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楊彥剛真是凶手,或者說他有重大作案嫌疑,江若菲不指望能從李清北嘴裏,能套出來有關楊彥剛的什麽事情,他們兩個是關係最好的發小,江若菲擔心即便李清北真知道一些什麽,恐怕也會幫楊彥剛遮掩,甚至察覺到自己私下調查楊彥剛後,還會告訴楊彥剛,讓其心生警覺、有所防備。
“蘇三離了洪洞縣,將身來在大街前,未曾開言我心好慘,過往的君子聽我言,,,,,,”
來到小公園,在此起彼伏的唱腔中,江若菲循著唯一一段韻味十足,咿咿呀呀的女青衣京劇唱腔,很快就找到了正在唱戲的章玉蘭,在這個附近退休職工雲集的小公園裏,別人都愛唱些二人轉或是老紅歌,隻有章玉蘭有些特立獨行,獨愛唱京劇,一如章玉蘭給人的感覺,總是那麽優雅端莊、高高在上。
嫁人之後這些年,江若菲每個月都會回父母家來住幾天,江若菲確實很少能見到李清北,但是卻總能看到章玉蘭,畢竟退休人員除了晚上,基本白天都是在外邊溜達,看到江若菲過來,章玉蘭停了下來,笑盈盈地問道:“菲菲,你怎麽也起這麽早?”
江若菲攏了攏額前的碎發:“睡不著,就早點起來四處走走,鍛煉鍛煉。”
察覺到江若菲心事很重,章玉蘭想到人家畢竟剛剛喪夫,連忙收斂了幾分笑意:“菲菲,你最近都不用去單位了吧?”
江若菲點了點頭:“嗯,請了十天假。”
章玉蘭拉著江若菲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關心的說道:“菲菲,這幾天啊!你要沒事了就去阿姨家裏,陪阿姨聊聊天,省得你出去不知道去哪,在家又悶得慌。”
“好啊,隻要章阿姨不嫌我煩就行。”江若菲順勢說道:“到時候,讓清北再叫上楊彥剛,我們幾個老同學也敘敘舊。”
“楊彥剛?”章玉蘭淡淡道:“小北也很長時間沒跟他聯係了。”
江若菲脫出而出道:“怎麽會呢?我剛剛還碰見他們兩個,我們三個還一塊兒吃了早餐呢。”
想到自己昨天剛剛才交代兒子,不要再跟楊彥剛打交道,今天一大早他就背著自己跟楊彥剛廝混到一起,章玉蘭臉色明顯有些不太好,她感覺自己身為母親的權威受到了巨大挑戰,
江若菲隻記得小時候在學校,李清北和楊彥剛的關係最好,又哪裏知道章玉蘭一直都很反對李清北和楊彥剛來往,此時察覺到章玉蘭臉色不好,隱隱意識到她並不喜歡李清北和楊彥剛來往。
馬上趁機問道:“對了,章阿姨,我聽說前些年楊彥剛跟別人打架入獄,你聽清北提過他是因為什麽原因跟人打起來的嗎?”
章玉蘭冷哼一聲:“誰知道呢?那小子跟他爸一個德行,不跟別人打架才不正常呢!”
江若菲沒想到章玉蘭對楊彥剛有這麽大偏見,一是有些不知該怎麽接話,也知道很難再從章玉蘭這裏得到太多有關楊彥剛的信息,於是又跟章玉蘭閑聊了幾句別的,最終選擇了離開了。
上午,江若菲給韓母打電話,想要去看看女兒,但是電話怎麽也打不通,江若菲心裏清楚,她是故意不接電話,江若菲想要直接找過去,又擔心到時候再爭執吵鬧起來,搞得狼狽難堪,想到婆婆和女兒對自己的偏見和冷淡態度,江若菲是即委屈又生氣:她實在不清楚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
正在這時,警方打來電話,告訴江若菲,警方對韓永卓的屍檢已經基本結束,家屬可以前去見死者最後一麵了,掛斷警方電話,江若菲立刻帶著父母來到了警方存放韓永卓屍體的太平間。
當江若菲在停屍房外,看到韓母領著韓嘉嘉也來了,韓嘉嘉的神情依舊木然,空洞的雙眼中沒有一點兒精氣神,好像韓永卓的罹難,抽空了這個九歲孩子的一切。
看到女兒這樣,江若菲再也控製不住,上前抱住女兒輕聲抽泣起來,韓母冷眼旁觀著,她的眼角也噙著淚珠,卻始終沒有掉下來,這種壓抑的痛苦一旦爆發出來,隻會更加可怕,
在江若菲的印象中,獨自拉扯韓永卓長大的韓母,是一個堅強且強勢的女人,韓永卓繼承了這一品質,並將這種性格品質又遺傳到了韓嘉嘉身上,韓永卓很孝順,對韓母的要求基本絕對服從,也要求江若菲必須無條件順從韓母,這也是他們夫妻間最早爆發矛盾的一個點,江若菲不是不孝順韓母,她隻是接受不了這種不問是非對錯的一味順從。
韓嘉嘉也和韓永卓一樣,無論對爸爸、對奶奶都是言聽計從,也很聽姥姥、姥爺的話,卻唯有對江若菲這個親生母親有些疏離。
江母心疼地拉起江若菲:“好了,先進去看一眼永卓吧。”
韓母拉著韓嘉嘉邁步就要往太平間內走去,江若菲忙上前攔住了她們,小心翼翼地提醒:“媽,嘉嘉還小,讓她看到永卓現在這樣,恐怕會留下心理陰影!”
