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玉蘭呆立在客廳回憶著陳年往事,臥室中已經睡著的李清北也在被往事夢境所困。
在李清北的夢中,充滿了煩人的爭吵聲。
“李建國,你怎麽又喝酒了?”
“老楊搬新家,去湊了湊熱鬧,沒喝多少啊!”
“天天就知道喝酒,兒子作業你管過嗎?”
“兒子學習不挺好的嗎?再說了,男人喝點酒怎麽了?”
“喝喝喝!喝死你算了!”
“章玉蘭!你他媽的有完沒完了?一天就知道跟我逼叨叨的,對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個大學生技術工巴不得我這個下礦的大老粗早點死呢,這樣就不耽誤你改嫁小白臉!”
“你他媽的放屁!李建國,你說這話有沒有良心?你就這麽看我啊?我章玉蘭自從嫁到你們老李家,我哪點對不住你們老李家,還有你!”
“哼!是我沒良心,還是你沒良心?你要不是怕別人罵你忘恩負義,你會嫁給我?”
“行,就算我是這麽想的,我不還是嫁給你了嗎?你摸著良心問問,我嫁過來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嗎?”
“有啊,總不讓我碰你啊,老夫老妻了,你在我這兒裝什麽純情小姑娘呢?”
“為什麽不讓你碰,你心裏沒數啊,身上一股酒臭味兒,我沒趕你去外屋地住就不錯了。”
“草,把你能的!章玉蘭,我算是看明白你這個人了,你啊,不是不想做,你是不敢做!還有,你以後少他媽的眯著眼縫看老子!”
“嫌我眯著眼縫看你,那你倒是上進點呀!你爸沒文化,好歹還混了個廠領導,你呢?這麽多年了,也就混了個礦工班長,你丟不丟人?”
“嗬嗬,終於說實話了吧,嫌我丟人?我看你又皮癢、欠收拾了!”
“李建國,我說錯了嗎?你除了喝酒、打女人,你還有什麽本事?啊!你打,你打我也要說,你就是沒本事!你把我打死了,整個廠子都知道你李建國就是個慫貨!”
爭吵、打鬥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無論李清北怎麽躲也躲不開,捂住耳朵也不管用,無形的爭吵聲就好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緊緊籠罩其中,讓他喘不過氣來,深感窒息!
第二天是周末,當李清北大口喘著粗氣,又一次從窒息的噩夢中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李清北難得的睡了七八個小時,但是期間一直都被不太好的夢境糾纏,幾乎都處在半睡半醒間,睡得一點兒也不踏實,醒來後不但不解乏,反而更困、更累了,李清北打開手機,有一條未讀信息,點開後是江若菲發給他的,提醒他今晚記得前往碧海大酒店1210包間參加同學聚會,還讓他務必叫上楊彥剛。
李清北點開江若菲的微信頭像,是她抱著女兒的合影,倆人都笑得很開心,李清北就這麽呆呆的看著手機,木訥了好一會兒,繼而低聲道:“哎,你這個傻姑娘!”
李清北隱隱猜到了,江若菲舉辦這場同學聚會的目的,他不太想去,楊彥剛更不想去,但想了想還,是打電話再次跟楊彥剛說了一聲,問他去不去。
電話那頭,楊彥剛猶豫片刻,說道:“那就去吧!反正我也準備離開了,臨走前見見老同學也好。”
楊彥剛決定了,李清北也沒說什麽。
以往過周末的時候,李清北都會去找楊彥剛,替他送一會兒外賣,晚上兩人再吃個飯,現在李清北不太想去找楊彥剛,更不想在家待著,可是出了門他又不知該去哪,隻能漫無目的的在街上瞎轉悠。
跟在李清北後身後的幾名警察,自然不清楚李清北是在毫無目的的瞎轉,隻以為他是出於謹慎,故意繞圈子擺脫跟蹤,他們一個個都提著十二分精神,遠遠跟在李清北左右,絲毫不幹掉以輕心。
“張隊、張隊,李清北往南走了。”
“張隊、張隊,李清北又轉到西邊去了。”
“張隊、張隊,李清北突然掉頭往東邊去了。”
“張隊、張隊,李清北又開始掉頭往西邊走……”
張建科坐在刑偵總隊的指揮大廳裏的第一排,對麵碩大的LED屏,是各個出警人員執法記錄儀傳回來的實時畫麵,張建科拿起對講機,不耐煩道:“你們匯報點有用的啊!”
“張隊,有用的來了,李清北在建設街與育才路交叉口,也就是街角小公園的一棵法國梧桐樹下麵坐了十幾分鍾,不過離得太遠,看不清他在幹什麽,等他走了,要不要去那棵樹下麵檢查一下?”
張建科交代道:“確定他走遠了,再去檢查,記住一定要小心、仔細。”
林曉琪納悶道:“這個李清北舉止奇怪,他到底想幹什麽?”
