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在不眠的淩晨,還有漆黑的夜裏,靜靜地回憶。那些帶著丁香花氣息的日子,那些流水般柔軟的時光,然後,微笑。我總是用這樣的方式來想念你。

那個冬天的顏色如雨後的天空,經常會下微微的雪,但陽光依然溫暖。我們拉著手,去學校的麵包房,用一塊錢買到了一大堆做完三明治剩下的邊角,然後坐在操場的角落裏,吃得很快樂。你的眼睛閃亮,說,丫頭,我喜歡他。你說的,是那個坐在我前位的男孩,有著我們欣賞和迷戀的才華和傲氣。那個時候,我也偷偷喜歡著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隻是在籃球場上的驚鴻一瞥,心裏便滿是欣喜。

學生宿舍的燈熄滅了,查房的老師剛走,睡在上鋪的你就悄悄溜下來,鑽到我的被窩裏。說起我們喜歡的男孩,說起我們永遠在一起,甚至還說到,我們的孩子,將來也讓他們在一起。那個時候,怎麽會有講不完的話呢,直到不知不覺中,兩個人都睡過去。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你的手臂繞過我的身體為我掖被角,突然間醒了,因為那瞬間的感動。總是這樣互相溫暖,從我們的十四歲開始。

二十天的寒假,跑到十幾裏以外的鎮上寄信給你,你的信也到了我手裏,隻是短短幾天的分別,再見到你清秀的字體竟有些激動,那個時候,天真地以為我們永遠不會分離。來年的春天,校園裏的色彩繽紛起來,絢麗的是木槿,精巧的是紫薇,還有那麽濃烈的梔子花。可我最愛的,卻是那棵花壇邊的丁香樹,綻開了雪白的花朵,它的背景,是爬滿爬山虎的青磚古牆,美得讓人不忍呼吸。可是那天的晚自習上,要文理分科了,理科學得一塌糊塗的我收拾了書本,從你的座位旁離開,竟然覺得像是有什麽連根拔起。再後來,我在那棵丁香樹下站了好久,終於伸手采下了一片葉子,把它夾在日記本裏,如今十年過去了,它還在那裏。

我們不再是同桌,也不再是上下鋪,有心事的晚上你也不能再溜到我的被窩裏,跟我講那個男孩寫給你的文字。雖然那個時候,那似是而非的初戀,我們都是以友誼的名義。我們還是一起吃飯,一起郊遊,還在撿到的石子上刻上兩個人的名字。就這樣,在繁重紛雜的功課間隙一同微笑和哭泣。

直到高考結束。學校的北門口有家小店,那裏有整個小城最好吃的餛沌,那個最後的中午,我們要了最後一碗餛沌,熱騰騰地端上來,在那樣炎熱的天氣裏,有什麽順著臉頰流下來,已經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滴。

然後是七年的分離。走在黃海的沙灘上,我經常想,那樣多好,如果前麵那個彎腰撿貝殼的女孩是你,如果遠處那個奔跑的身影是你。可是你在千裏之外的地方,經曆著屬於你的悲喜。而它們,已經沒有我參與。正如你也無法分享我的那些細小的快樂和失落。但我們仍然通信,用文字描述彼此的生活和無處不在的想念。可是丫頭,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除了父母外第一個跟我睡在一起的人,還有第一個給我寫信的人都是你?

是那樣明淨的年紀,卻總喜歡隨意塗抹著最平凡的傷感,再把它們寫成帶著淡淡憂傷的詩句。多年以後再翻看起來,一筆一劃中仿佛都可以看見你清澈的眼睛。可是如果沒有你,那些青澀的文字還能有這樣斑斕的顏色嗎?如果沒有你,我的生命還能這樣豐盈而且充滿感激嗎?

再後來,黃海的岸邊終於留下你的足跡,初春的大明湖上,也有了我們劃下的漣漪。我又想起前年的五月,回家時途經濟南,你送我到客車上,後座剛好是一個高中同學,他一臉驚奇,這麽多年了,你們兩個還在一起嗎?是的,我們那麽驕傲,即便有分離,可我們依然在一起。有的時候我會想,是什麽,究竟是什麽,讓我們這樣不離不棄?高中時常感動於羅曼羅蘭的那句話,隻要有一雙真誠的眼睛與我一同哭泣,就值得我為整個生命而受苦。那麽你,就是那個讓我感到幸福的人嗎?

今年是我們的本命年,也是我們相識的第十個年頭。可是這樣的一年太過艱難。曾經的愛情在我的生命裏留下深深的傷口,那麽醜陋的疤痕不想讓你看見,正如那些刻骨的疼痛我願你永不經曆。可是你呢,究竟有沒有痛楚的過往?不想問你,如果這些都是成長的代價,如果曆經歲月磨礪後它們隻是一聲歎息。

那些不時襲來的刺痛,那些淚流滿麵的瞬間,總是想看見你,好像你可以給我力量。於是你來了。六月的櫻桃園裏,你伸手采摘鮮紅的果實,茂盛的枝葉間,回過頭來,笑靨如花。一時間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當年的丁香樹下,像是這分離的七年隻是一場幻覺。

故地重遊時,當年的丁香樹已經被砍伐,我依然沒有找到五瓣的丁香花。五瓣丁香的童話在似水流年中漸行漸遠,可是,願我們一樣相信可以找到幸福。

十年之後。千裏之外。鴿群飛過窗前時,在陽光裏留下淩亂的影子,轉瞬即逝,就像這些悄悄過去的流年。

今天是你的生日。二十四歲生日。我寫下這篇東西,祝你生日快樂。丫頭,要相信,我們都是那麽好的孩子,幸福一定等在我們必經的路口,即使生命中有無奈有悲傷,但永遠沒有絕望。

而且,要相信我愛你。始終。依然。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