韓母有些失控,也有些語無倫次的對著江若菲喊道:“你給我讓開!裏麵躺著的是我兒子!是我孫女的親爹!他最想見我們,他最想見我們!”
喊著喊著,韓母終於失聲痛哭起來,在韓母的情緒感染下,韓嘉嘉也終於哭出了聲,她用力推了一把江若菲,吼道:“你起開,你起開!你就是個壞媽媽!不讓我看爸爸!嗚嗚嗚!”
江若菲悲傷的癱倒在地,不是被韓嘉嘉用手推倒的,而是被韓嘉嘉的話刺痛了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江父、江母扶起江若菲,江母輕聲道:“嘉嘉該看一眼永卓,這是應該的。”
江父也說:“是呀,不讓嘉嘉去看永卓,也說不過去。”
江若菲無力地點了點頭,她不同意除了徒增矛盾和爭吵,又能怎樣呢!
跟在林曉琪警官身後,進入太平間之後,江母上前攙扶住了韓母,江若菲拉著韓嘉嘉,江父上前先揭開了蒙在韓永卓屍體上的白布,看到韓永卓屍體的一瞬,江父也瞬間留下了眼淚,
盡管最近幾年,江若菲和韓永卓之間的夫妻矛盾越來越深,但韓永卓依舊十分孝順江父、江母,他們二老一直也十分疼愛這個女婿,甚至在很多時候,江父、江母都是幫著韓永卓說話,他們從來也不認為韓永卓對江若菲的控製欲是一種精神家暴。
韓嘉嘉掙脫開江若菲的手,率先撲到了韓永卓的屍體上,失聲痛哭起來,繼而喊道:“爸爸!爸爸!你醒醒啊!你醒醒啊!”
而此時,原本之前迫切想要看一眼韓永卓屍體的韓母和江若菲反倒有些畏縮了,害怕自己無法承受,隻有短短十幾步遠,她們兩個卻用了三四分鍾才挪到了韓永卓屍體前。
“永卓!我可憐的孩子……”
“永卓啊!”
韓母隻哭喊了半句話就無力地癱倒在地,繼而暈了過去,嚇得江母趕緊喊人,江父則趕緊打120急救電話,不一會兒,韓母醒了過來,一手抱著韓嘉嘉、一手握著韓永卓冰冷的手,在繼續痛哭著。
另一邊,江若菲也淚流不止,他們夫妻間的矛盾,並沒有完全掩蓋他們之間十幾年的感情,哪怕是在韓永卓生前對江若菲精神壓迫最嚴重的時候,江若菲也無比確信,她和韓永卓雖然有矛盾,但依然愛著對方,在韓永卓的左臂上有著數排數字組合紋身,每一個數字組合其實是一個紀念性的日期,記錄著江若菲和韓永卓從相戀到結婚這個過程中的每一個有意義的日期。
江若菲再次看到韓永卓的這個紋身,思緒瞬間飄回了他們結婚前夕的某一天,他們兩家剛剛商定好了結婚日期,韓永卓興致勃勃地告訴江若菲,他想要把他們相戀過程中,每一個有意義的日期都紋在身上作紀念,希望江若菲也能如此,江若菲內心並不認可這樣的行為,但當時看到韓永卓眼神中的熱切,正在熱戀期的她一衝動就答應了韓永卓這個請求,到了紋身店,江若菲就有些後悔了,當看到韓永卓忍著疼痛紋身的過程,從小就特別怕疼的江若菲更後悔了。
韓永卓紋完,江若菲就想要反悔,但韓永卓依然堅持,並且有些微微生氣,江若菲隻好硬著頭皮坐下紋身,而當剛剛被紮第一針,在又痛又委屈之下,江若菲不受控製地哭了起來,韓永卓見狀,心疼的製止了她繼續紋身,江若菲原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直到多年以後,她和韓永卓因為一件小事起了爭執,她埋怨韓永卓不理解自己時。
韓永卓忽然指著他的紋身,對江若菲說:“菲菲,或許我有些地方的確不能理解你的所作所為,但你記住,我愛你永遠勝過你愛我,這就是證明!”
江若菲不以為然道:“一個紋身能證明什麽呢?你紋身的時候,我就不認可你的這種幼稚行為!”
韓永卓很認真的告訴江若菲:“重要的是,我認可!菲菲,如果你真的像我愛你一樣愛我,你就會認可我的認可,如果你真的像我愛你一樣愛我,你就不會因為怕疼就輕易反悔答應我的事情,當時我心疼你,沒在堅持讓你繼續紋身,但這並不代表我不介意。”
再後來,每逢他們夫妻鬧矛盾,韓永卓都在提各種往事、用各種辦法來告訴江若菲:我愛你永遠勝過你愛我,所以錯的隻能是你!
盡管江若菲真心覺得韓永卓的很多做法很幼稚、也沒有意義,但江若菲似乎又從來無法去反駁韓永卓,因為韓永卓真的很愛很愛江若菲,隻是這份愛太自私,也太霸道。
原來,被愛也會讓人感覺如此痛苦到絕望,又如此窒息到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