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科返回警局後,立刻讓人去查本市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這一段時期內建造的城市備戰工事資料,尤其是現在已經不太為人所知的此類建築。
林曉琪有些不解地問道:“張隊,你剛剛在電話裏說,我們上了李清北的當到底是什麽意思?”
張建科解釋,他們進入廢棄水塔內部後,經過認真查探,發現這是一座建造於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軍民兩用備戰工事,裏麵有一片幾百平方的地下空間,以及兩條兩百米左右的地下通道,這裏沒有李清北的作案線索,更像是李清北給自己準備的逃生的通道。
所以,張建科進而推測:狡兔三窟,類似廢棄水塔這樣的地方,李清北一定還知道多處,那是李清北給自己準備的備用逃生通道,也是他製作合成作案所用毒氣的地方,極大概率存在他的犯案證據。
講到這裏,張建科不由得歎了口氣:“李清北之前肯定已經開始懷疑我們盯上他了,李清北為了印證自己的想法,他故意把沒有作案線索、隻是當做逃生通道的廢棄水塔給暴露出來,試探我們警方會不會進去查探線索。”
林曉琪恍然:“我說呢,之前李清北做什麽都那麽隱蔽,讓我們無從發現,這怎麽短短幾天,就多次暴露出來廢棄水塔,原來如此!”
聽完張建科的一番解釋與分析,在場警員一個個臉色都更加慎重,因為這預示著李清北已經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而警方現在仍舊沒有找到他的任何作案證據,甚至都沒有任何能夠將他進行強製拘留審訊的理由!
張建科正準備去向局長匯報案件偵查的最新情況,這時跟蹤監視李清北的便衣警員又傳來新情況,江若菲的朋友宋娟跟李清北見麵了,他們似乎在談論一件什麽重要的事情。
聽到這個匯報,張建科忍不住咒罵道:“這個宋娟又想在私下裏整什麽幺蛾子?”
另一邊,宋娟第二次見到外表老實木訥,就連說話都有些不太利索的李清北,在心底深處仍舊難以相信,李清北就是極有可能是連殺數人的殘忍凶手。
本就有些自閉不善與人交流的李清北,見宋娟就這麽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打量,渾身上下更加不自然起來,他甚至還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小聲問道:“宋女士,你真能找到蘇冰冰麽?”
聽到李清北的問話,宋娟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失態,尷尬的對著李清北笑了笑,卻沒有回答李清北的問題,而是用一句玩笑話解釋自己剛才的失態:“嘖嘖,李先生,你們科學家都這麽低調嗎?我簡直不敢相信。”
李清北羞愧地笑了笑:“宋女士說笑了,我隻是物探研究院的一個小研究員,不算什麽科學家。”
宋娟繼續恭維道:“那也挺厲害了呀!聽說你們科學家一個個動手能力都超強,手搓熱武器、合成毒品,那是樣樣精通,你是不是也能做到?”
李清北有些啞然失笑,沒有繼續順著宋娟的話往下說,而是又問道:“宋女士,你怎麽能找到蘇冰冰呢?”
宋娟再次顧左右而言他:“那個……李先生,我有點累了,我們先找個咖啡館坐下來慢慢聊。”
李清北無奈的點了點頭,還得先繼續強裝笑容的配合著,二人來到咖啡館,李清北為了打消宋娟的顧慮,一五一十地向她講述了,楚夏末當時被蘇冰冰蒙蔽並轉發視頻的經過,盡管後來很快刪掉了,但現在依然遭受了巨大網暴,甚至已經有一些不理智的網友找到了楚夏末的學校和家裏,給楚夏末的學習生活,以及心理健康都造成了巨大影響。
宋娟問道:“李先生這麽幫楚夏末,你們關係很好嗎?”
李清北點頭道:“我給她補了兩年課,一直把她當自己妹妹看待。”
宋娟懷疑楚夏末很有可能知曉一些李清北的作案線索,於是便說道:“李先生是這樣的,你雖然是菲菲的老同學,可我幫你找人,也是要承擔風險的,所以我想見一下楚夏末,確定一下事實,可以嗎?”
李清北疑惑地看了宋娟一眼,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傍晚時分,李清北帶著宋娟來到楚家,介紹宋娟認識了楚夏末,和楚夏末聊了半個多小時,宋娟也被這個善良、敏感、惹人憐的少女打動了,也確信這個單純的女孩兒,不知道李清北是連環殺人案的凶手。
宋娟剛準備離開楚家,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了一陣針對楚夏末的難聽罵聲,嚇得楚夏末哭了起來,李清北開門去看,對方早已不見身影,楚家的門上被用紅色油漆噴了一個大大“死”字。
宋娟提議:“報警吧,他們這是犯法的!”
