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銳地察覺到江若菲的眼神中飄過一絲悔意,張建科加緊了查問,期間更多提到的是趙博文的名字,幾乎沒怎麽提到楊彥剛,江若菲隱隱能感覺出來,警方似乎更懷疑趙博文,隻是不知道警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結論,張建科在詢問江若菲的時候,看似沉著冷靜、一切盡在掌握,其實他的心裏也很急躁,因為如果再找不到有關趙博文可能是凶手的有力線索,今天必須將他無罪釋放,至於趙博文打人,一來那本身就是江若菲針對他的一個圈套,二來趙博文巧妙的先激怒假夫妻中的男方先動手的,按現行修訂的“製安管理條例”,被打者還手認定為是正當防衛,隻要不存在防衛過當,就不算互毆,這趙博文不虧是練家子,穩準狠的一招解決,況且對方的傷情鑒定也不是很簡單,且現在雙方都願意達成和解,基本上就得放了趙博文。

雖然警方之前對趙博文的懷疑雖然仍舊成立,但之前已經拘留審問過趙博文一次,後來因為證據與線索都不足,按流程就得將人家釋放,現在證據與線索都沒有進展,更不可能再次拘留趙博文,退一萬步講就算因為打架這個事情夠拘留,也是轄區派出所報分局的權責範圍之內,也歸不到刑偵大隊來管,關於楊彥剛,張建科反倒沒那麽迫切,警方已經通過對他過往一段時間的行跡調查,發現他最近半年多來的活動範圍,與三起凶殺案的案發地高度一致,也就是說,第一起案件發生前後,楊彥剛剛好在第一個案發地附近送外賣,第二起、第三起案件也同樣如此,盡管楊彥剛對此也有自己理由,但警方仍有權利將繼續拘留審查。

在趙博文、楊彥剛兩人中,從現有線索以及個人背景來分析的話,小時候具有家暴背景的楊彥剛顯然是嫌疑最大的那一個,但張建科對趙博文的懷疑卻更深,因為目前這三起案件都,還沒有找到凶手的具體作案手法,凶手是一個高智商罪犯,對比之下,心思縝密的大律師趙博文,無疑比楊彥剛這個容易衝動的外賣員,更符合高智商罪犯的特征,當然,也許楊彥剛的衝動易怒隻是其偽裝,也許楊彥剛的背後另有主謀。

警方要依法辦案,所以張建科現在迫切的想要從江若菲這裏得到更多線索,最好是能在法律框架下,將趙博文進行拘留調查的嫌疑線索,用局長的話來講,他今天能在路邊看到有疑似家暴行為就動手打人,那麽明天會不會再度犯下命案?

已經發生三起案件,警方現在必須牢牢掌控每一個可疑因素,全力阻止凶手再次行凶,

江若菲雖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她並非不想配合警方,隻是無論是對趙博文還是對楊彥剛,她自己了解到的線索也的確不多,楊彥剛小時候有被其酗酒父親家暴的背景,楊彥剛曾經打人入獄這些事情,不用江若菲提供,警方也自然能查到,而對趙博文其人,江若菲了解的就更少了,但和張建科一樣,對比趙博文和楊彥剛,江若菲此時對趙博文的懷疑反而更深一些,原因也一樣,這個家夥心思太縝密,更像是那個連做三起凶殺案,卻幾乎沒留下任何線索的狡猾凶手。

江若菲的內心在劇烈掙紮,她試圖在警方麵前隱瞞的所有事情,都是因為不想在警方麵前承認自己被韓永卓精神家暴,那樣會讓她徹底失去女兒,而趙博文、楊彥剛除了同情被家暴者,好像又沒有其他殺人動機,因此,江若菲才堅決不肯承認自己質疑趙博文與楊彥剛,

江若菲也知道,自己這樣的思維好像很幼稚,但為了重新得到女兒的認可,她必須咬緊牙關,不能在警方麵前透露出一點兒自己被韓永卓精神家暴的信息,絕對不能!

對江若菲的問詢大概進行了半小時,張建科與林曉琪就再次失望的結束了這場情況問詢,江若菲起身準備離開時,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對張建科透露了一個線索:“張警官,那個趙博文的身上有被煙頭燙傷的疤痕,所以我才懷疑他的。”

張建科聞言,忙問道:“你知道趙博文身上的煙頭燙傷疤痕是怎麽來的嗎?”

江若菲搖了搖頭:“不清楚。”

其實江若菲此前聽宋娟提過,趙博文身上的煙頭燙傷疤痕,是當年他遭受校園霸淩留下的,但此時江若菲故意隱瞞了這一情況,目的就是想讓警方也對趙博文加深懷疑,對他進行更深入的調查,至於能不能幫助警方將趙博文認定為嫌疑人,江若菲就不清楚了。

林曉琪把江若菲提供的這一線索迅速記了下來,接著提醒道:“江女士,你和宋娟女士此前的不理智行為,警方會為你們暫時保密,你如果再有其他線索務必要聯係我們警方,不要私下調查或接觸嫌疑人,這很危險!而且,查案是警方的工作!”

