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明,六歲那年就跟爺爺在鄉下生活。

爺爺在村子裏算是最富裕的一個,靠一門紮紙人的手藝就養活了一大家子人。

因為是鄉下,大多數人都信奉鬼神。

所以老家一旦有人去世就會弄得很隆重,而紙人又是喪禮必備之物,價錢也不便宜。

人在生前不能揮霍,死了總要風風光光的,家屬們在這方麵絕對不會小氣。

再加上我爺爺做的紙人栩栩如生,那手藝可是村子裏數一數二的,大部分人首選就是我爺爺紮的紙人。

我對這方麵很感興趣,從小就喜歡疊紙什麽的,同桌說我娘兒們唧唧的。

我總是拍拍胸脯說道:“你懂什麽,我要賺大錢,我爺爺就是靠這個發財的呢。”

這下同桌就不說話了。

可爺爺就是不願意讓我學,隻要看到我紮紙人就會打我,拿棍子敲打我的手,就是為了讓我長記性。

但我就是不聽,晚上在被子裏拿著紙偷偷地疊,久而久之倒也有了幾分模樣。

就是跟爺爺的放在一起,不細看的話也看不出來區別。

不過在爺爺麵前我還是不敢提這些。

爺爺在紮完紙人之後總是會燒香拜佛,嘴裏振振有詞。

他說做這行就是拿自己的壽命在賺錢,哪有正常人總是跟死人打交道的?

他還說這陰氣太重會吸收掉陽氣,時間長了那就是危害性命的事情,之所以不讓我做也是這個原因。

我隻覺得玄乎。

賺死人錢的多了去了,他們怎麽活得好好的?

這話我隻敢在心裏說,但不敢真說出來,要不然爺爺還得把我打一頓。

這幾年我紮紙人的手藝越來越好,眼看著也要成年了。

我的誌向並不高,隻要村子裏幫爺爺搭把手就行了。

但爺爺讓我考個好大學,給他爭口氣,也讓村子裏的人看看咱們陳家多風光。

這時有人敲門了,說是村子裏有個老人上吊自殺了。

那老人生前是個難纏的角兒,不給自己積口德,見到誰都得說道兩句。

同時還是個惡婆婆,把她兒媳婦折磨的死去活來,煩人的很。

不過她身體硬朗得很,人還想得開,怎麽可能會上吊自殺?

來的人是她兒子,語氣哽咽著,雙手都在顫抖,說是要準備一下紙人,他定了不少,還得紮個金童玉女,說是下去以後可以伺候著。

爺爺神色凝重,歎著氣接下了這筆生意。

因為這是個大生意,男子多給了一半的錢。

“唉!”

“爺爺,給了這麽多錢你怎麽唉聲歎氣的?”

我往旁邊一坐,看著爺爺紮起了紙人。

爺爺的紮紙水平極高,一塊紙片在他的手中很快就出現了人形。

“這老太婆平時這麽難纏,死了之後更不好對付,但都是村裏人,不做的話,麵兒上說不過去。”

爺爺歎著氣,小心翼翼地紮著紙人。

在爺爺的邊上,點著幾根蠟燭。

與平時的燭光不一樣,這種燭光顏色明顯要偏暗一點。

爺爺說過,這是他從高人那裏買來辟邪用的。

不求有用,隻求心安。

沒一會兒,我便有了些許困意。

和爺爺打了聲招呼之後,便回房睡了。

這晚,我做了一個不合尋常的夢。

夢裏,我竟然看到了死去的老太婆。

她背對著我,嘴裏傳來一陣陣抽泣聲,光聽聲音就已經讓我毛骨悚然。

忽然,老太婆轉過了身。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青白的臉,一條蠕動的長舌一直拖到地上。

吊死鬼!

張老太!

她哭著對我說,自己死得很冤,上吊自殺都是被逼的。

這個夢持續了很久,直到我被驚醒。

我看了一眼鍾表,這才過去不到半個小時,但我覺得像是過去了整整一天。

我被嚇得渾身冷汗,趕忙起來把這個事情說給了爺爺聽。

他紮紙人的手停頓了一下,隨後將手中已經做好的紙人丟在一旁,神情嚴肅。

“這生意,我不做了。”

第二天,爺爺帶著我前往張二家。

一是為了看看情況,而是告訴他這筆買賣,他不做了。

張二家裏哭喪的人很多,都圍在一個房間裏,但卻沒有張二媳婦的身影。

而張老太被安置在另外一個房間,門口放著一塊白色的布蓋著,這就當做是簾子了。

我和爺爺帶著孝布準備進去磕頭。

因為都是村裏人,多少沾點親戚關係。

就在我接近張老太屍體的時候,突然看見張老太睜開了雙眼。

耳邊響徹著她的聲音,她還在喊冤!

她猛地抓住了我的手不願意鬆開!

我大叫了一聲後退了好幾步。

所有前來吊唁的人都看著我,還以為我瘋了。

等我再看向張老太屍體時,還和之前那般無異。

爺爺趕忙把我拉了出去,麵色陰沉。

“你又看到了?”

我微微點頭。

爺爺點起了旱煙,吸了一口,又歎了一口白氣。

“罷了,你先回去看店,我一會兒就回。”

回家之後,我心事重重。

望著店裏各色各樣的紙人,心中竟然多了一些恐懼。

以前我以為爺爺說的都是假的,現在才知道真會出大事!

就在這時,張二突然來了。

“你爺爺的紙人紮好了嗎,我先拿過去。”

我看不清他的臉,隻知道他的皮膚白白的。

“做好幾個了?我先拿過去,家裏的人還等著呢!”

這次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我隻好把櫃子裏放的金童玉女拿了過去。

他一把將兩個紙人抄在懷中,就離開了。

直到他離開,我才發現他走路姿勢很怪異。

每走一步都會停一下,走路還是歪歪扭扭的,就好像從來沒走過路。

這時我看到桌子上的幾張紅色的鈔票,心裏一喜。

想不到他出手挺闊綽的,給過一筆了又給了點小費。

不久後爺爺就回來了,他看起來很生氣,嘴裏罵罵咧咧的。

“張二這小子有問題,我問他什麽都不說,讓我紮紙人,我看是想讓我替他償命!”

爺爺說完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剛才的幾張鈔票散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鈔票,隨後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這是什麽!”

“張二剛才給我的!”

話音剛落爺爺就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說什麽,張二來過?”

他好像見到鬼一樣,緊接著拿起了鈔票。

這時我才看清,這根本不是鈔票。

而是冥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