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先?”原本難看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你這幾天在外頭飄得挺自在,怎麽突然回來了,把家當旅館了是吧?”

馮鏡先故意磨蹭著換鞋,指尖捏著鞋幫半天沒套進去,臉上擺出一副懵懂又委屈的模樣:“媽,您這話多傷人啊。這兒可是我的家啊,從小長大的地方,我不回這兒回哪兒去?”

“再說了,我出去是有正經事。”

“正經事?你能有什麽正經事?”

“我看你是跟那個王科寶勾搭上了,跑回他那向陽村的窮窩了吧!還敢跟我裝蒜,今天不把你這野性子扳過來,我就不是你媽!”說著,她轉身就往臥室衝,沒幾秒就拎著那把竹編的掃床掃帚出來了。

馮鏡先一看這陣仗,哪兒還敢慢悠悠磨蹭換鞋。

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繞到馮遠身後,雙手緊緊抓著父親的胳膊,像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探著腦袋朝郎雪琴喊:“爸!您快攔著媽!她連問都不問我去幹嘛了,上來就拿掃帚打人,這也太不講理了!”

“馮鏡先你別躲!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得好好教訓你這沒規矩的東西!”郎雪琴舉著掃帚就作勢要打。

馮鏡先仗著自己年輕,圍著客廳的紅木沙發、玻璃茶幾來回繞圈。

郎雪琴追得急,好幾次差點撞到沙發扶手上,連女兒的衣角都沒碰到,反倒累得自己大口喘氣。

“媽,您先歇口氣啊!有話咱們坐下來慢慢說,動手多傷感情啊!”就在這時,馮春和見狀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了郎雪琴的胳膊,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讓開!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郎雪琴此刻滿肚子火氣,連親生兒子的麵子都不給,用力甩了甩胳膊,想把馮春和推開。

很明顯,她在發貨。

馮朝陽靠在陽台的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裏,看著眼前亂糟糟的場麵,無奈地歎了口氣,隻能獨自歎氣:“姐,不是我不幫你,你看大哥都攔不住媽,我上去也是白挨罵,你還是多多保重吧。”

馮麥冬則坐在客廳角落的藤椅上,手裏捧著本書,眼神卻沒落在書頁上,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滿是嫌惡。

她素來喜歡清靜,大清早的家裏鬧得雞飛狗跳,讓她心裏煩躁得不行。

“好了。”一直沒吭聲的馮遠終於開口了,聲音不算大,卻帶著幾分難得的嚴肅,不像平時那樣唯唯諾諾,“孩子都這麽大了,有什麽話你能不能好好說?”

“動手動腳的,傳出去人家該怎麽議論咱們家?”

“你這像什麽樣子?”

“老馮,你敢這麽跟我說話?”郎雪琴聽到這話,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馮遠。

要知道,馮遠當年算是個贅婿,剛結婚那幾年在郎家根本抬不起頭,家裏大小事都是郎雪琴說了算。

後來馮遠靠著考上了燕大的教授,並且在文藝圈有了點名氣,幾個孩子才姓名馮。

即便如此,馮遠也從來沒有大聲和她說過話,更別說頂嘴了。

家裏幾人都驚呆了。

他們不敢相信。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馮春和悄悄拉了拉馮朝陽的袖子,壓低聲音說:“爸今天這是怎麽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馮朝陽也搖了搖頭,顯然也摸不著頭腦,隻是眼底多了幾分好奇。

“我……我就是想讓你先問問鏡先是什麽回去,不要生氣。“

馮遠被妻子這麽一瞪,剛才那點硬氣瞬間就泄了大半,聲音也小了很多。

眼神都有些閃躲,喉嚨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可即便如此,這也已經是他這些年裏難得的“高光時刻”了。

“行了行了,不追了,累死我了。”郎雪琴追了半天,早就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剛好馮遠給了台階。

她扶著沙發扶手,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重新看向馮鏡先,語氣依舊帶著怒氣:

“你說你出去辦事去了,那你就你老實交代,你幹什麽去了?”

“你出去辦事是不是跟那個王科寶回他老家了?我可告訴你,你要是敢跟那種沒前途的小子混在一起,我饒不了你!”

