上滿是震驚。
“這可是我接近四個月的工資啊！“
”我省吃儉用一年都都攢不下這麽多錢呢！“
”你居然能拿到了這麽多錢，這也太厲害了吧！”
她之前從來沒想過，寫小說、改話劇能賺這麽多錢，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反複確認了好幾遍，生怕自己聽錯了。
“是的。“
王科寶點了點頭。
他伸手握住馮鏡先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他下意識地用掌心裹住，輕輕揉搓著，幫她取暖，眼神認真地說道。
“現在咱們手裏有錢了，所以不用委屈自己了。”
“該吃吃，該喝喝，咱們租個好點的房子吧，找個向陽的，寬敞點的，最好還能帶個小陽台，讓你能曬曬太陽、看看書，住得舒服點。”
“好！”
馮鏡先想都沒想，就用力點頭。
“那我們就租個好一點房子。”
可沒幾秒，馮鏡先又像是想到了什麽。
“科寶同誌，我看你在組織麵前，沒有說實話啊。
”還有什麽事沒交代清楚，趕緊說出來，爭取寬大處理。“
”要是等我自己查出來，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到時候罰你一個月不準吃紅燒肉。”
王科寶聽她這麽說，心裏頓時苦笑起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覺得自己該說的都跟她說了，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沒交代的，隻好有些忐忑地問：
“我怎麽就不老實了？“
”稿費和改編費都跟你說了啊，一分都沒瞞你，真的沒別的事了。”
“你忘了？”
“我之前在圖書館看《滬市文藝》，那本雜誌上轉載了《牧馬人》的節選，還配了編者按呢，寫得可好了。“
”既然有轉載，肯定也有錢拿吧？“
”你該不會把這事也忘了吧？“
“我可記得，之前聽廠裏的文化幹事說過，轉載文章也是要給作者錢的，而且還不少呢。”
王科寶被她這麽一點破，頓時有些尷尬，臉頰微微泛紅，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他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
“哎呀，還真把這事給忘了。”
“轉載的話，錢不多。一共是74元。”
“之前忙著改話劇的稿子，又要準備燕大的入學手續，亂七八糟的事一大堆，就把這事給擱在腦後了，本來想等錢拿到手再跟你說的，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馮鏡先心裏又快速算了一遍，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伸手捏了捏王科寶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科寶同誌，以後可別再跟組織隱瞞這些事了，有什麽收入都得如實上報，不管是稿費、改編費還是轉載費，一分都不能少。”
“知道嗎？”
“要是再敢瞞著我，看我到時候怎麽收拾你。”
“知道了，領導。”
王科寶無奈地笑著歎氣，他伸手輕輕刮了刮馮鏡先的鼻子。
馮鏡先被他摸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王科寶看著她俏皮的模樣，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坦白之後，心裏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順暢不少。
”所以，你就不要去剪頭發了，好嗎。”王科寶說道。
”嗯。“馮鏡先點了點頭。
“科寶記住了，下次見麵的時候，記得給組織交‘錢財’啊！“
”先跟你說明白，我可不是要自己花，咱們複婚的時候，得擺幾桌宴席，請親戚朋友過來熱鬧熱鬧，讓大家都知道咱們的好日子來了。“
”還得添點新家具，像衣櫃、書桌、椅子什麽的，這些都需要錢，可不能馬虎。”馮鏡先說道。
“明白，我們家組織最無私了，一心為了咱們的小家著想。”
王科寶笑著調侃她，隨即又收起笑容，認真的說道。
“之前我給媽拿了100塊，讓她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又給大姐買了套高考的作文大全，花了幾塊錢。“
”現在手裏大概還剩200塊左右，回頭全拿給你上交。”
“不錯，孺子可教也。。”
馮鏡先聽到他的話，認可的點了點頭。
“給媽錢是應該的，她養你這麽大不容易，吃了那麽多苦，現在該讓她享享福了，買點肉、買點雞蛋補補身體，別總舍不得。“
”大姐要高考，買複習書也是應該的，給她買也沒錯，隻有讀大學才是農村孩子最好的出路。“
”那下次見麵你就交給我，作為我們的基金。“
”你需要零花錢，你就給我說，我再給你拿。”
“謝謝領導。”
王科寶假裝謝道。
“別跟我陰陽怪氣的。”
馮鏡先白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掐了他一下。
“我錯了，鏡先。“
“還是我們家鏡先最好，又聰明又體貼，還這麽疼我，我能娶到你，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撿著寶了。”
“少跟我貧嘴，油嘴滑舌的。”
馮鏡先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很高興。
“我們趕緊走吧，回去問問爸之前說的那套房子怎麽樣。“
”爸的眼光一向好，他說那房子向陽，還帶個小院子，肯定不差。”
“我們去看看，咱們早點定下來，也能早點搬進去。”
“別急啊，不用這麽趕。”
王科寶被她拉得踉蹌了一下，連忙跟上她的腳步。
“房子又跑不了，咱們慢慢來，仔細看看，選個最滿意的。”
“要是不合適，再換也不遲。”
“我們抓緊回去。”
“現在咱們有錢了，也有能力租好房子了，得趕緊回去在郎雪琴麵前炫耀炫耀！”
“讓她看看驚動燕京城的《牧馬人》作者就站在她的麵前。”
王科寶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聽你的，咱們趕緊回去，讓你好好在她麵前‘人前顯聖’一回。
“不過可別太氣著她了。”
他知道，馮鏡先不是真的想炫耀，隻是之前受了太多委屈，想爭一口氣而已，他怎麽能不滿足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