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氯化鐵溶液對金屬、橡膠、塑料等絕大部分物體都有很強的的腐蝕性,以現場物證科警員隨身穿戴的護具也不敢下去檢查,他們隻好呼叫警隊支援,不一會兒,剛剛那名去查附近監控的警員回來,把街頭那邊的監控情況簡單說給了王笑,同時還把一段拷貝的最佳監控視角視頻發給了王笑。
王笑查看監控視頻,發現趙博文清晰的身影赫然出現,王笑沉聲道:“果然是他!”
又過了一會兒,張建科帶著幾名支援警力也迅速趕到,也看過這段監控視頻後,隻聽物證科女警員上前報告:“張隊,指紋比對結果已經出來,就是趙博文的指紋!”
韓永卓被殺那天,身在案發現場附近的趙博文,被列為嫌疑人進行調查時,警方曾提取過他的指紋,所以在有針對性的比對下,比對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張建科聞言,立刻吩咐道:“王笑,你去通知林曉琪,馬上鎖定趙博文現在位置,將他控製,押回市局進行審訊,老邱,你再去把附近監控視頻的調取時間範圍,再擴大到近半個月。”
鑒於趙博文的律師身份,王笑問道:“張隊,對趙博文以什麽方式進行審訊?”
按照警方辦案流程,隻能對嫌疑對象進行強製性限製人身自由的拘留審訊,對其他人隻能在自願原則下進行情況問詢。
張建科指了指物證科警員手裏的指紋采樣,說道:“按照現有線索和證據,我們已經可以依法對趙博文進行強製性拘留審訊了,直接申請逮捕令吧!”
王笑點頭道:“好的,張隊,我明白了。”
事情發展到這裏,張建科其實在心底深處,已經不太懷疑趙博文是連環殺人案凶手,但他也深信,趙博文如此巧合的出現在這附近,也絕不是巧合,趙博文一定還有其他重要情況沒有向警方交代,並且事關警方能否盡快鎖定真凶,但也如張建科剛才說的那樣,即便最後查明趙博文不是真凶,但畢竟人命關天,警方以現有線索以及證據指向,對趙博文進行強製拘留審訊也合法合規。
這時,局長打來電話,詢問了張建科一些目前掌握的基本情況後,問道:“目前有沒有線索或證據,可以證明楊彥剛也和此案有關?”
張建科心理比較懷疑楊彥剛在此案中可能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隻是接連幾天對楊彥剛的審訊都並不順利,警方問什麽他都是一問三不知,而且看樣子他還不似撒謊,好像是真不清楚,極有可能他被凶手利用卻不自知,按照法律程序,如果再找不出更多線索和證據,能證明楊彥剛是此案參與者,那麽就必須將他其放。
張建科在腦海裏將今天這起案子,前前後後全都複盤了一遍,最後無奈歎了口氣:“局長,先把楊彥剛放了吧。”
局長沉默片刻,過了好一會兒才應道:“好的,我知道了。”
熱熱鬧鬧的萬人馬拉鬆比賽落下帷幕,參與這場全城狂歡的絕大部分人都不會知道,在他們為比賽興奮尖叫的時候,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正有黑暗蔓延,也正有一群正義使者在不遺餘力地抑製黑暗,讓整個世界充滿熠熠光明。
夜色降下,楊彥剛從拘留所出來後,正猶豫著要去哪裏,一個熟悉的身影騎著電動車,以迅雷之勢急刹停到了他麵前,繼而道:“剛子,上車,咱們先去洗個澡,去去晦氣,我再請你個吃飯。”
楊彥剛一愣:“老李,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被放出來?”
李清北用中指扶了扶他那副黑框眼鏡中間的金屬鼻梁,笑著說道:“我查過《刑事訴訟法》,如果後續找不到確鑿犯罪證據,對一般案件嫌疑對象隻能拘留三天,特殊情況最多也不超過七天,你又沒真的做什麽犯罪的事情,警方要是再不放你,他們就知法犯法了。”
楊彥剛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李清北:“哦,原來是這樣啊。”
李清北正色道:“上車吧!先去洗澡。”
楊彥剛回道:“你先陪我回家拿下換洗衣服。”
李清北從電動車的後備箱子裏拿出一個袋子,遞給楊彥剛道:“給你買了一套鴻星爾克的運動裝,**襪子都給你買新的了,我對你不錯吧?”
楊彥剛有些感動道:“老李,謝謝你啊!”
李清北嘿嘿一笑,瞧了一眼楊彥剛背後的市局,嚴肅道:“謝啥嘛!都是好哥們!這地兒啊,太晦氣,一會兒洗完澡,把身上衣服都撇了吧!”
楊彥剛點點頭,倆人先是去洗浴中心洗個澡,然後,李清北載著楊彥剛來到他們常來的那家燒烤店,李清北習慣性地想要坐在露天餐位,卻被楊彥剛攔住:“老李,去屋內包間吃吧。”
李清北楞了一下,隨即點頭道:“好!”
進入屋內包間,楊彥剛幾次欲言又止,李清北也看出來他心事重重,但也沒有急著詢問什麽,等到點的菜品相繼上齊,明明看到房門已經被服務員關上,可楊彥剛還是起身又把房門重新關了一次,確定房門關好這才重新坐下開始慢慢吃飯。
楊彥剛一邊低頭吃著東西,一邊說道:“警察說,最近幾個月,我每換到一個區域送外賣,那裏就會發生命案。”
李清北也一邊吃著東西,一邊頭也不抬地回道:“哦?這麽巧嗎?”