一聽到“王科寶”這三個字,馮朝陽皺了皺眉。

仿佛被追問的是他,而不是馮鏡先。

畢竟他之前答應過要幫姐姐和王科寶打掩護,永遠支持他。

要是姐姐真的承認了,以母親的脾氣,指不定要鬧到什麽時候。

“媽,我確實是出門辦正事去了。”馮鏡先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裏飛快地閃過一絲狡黠,像隻偷了腥的小貓,心裏默默等著母親一步步走進自己設好的“圈套”,“我談戀愛了。他邀請我去他家看看,我答應了,所以這幾天我就跟他家裏人見了個麵,互相認識一下。”

“你說什麽?”郎雪琴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你……你談戀愛了?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你這孩子,怎麽什麽事都不跟家裏說!”

“鏡先,你……你是在和我們鬧著玩吧?”馮春和也驚呆了,他快步湊到馮鏡先身邊,滿臉都是疑惑,“爸,你之前不是還跟我說,覺得王科寶人挺實誠,對鏡先也熱心嗎?怎麽突然就冒出個戀愛對象來了?這也太突然了吧。”

“鏡先,你怎麽不提前跟家裏商量商量就自己做決定啊?”馮遠也滿臉意外,他平時最疼這個女兒,有什麽好東西都先想著她,可這次也覺得女兒做事太冒失了,“你一個女孩子家,跟人家男生回老家,要是被人說閑話,以後怎麽嫁人啊?”

馮麥冬放下手裏的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眼神裏滿是不屑,心裏暗暗想:什麽山盟海誓,到最後還不是得向現實低頭。

王科寶那樣的條件,沒學曆沒背景,家裏還是農村的,怎麽可能入得了媽的眼?

姐姐這是終於想通了,打算找個條件好的,以後日子也好過。

“姐,我對你真失望。”馮朝陽再也忍不住了,指責的說道,“科寶哥那麽喜歡你,你居然三心二意,回頭就把他拋棄了,找了一個凱子。”

“馮朝陽,你胡說八道什麽呢!”郎雪琴臉色一沉,厲聲打斷了兒子的話,眼神裏滿是警告,“上次就和你說過,不要在我麵前提他,你怎麽還在提?“

”以後不許再提!聽到沒有?再提我就撕爛你的嘴!”

馮朝陽被母親這麽一訓,隨即閉上了嘴。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不服氣地瞪了馮鏡先一眼,然後賭氣地轉過身,走到陽台邊,背對著眾人,雙手緊緊攥著欄杆,肩膀還微微有些顫抖,顯然是還在為王科寶打抱不平,心裏覺得姐姐太絕情了。

“鏡先,你談戀愛這麽大的事,怎麽能不跟我商量就自己做主?”郎雪指著馮鏡先的鼻子,大聲說道,明顯動了火氣,“還瞞著我們跟男方回了家,你怎麽就這麽不懂事?女孩子家要懂得自重,不然以後到了婆家,人家也不會把你當回事!”

“是的。”馮遠附和著點了點頭。

平時不管女兒做什麽,他都盡量維護,可這次也覺得女兒的做法不合規矩,“就算你真的喜歡人家,也得跟家裏說一聲,讓我們幫你把把關,看看那人靠不靠譜啊。”

“還有個事,你的大學誌願書家裏怎麽還沒收到?是什麽回事?”

“是不是你之前王科寶眉來眼去,落榜了?”

郎雪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火氣又上來了,一臉的擔憂和不滿,“我跟你說,周圍鄰居家的孩子,基本上都收到了。

有的考上了師範大學,有的考上了理工學院,就你的還沒消息。“

馮鏡先沒有接話。

隻是平靜地看著郎雪琴女士,然後轉身從包裏翻了翻,拿出一個印著紅色校徽的信封,信封邊緣還帶著淡淡的油墨香,她把信封遞到郎雪琴麵前,語氣淡淡的:“媽,您要大學,在這兒呢。”

郎雪琴疑惑地接過信封,低頭一看,信封上“燕京大學”四個燙金的大字格外醒目,她頓時眼睛一亮,原本滿是怒氣的臉,瞬間就變了顏色,聲音都激動得有些發顫:

“燕……燕大?這是燕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鏡先,你……你考上燕大了?這是真的嗎?不是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