江若菲再次強調:“宋娟做的那件事,我真的不清楚。”

張建科和林曉琪嘴角同時挑起一抹輕笑,像是在諷刺江若菲的拙劣謊言。

江若菲從這間辦公室出來後,聽到另一間辦公室裏傳出來了李清北的聲音:“嗯,那個,我查過法律條文,打架鬥毆的話,情節不嚴重,是可以允許保釋的,為什麽不允許我給我朋友辦保釋手續?”

接待李清北的警員,沒有向李清北透露楊彥剛有涉嫌凶殺案的嫌疑,而是耐心向他解釋:“楊彥剛涉及的這次打架鬥毆性質不太一樣,需要深入調查。”

李清北的語氣中難得有了些許怒氣:“什麽性質不一樣?之前我朋友打電話跟我說過情況,那是有人當街表演家暴,就是一個純粹的惡作劇,我朋友信以為真,見義勇為也有錯啊?他出手是為了阻止那個男的打人,你們不拘留那對搞惡作劇的假夫妻,反倒要拘留我朋友,這說不過去吧?”

接著,屋內甚至還傳來了拍桌子的聲音,也不知李清北是真的情緒如此激動,還是故意表現的情緒特別激動來給警方施壓,江若菲感覺是後麵那一種情況,因為在江若菲的印象裏,幾乎沒見過老實木訥的李清北當眾生氣,也沒見過他情緒特別激動,眼看有另一個警員準備推門進入這間辦公室,江若菲趕緊快步走開,如果被李清北看見自己就在外麵,江若菲想想就感覺尷尬,雖然李清北還不知道,致使楊彥剛被拘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但江若菲卻仍舊感覺無比心虛,雖然沒聽到後來警方會怎麽跟李清北解釋楊彥剛的事情,但江若菲清楚,楊彥剛已經被警方列為嫌疑人,絕不會被李清北的幾句言語施壓就輕易放出來的。

在市局辦公大樓前大概又等了十幾分鍾,宋娟也出來了,她遠遠衝江若菲比了一個OK的手勢,她們兩個的計劃和說辭的確很拙劣,可這件事的具體操辦過程,又的確是宋娟一人所為,她們自己咬死了不肯承認,警方一時半會也的確沒什麽好辦法,更何況,警方的最終目的,也不僅僅是要證明幕後主使是江若菲,而是想從江若菲嘴裏得出更多有用線索,宋娟快步上前挽住江若菲胳膊,興奮的想要跟她分享自己剛剛和警方“鬥智鬥勇”的過程。

這件事對宋娟來說,就像是一劑生活調味品,但是對其他人來說可就完全不同了。

江若菲做賊心虛的往市局辦公大樓大門口看了一眼,小聲對宋娟說:“先上車,有什麽事回去再說。”

事與願違,江若菲還沒來得及快點離開,李清北有些垂頭喪氣從辦公樓裏走了出來,並遠遠的就出聲叫住了江若菲:“嗯,那個……江若菲,那個……那個……”

李清北明顯口吃的毛病犯了,話都說不利索,李清北似乎有什麽事情,想求江若菲幫忙,或許是因為不好意思,說話更加磕巴了,支支吾吾的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李清北主動搭話,江若菲也不好直接離開,等李清北走到自己麵前,江若菲有些心虛的問:“老李,你別急,有什麽事慢慢說?”

李清北眼神複雜地瞟了一眼江若菲,然後迅速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江若菲,你認識警方什麽人嗎?如果認識,能不能請他幫忙,想辦法保釋剛子?哦,那個保釋需要交多少錢都沒問題的,我來負擔。”

聽到李清北的話,江若菲更加汗顏,把頭埋的更低:“我也不認識警方什麽人,恐怕……恐怕……”

李清北明顯有些失望:“哦,這樣啊,那就算了,我再想辦法吧。”

江若菲和李清北正說著話呢,從辦公樓裏又走出來一個人,正是趙博文。

見到趙博文,不光是江若菲,就連宋娟也不禁深深埋下了頭,她們兩個現在都後悔沒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對方顯然也看到了她們,現在想躲開也來不及了,隻不過因為心虛,一直低著頭的江若菲和宋娟誰都沒注意到,趙博文的眼神隻在她們兩個身上稍作停頓,就立刻把視線移到了李清北身上,毫無顧忌的對著李清北上下打量著,李清北也注意到了趙博文審視自己的灼灼目光,他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鏡,抬頭掃了一眼趙博文,麵無任何表情,眼神古井無波,沒有太多情緒,趙博文走到江若菲等人身邊,停下了腳步,近距離地直視著李清北,試圖將他看透。

此時此刻,在市局辦公大樓的某間辦公室內,張建科叼著煙,站在落窗前,靜靜的注視著樓下的江若菲、趙博文、李清北、宋娟等人,腦子裏不停的轉動,拚湊這些人的關係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