“嗯,是挺巧的。警察還說了,被害者都有家暴施暴行為。”
“是嗎?那他們死的活該呀!甚至可以說,是罪有應得!”
“是呀,我也覺得他們死的活該,哼!家暴者就該下十八層地獄!”說到這裏,楊彥剛停頓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抬頭看向李清北:“老李,我沒告訴警察,我手機上的那個外賣搶單作弊軟件是你教我弄的。”
李清北抬頭迎向楊彥剛的目光,微微笑道:“沒事,你告訴警察也沒關係,如果警察再問你,你就如實告訴他們。”
感受到李清北的目光依舊是那麽真誠,楊彥剛慌忙低下了頭,他很想問一句為什麽,但是又不敢真的問出口,有時候什麽都不知道,未嚐不是一件好事,之後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等到桌上飯菜基本吃完,楊彥剛又忽然說道:“老李,我想離開燕州,去別的地方闖闖。”
李清北讓服務員又上了幾瓶啤酒,親自給楊彥剛倒滿一杯酒,問道:“為什麽突然想離開?”
一口氣喝完杯中酒,一晚上都沒有一點笑意的楊彥剛突然笑了:“算命的說這裏方我,才讓我一直找不到媳婦,我的姻緣在南方。”
李清北又給他倒滿一杯:“想好去哪了嗎?”
楊彥剛搖了搖頭:“沒想好呢,我有個騎手朋友說,現在杭州的互聯網大廠多,在大廠附近送外賣賺錢,一個月二萬多的騎手非常多,我想先四處走走、旅旅遊,等安頓下來,再告訴你。”
李清北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跟楊彥剛的杯口碰了一下:“那就提前祝你一路順風吧!”
輕輕抿了一口酒,李清北的眉頭微皺,這是他第一次喝酒,感覺有些苦,不太好喝,想不清楚為什麽這麽多人喜歡喝酒。
楊彥剛笑道:“老李,啤酒應該大口喝才有味道。”
“是麽?”李清北學著楊彥剛的樣子,一口氣喝完整杯酒,感覺味道果然好了很多。
吃完飯,兩人準備分頭回家的時候,楊彥剛又忽然問了一個問題:“老李,你就沒想過離開燕州,去別的地方嗎?”
李清北想了想,很認真地回道:“想啊,我一直想去海州呢,祖國最南邊的海島城市,看看椰子樹長啥樣,還沒見過呢!但是你也知道,我要離開了,我媽可能會瘋掉。”
楊彥剛脫口而出道:“那就帶著你媽一塊走唄。”
李清北苦笑一聲,沒有說話,對著楊彥剛擺手告別。
對李清北來說,離開燕州這座城市的最大意義,就是擺脫母親喋喋不休的絮叨和無處不在的控製,如果帶著她離開去別處生活,那隻不過是換了一個被絮叨和控製的新環境,既然如此又有什麽意義呢?第一次喝酒,李清北隻喝了一瓶啤酒,剛出飯店的時候,還感覺一點事都沒有,可是騎著電車一吹風,他就有些暈乎乎了,快走到小區時,車把一歪,撞到了馬路牙子上,摔倒在地,好在李清北騎車速度不快,倒也沒有摔傷。
這一摔,讓李清北瞬間清醒,他扶起電車停在路邊,自己則坐在馬路牙子上,等著酒勁過了再走,就在這時,一輛車停了下來,車窗放下,露出了江若菲那張端莊、漂亮的臉龐,她隔著綠化帶關心地詢問道:“老李,你沒事吧?”
李清北趕忙拍打了幾下自己摔倒時,蹭在衣服上的塵土,用食指扶了一下臉上那副黑框眼鏡中間的金屬鼻梁,手掌遮掩住大半張臉,遮掩了一下尷尬後,順便調整了一下深情,這才緩緩開口:“我剛才可能有點低血壓,慌神了才摔了一下,沒什麽事,現在已經好多了。”
說著,李清北就準備騎車離開。
見狀,江若菲趕緊下車,不顧衣服被劃破,從綠化帶裏擠了過去,伸手攔住了李清北,繼而道:“你現在這樣可不能騎車,很危險的。你等會兒,我給章阿姨打個電話,讓她來接你。”
“不用!別叫我媽來!”李清北的聲音陡然提高,嚇了江若菲一跳,在她的印象裏,李清北從來沒有大聲跟自己說過話。
李清北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臉上露出幾分愧意,低頭小聲說道:“對不起,我不想讓我媽知道我摔了一下,可以嗎?”
江若菲想想也是,於是又說:“反正這裏小區不遠,那你就把電車放路邊鎖好,先坐我的車回去,一會兒,我找人把你的電車弄回去。”
李清北執拗不過江若菲,隻能如此。
在車上,江若菲又跟李清北提到了同學聚會的事情,告訴他自己已經約了另外幾個老同學,在這個周末在碧海大飯店聚聚,讓李清北通知楊彥剛一起去。
“哦,好的,知道了。”李清北坐在副駕駛上,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李清北微微抬頭,不著痕跡地通過車內後視鏡,觀察著江若菲的神色,試圖看破江若菲為何執意組織這場同學聚會,嘴角不自覺的顯現冷笑的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