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青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服他。從他的話裏仿佛感覺他情願相信這是魔術或是時空穿越也不肯相信“多人同居”這件事情,這表明他是多麽地排斥這個解釋。難道他非常渴望自由,或是說他非常需要自由?唐青尋思。對某些人來說,自由、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就象呼吸一樣重要,正如信仰對信仰者很重要,藝術對藝術家很重要。但是時間才是最無情的收割者。風會砍斷最高大的樹木,水流會劈開整座高山。時間會把一個人不成熟的、不理智的、不堅定的或是過於固執的想法通通席卷而去,最終留下的東西將是一個人隻能擁有的或是隻能接受的。所以對這樣的人來說,有些話真是多餘。

“不是胡扯,實際上你殺掉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就相當於殺死了全部。”唐青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個身體死了的話,家裏的所有人就隻能跟著一起死掉。因此,你做任何事情都要把大家考慮進去,我們就象是連體兄弟。”

“不會的,”藍靖陽不耐煩地說道,“即使事實象你說的那樣我也不會考慮那麽多。誰要是讓我不舒服,我就會給他苦頭吃;誰要是給我苦頭吃,我就會收了他的命。可能你在乎,你們都在乎,但是我並不在乎,我從不受製於任何人。”

“可是你必須在乎!”唐青霍地站了起來,“在這裏沒有誰可以胡來。如果你不顧後果地做出對大家不利的事情,我知道的話會立刻阻止你。你要是對大家視若無睹,你就會受到應有的懲罰。你要是膽敢一意孤行,不聽勸告隨便傷人甚至殺人,你會發現自己掉進一個臭氣熏天的黑窟窿裏,而我將是帶頭往裏麵拉屎拉尿的人。論身手你遠比不過封肅;論才智,估計你也不見得能贏得過我。你現在是處在一個大家庭裏,你必須擺正自己的位置。”唐青迅速在一個本子上寫了點什麽,憤怒地撕下來擺在藍靖陽麵前,“拿去好好看看,這是家規。”

家規?藍靖陽很想笑。他把那張紙拿起來,上麵是這樣寫的:

1家庭內不許說謊或是隱瞞對家庭不利的事情。

2在外不許違反法律。

3在每個人退回去之前,須對自己所做事情做一個簡要的記錄或對下一個出現者說明情況。當麵對一個讓你害怕的事情時可以要求身份的替換,但是在替換之前不可以逃避。

4不得加入任何團體,包括幫派、俱樂部等等。

藍靖陽仔細地把家規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放在桌子上,他抬起眼睛,輪流看著唐青和封肅。

昨天過得很愉快,他想。昨天,他拿一把粉筆頭灑在了語文老師的臉上,這個愚蠢的老師非要堅持他難聽的普通話;昨天,他帶領他的兄弟們跟高年級同學狠狠地打了一架,因為他們在球場上實在是太不地道。是的,差點把他們的屎都打出來。昨天,在公共汽車上他看見了一個小偷在偷東西,他用竹刀狠狠地戳了他的屁股。昨天晚上,他把他的竹刀修整了一番。用砂紙小心地磨了一下刀口,去掉其他地方的一些毛刺。磨刀的時候他發現父親一直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噤若寒蟬。昨天,……已經過去了,它成為了曆史。它所發生的一切被打成包,貼上一個“不可撤銷”的小標簽,然後被扔到一架時光列車上。它轟隆隆地駛向……記憶之海。在不到24個小時之內他居然會被強暴被毆打被辱罵,天堂與地獄的距離竟然如此接近,至少……在時間上是。封肅的身手應該很厲害,隻說他閃電般躲閃速度就讓人心裏發寒。唐青也絕不是個笨蛋,瞧他定的這個有板有眼的家規。這是兩個厲害家夥而是蠢貨,隻要注意到他們與同齡人相差甚遠的眼睛就應該知道,他們的眼睛是與眾不同的。他們的眼睛清澈、明確,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問題就在這裏了……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哎,背上可真疼,這個下午倒黴得不可思議。

“怎麽說?”唐青問道。

藍靖陽從沉默中抬起眼睛,他決定退後一步。

他伸出食指指著唐青說道:“我暫且接受你的說法,我也可以遵守你定下的這些狗屁家規,但是你也要為我做出讓步。”

“我想你誤會了。這個家規是經過了許多磨難之後才定下的,它不可能為某個人作出更改。”唐青說,“我這不是在勸告,而是在宣布。”

藍靖陽把那張紙團成一個小團,接著又搓成一小條,最後他把它象彈煙頭一樣彈進垃圾桶。“兩分。”

唐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好吧,也許我的話沒讓你們聽明白,我要跟你們商量一件事情,一個計劃。”藍靖陽把身體靠向沙發,好讓自己坐得舒服些。

“要是你的計劃是殺掉張天的話,那你最好是現在就此打住。那是不可能的,你絕不能動那個人。”

“為什麽?”

“你不知道我們此時的狀況是多麽來之不易。”

“我想說,這跟我沒關係。”藍靖陽把雙手一攤,搖了搖頭。

唐青站起來揪住藍靖陽的衣領,說道:“你要是再說這樣的話,我就不允許你出來。”

“我不信。”

“那你不妨試試。”

藍靖陽掙脫唐青的手,冷笑著說:“哼,即使我不攪亂你們,你們自己也會攪亂自己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猜那個叫沈俊的一定很喜歡林夢霜吧?”

“是的,這個大家都看得出來,因為林夢霜一直在照顧他。怎麽?”

“剛才跟沈俊說話的那個女孩就是林夢霜,是嗎?”藍靖陽回想剛才看到他們時的情景。

“對,就是她。”

“沈俊就要變成一隻知了啦。”藍靖陽突然笑著做了一個模仿飛翔的動作。他快速扇動雙臂,看上去很滑稽。

“你胡說些什麽?”唐青皺著眉頭問。

“他想下輩子做一隻知了。我剛來的時候,他正想著——其實是很希望——能從懸崖上跳下去。不過他真正想要的是他下輩子能做一隻知了。這個知了還希望在地下打洞的時候能碰到林夢霜,所以我猜他應該很喜歡林夢霜的。真是個……莫名其妙的想法。”他頓了一下,又接著好奇的問,“知了是不是真的要在地底下打好幾年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