王笑猜測:“可能他已經察覺到了有人監視他,想要擺脫跟蹤,去銷毀罪證。”
張建科輕笑一聲:“也可能他隻是單純的無聊瞎轉。”
整個上午,秘密跟蹤監視李清北的警員都沒有任何發現,好像就和張建科猜的一樣,李清北可能隻是無聊的瞎轉。
中午,李清北回家簡單吃了一口飯。其實他都不想回家吃飯,可他知道如果中午不回家吃飯,晚上回去至少又要多聽母親半個小時的嘮叨。
吃飯時,章玉蘭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你孫阿姨有個遠房侄女,和你年紀差不多,一直也沒對象,明天中午去你孫阿姨家,跟人家見個麵。”
李清北想拒絕,但為了避免被嘮叨,還是點頭應下。
章玉蘭欣慰地笑了笑:“這就對了嘛。”
吃完飯,李清北簡單說了聲下午還有事,立馬又離開了家,章玉蘭追出來一再叮囑,他下午記得去商場給自己買一身好點的衣服,好好打扮打扮,李清北裝作沒聽見,身影很快消失在章玉蘭的視線裏。
李清北騎著電車開始四處逛**,兩點半的時候,他騎車來到了市中心醫院,跟蹤他的警察立刻緊張起來,因為僥幸未死的劉家誠正在這裏接受治療,張建科接到報告後,立刻上報局長,請局長與市中心醫院進行溝通,以最快的速度把市中心醫院所有實時監控都通過網絡轉到刑偵總隊這裏。
李清北掛了神經外科、神經內科兩個號,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下午兩三點鍾,這是醫院人最多、最忙的兩個時間段。這時候,因為兩個科室門診前麵排隊的患者都特別多,李清北沒有安穩坐在那裏等著叫號,而是在醫院樓道裏來回走動,甚至還短暫地離開門診,去住院部那裏轉了一會兒,這讓警方更加慎重起來,因為昏迷不醒的劉家誠,就在神經科住院部住院治療。
現在,張建科是既希望李清北前去劉家誠住院的病房那邊鬧出點動靜,因為這樣基本就能鎖定他的殺人嫌疑,同時,張建科又擔心李清北去劉家誠住院病房那邊,因為李清北的手段是在太神秘莫測了,實在是太讓人感到害怕,哪怕那裏還有幾名便衣警察,在負責保護劉家誠的安全。
張建科緊緊盯著監視屏幕上,李清北的一舉一動,拿起麥克風,下令道:“所有在醫院的同誌們都注意,一旦發現李清北有任何異常舉動,立即實行抓捕,堅決不能讓他再傷害任何一個人!”
“收到。”
“收到。”
就在醫院內的所有便衣警察,尤其是守在劉家誠住院病房內外的便衣嚴陣以待時,李清北好似發現了什麽,掉頭離開了神經科住院部,回到了門診部神經科患者等待區,不一會兒,神經內科門診輪到李清北就診,隨著李清北進入神經內科門診科室,實時監控畫麵立刻就切入了進去。
醫生抬頭問道:“你好,請問你是什麽情況?”
李清北揉了揉太陽穴:“失眠,很嚴重的失眠。”
醫生又問:“多長時間了?具體有什麽症狀,是入睡困難?還是多夢易醒?還是幾種情況都有。”
李清北回道:“幾種情況都有,已經持續二十幾年了。”
醫生有些不信,質疑道:“持續二十幾年?”
李清北點了點頭,肯定無比地回道:“我十三歲那年,我爸在睡覺中煤氣中毒去世,從那之後我就開始失眠,害怕自己有一天也已睡不醒。”
“對不起。”醫生表示了一聲歉意後,接著問:“你這應該是心理因素導致的失眠,以前接受過治療沒有?”
李清北說:“偶爾會吃點兒安眠片,但是最近失眠更嚴重,按照以前服用安眠片的劑量,已經不管用了。醫生,能給我開一些更有效果的安眠片嗎?”
醫生嚴肅道:“安眠片不能常吃,也不能貿然加大藥量,你現在急需要去看心理醫生,疏導心理疾病,這樣才能從根本上緩解失眠問題。”
李清北苦笑一聲,然後請醫生再給自己開幾瓶安眠片,但醫生有所顧慮,隻給他開了一瓶藥,並慎重交代,讓他一定按照醫囑服用,不能加大藥量。
李清北最後又問這名醫生:“請問一下,哪個科室是診斷有沒有精神疾病的?”
醫生眼神略顯怪異的快速掃了李清北一眼,然後又迅速移開目光:“掛精神科或臨床心理科進行診斷。”
李清北客客氣氣地道了一聲謝,這才轉身離開。
從神經內科診室出來不久,李清北就沒再去神經外科,就離開了醫院,因為他來醫院前不是太清楚,失眠具體要看哪個科室,所以索性就掛了兩個號,他的這個無意舉動卻讓監視他的警方有了諸多猜測。
大部分人認為,李清北來醫院看病是假,趁機打探劉家誠此時的情況,甚至想要再次尋找機會作案才是根本目的,也有人認為,李清北可能並不知道劉家誠在這裏住院治療,他的主要目的是想看看醫院裏麵的精神病患者,以及醫院如何診斷精神病,為他以後佯裝精神病患者躲避案發後的死刑處罰做準備,隻是他不了解醫院科室分工,誤認為神經科是診斷治療精神病的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