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觸到李清北的目光,已知必死的蔣帥宇狠狠瞪了回去,那兩名民工則是有些畏懼地低下了頭。
李清北側頭問身邊的獄警:“我有那麽可怕嗎?”
獄警還是沒有說話,李清北又問道:“請問我可以過去,跟那兩位民工大哥說幾句話嗎?”
獄警麵無表情地回絕道:“不可以!”
下午,李清北被帶到了獨立探監室,江若菲和趙博文已經等在這裏了。
電視台要對李清北做一期專訪,之前已經通知過李清北,李清北當時要求,必須要讓江若菲來采訪,否則自己拒不配合,江若菲出現在這裏並不意外,但趙博文出現在這裏則有些奇怪。
似乎是看出了李清北的疑惑,趙博文解釋道:“李先生,我想做你的辯護律師,所以征得警方允許,前來征求你的同意。”
李清北輕笑一聲:“嗬嗬,說得好像我還能逃過死刑一樣!”
趙博文耐心解釋:“根據法律規定,就算你放棄辯護,法院也會幫你指定辯護律師,你的案子,還有發生在你身上的故事,對家暴的反思,以及家庭關係的思考都很有教育意義,所以,看在我們也算認識,請你答應我幫你辯護。”
李清北問道:“你是同情我,還是說這次辯護,對你很重要呢?”
趙博文認真地回答道:“我上學的時候,我的大學導師一再教育我,辯護的意義不完全就一定要以勝訴為唯一目的,可我年輕氣盛,一直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初步了解了你的事情後,我想我明白了很多,所以我想試著做出改變。”
李清北無所謂的說道:“哦,這樣啊,那你隨便吧,我都無所謂了。”
趙博文給李清北做辯護,也無非就是提前了解一下,李清北是出於什麽動機選擇作案,有什麽心路曆程,有沒有悔過之心之類的情況,而這也恰恰就是江若菲今天采訪李清北的主要內容,因此,趙博文征得李清北的同意後,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留下來旁觀這場麵對麵的訪問。
“老……”江若菲剛想要習慣性的稱呼李清北一聲“老李”,猛然想起了這時需要錄製的訪談節目,於是便馬上改了稱呼:“李清北,可以開始了嗎?”
見李清北點了點頭,江若菲剛要按照提前準備好的訪談提綱來提問,誰知李清北率先說道:“你別問,讓我自己從頭來講,可以麽?我這輩子都在被我媽管著,臨死前,我不想再按照任何人預設的路子,去被動的做事了,哪怕隻是一個問題也不行!”
江若菲無奈,隻能答應道:“好的,你講吧。”
李清北閉上雙眼沉默片刻,似乎在回憶思索,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語氣低沉地講了起來:“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來治愈,我就有一個不幸童年,我父母的感情很不好,他們經常鬧矛盾、經常吵架,後來,就更要命嘍,我爸直接動手開始家暴了,他用煙頭燙我媽、用刀在我媽的背上刻字,也因為我媽戴了耳環,就把直接生生的把耳垂撕裂,直到我十三歲那年,我爸煤氣中毒死了,我媽這才從傷痕累累的家暴中得到了解脫,其實很小的時候,我心疼、同情我媽,但後來呢,我覺得我媽也不是全無責任,我爸不是個東西,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但有時候吧,我媽也挺活該的!