李清北看向楚夏末,征求她的意見,楚夏末搖頭道:“沒用的,昨天去我學校,罵我的那幫人就被我老師報警找到了,可他們隻是罵人,警察也不能把他們拘留,他們今天又去我們學校門口堵我,罵得更凶了。”
李清北指著宋娟安慰,對楚夏末安慰道:“這個宋姐姐是江若菲的好朋友,她和江若菲一樣人脈很廣,一定能幫我們找到蘇冰冰,到時候,我想辦法讓蘇冰冰在網上幫你澄清。”
宋娟臉色微微一紅,心裏不免有些發虛和自責,因為她隻是為了接近李清北,尋找其作案證據,根本就沒能力幫楚夏末找到藏起來的蘇冰冰,二人一起離開楚家後,李清北可能是對宋娟起了懷疑,又問起宋娟怎麽能找到蘇冰冰。
宋娟腦子一轉,反問道:“李先生,你懂黑客技術嗎?”
見李清北搖頭,宋娟理直氣壯地信口說道:“不瞞你,我有一個朋友是很牛的網絡黑客,隻要知道蘇冰冰的電話號碼和網絡社交賬號,一旦她電話撥通或是社交賬號有動態,我那個黑客朋友都能很快鎖定她的位置。”
盡管現在蘇冰冰這個人藏了起來找不見,可打聽到她的電話號碼不是什麽難事,至於找她的社交賬號那就更簡單了,李清北麵色一喜,連連向宋娟稱謝。
宋娟有些好奇地問:“李先生,你不是科學家嗎?你真不懂黑客技術呀?”
李清北很認真地搖了搖頭:“我隻是物探研究院的小職工。”
宋娟笑嘻嘻的繼續跟李清北開玩笑道:“到時候,我問我那個黑客朋友要個翻牆軟件給你,嘖嘖,聽說外網上麵的內容都很刺激喲!沒準能排解下你的寂寞呢……”
李清北客氣的衝宋娟憨笑兩聲,就趕緊如逃跑一樣地,離開了這個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女人,快到家時,李清北專門往廢棄水塔那裏多看了兩眼,那裏已經沒有流浪動物,估計今天已經全被抓走了吧。
遲疑片刻,李清北還是轉身向廢棄水塔走去。
“小黑,小黑?”李清北叫了幾聲都沒有回應,他心裏一陣失落。
進去後,在手機手電筒的微弱光芒下,李清北還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地麵那個通往地下通道的石板有輕微的挪動跡象,他歎了口氣,默默地退了出來,回到家,母親依舊一如既往地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本書,翹首以盼地等著他回來,茶幾上也一如既往地擺著兩菜一湯,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兩菜一湯全換成了李清北喜歡吃的飯菜。
自從察覺到母子二人的矛盾越來越深後,章玉蘭其實已經在默默地做出了很多改變,隻是她性格強勢,從來不會在嘴上服軟,當年麵對家暴她的丈夫是這樣,如今麵對兒子對她的冷暴力也依舊是這樣,李清北也注意到了母親的些許變化,盡管今天他仍舊沒有一點兒食欲,為了不辜負母親的一番苦心,他還是安靜地坐了下來吃飯。
章玉蘭看著李清北那一直都格外平靜的側臉,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忍了四五分鍾,終於還是沒忍住,出聲問道:“你今天幹什麽去了?怎麽沒去上班?”
李清北頭也不抬地模糊道:“有點事就沒去。”
章玉蘭有些生氣:“你能有什麽事?”
李清北有些心煩地抬頭反問:“難道我就不能有點兒自己的私事嗎?”
章玉蘭盡量壓著自己的火氣,用盡量平靜的聲音問道:“你之前負責的那個研究項目有什麽進展沒有?”
李清北回道:“那個項目我交給別人負責了。”
章玉蘭終於忍不了了,把書往茶幾上一摔,責怪道:“那個項目不是馬上就要成功了嗎?你怎麽拱手讓給別人了?你知不知道一旦那個項目成功,申請下來科技專利,對你有多大的好處嗎?”
李清北淡漠地說道:“有什麽好處也無所謂了!我打算離職,也打算離開燕州了。”
“什麽?”章玉蘭瞳孔一震,有些顫抖地問道:“小北,你是說真的?你真要離開?你真想好了?”
李清北抬頭看向章玉蘭,很認真地說道:“媽,這些年我活的太累了,請讓我離開一段時間,過我想要的生活可以嗎?”
章玉蘭沒有說話,她現在腦子中一片空白,自己辛辛苦苦養育了三十多年的兒子,終於還是要脫離她的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