哦,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李清北,清華大學的“清”,北京大學的“北”,這個名字是我媽給我取的,顧名思義,我媽希望我長大後能考個像清北這種名牌大學,找個體麵的工作,為了她的這一願望,她從小就特別重視我的學習,對我管的特別嚴,高中畢業前,除了常規的上學時間,我每天的課餘時間,至少都要在她的監督下學習四到六個小時,也就是說,我每天除了六七個小時的睡覺時間,三頓飯加在一塊的一個多小時,幾乎就隻剩下了學習了,就連上廁所拉屎都不能超過五分鍾,否則就會被她認為我是“懶人屎尿多”,故意借著上廁所的機會偷懶,在上學期間,每逢考試,我隻能考全年紀第一,哪怕哪次發揮不好,考了第二名、第三名,回到家一定會麵對我媽無休無止的責罵,為了逼我學習,我媽她不允許我交朋友,不允許我出去玩,我爸買給我的掌上遊戲機被沒收,養的寵物狗也被賣掉,我唯一的朋友還被我媽嫌棄,不讓我跟他來往,我隻有兩個被我媽允許的娛樂活動:陪她看科教類電視節目,以及晚飯後陪她遛彎散步。高考報誌願的時候,我媽逼著我報考,我不喜歡的學校和專業,大學畢業後,她又橫加幹預,以死相逼,又迫使我進入了她所在的單位工作,進一步控製我的人生,我談了一個女朋友,她又嫌棄人家學曆低,哭著鬧著逼我跟人家分手,從小到大,我必須接受,我媽安排給我的一切,包括精神和思想!我爸使用暴力手段家暴我媽,我媽用她那變態的控製欲,對我再次施行精神家暴,我痛恨一切施暴者!他們都該死,必須死!當我生出以惡製惡,來懲治家暴者後,我的第一個目標,其實選擇的是韓永卓,他妻子江若菲是我小學同學,也是我從小暗戀的對象,我一直在暗中關注著她,別人不知道,但我知道,韓永卓這個鳳凰男,一直都在PUA江若菲。”
說到此處,李清北遲鈍了片刻,凝視著江若菲,江若菲眼眶翻紅,繼而道:“繼續說啊!怎麽停了!”
李清北點了點頭,繼續道:“我呢,一邊暗中跟蹤江若菲夫婦,一邊思索完善著自己的殺人計劃,這時,我從補課學生的楚夏末,在網上發布的一段有關家暴內容視頻的評論區,又尋覓到兩個目標,經過深思熟慮,我決定先從那兩個目標下手,因為我查過相關統計,陌生人作案的破案率,要遠遠低於熟人作案的破案率,我要先從這兩個毫無交集的純陌生人下手,驗證自己的作案手段是否萬無一失,我利用自己發小楊彥剛是外賣員的便利,幫他弄了一個搶單作弊軟件,使用這個搶單作弊軟件,每隔一段時間就換一個區域送外賣,可以大幅提高接單量,就這樣,我騙楊彥剛去我想要作案的區域送外賣,我周末會去幫他送外賣,實際上我是利用這個機會,利用送餐的機會,悄悄往作案目標家裏,以及他們小區投放蟑螂和蟑螂卵,等到作案目標被家裏的蟑螂,搞得不厭其煩的時候,外麵穿上外賣服掩人耳目,在作案目標家門外脫掉外賣服,露出裏麵穿著的滅蟲公司工作服,化妝成小區物業找來的滅蟲消殺人員,獲取目標信任,至於具體的作案手段,我就不提了,免得教壞別人,反正我的作案手段是完美的!接連殺了這兩個可惡的家暴男後,警方果然一直沒有查到我身上,這證明我的作案手法是幾乎完美的,於是我的第三個作案目標,就對準了江若菲的老公韓永卓,但是這次意外出現了,我殺死韓永卓,換上外賣服離開的時候,江若菲的那個離婚律師趙博文注意到了我,雖然他沒看清我的樣子,我不是真的外賣員,但我發小楊彥剛是真外賣員,而且楊彥剛也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正好在案發前後,接連出現在三個受害者所在的區域附近,因為趙博文和江若菲在互相試探的時候產生誤會,江若菲誤以為,楊彥剛是趙博文的懷疑對象,在試探楊彥剛的時候引起警方注意,將楊彥剛拘留並列為了重點嫌疑人,我愧對楊彥剛,也怕警方從楊彥剛身上,順藤摸瓜懷疑到我身上,為了洗脫楊彥剛的嫌疑,我在事先調查不足的情況下,著急對第四個作案目標劉家誠下手,在這個過程中,我意識到劉家誠可能不是家暴男,於是心軟了一下,縮短了一下他呼入毒氣的時間,至於他是生是死,那就看天意吧。據說,劉家誠頭幾天剛剛從重度昏迷中醒來,真好,這樣我就不會有什麽愧疚之心了。是的,我沒有愧疚之心,因為到現在,我都覺得我殺死的那三個人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