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擎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演武場的喧囂,直刺蒼穹。

那覆蓋天際的巨大黑色陣法,由無數扭曲的符文與哀嚎的鬼臉構成,緩緩旋轉著,散發出吞噬一切生機與靈氣的恐怖威壓。

“九陰絕生大陣。”

他淡淡吐出幾個字,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一旁滿臉駭然的呂婷耳中。

這是一種極為陰毒的上古陣法,以怨魂為基,以地脈陰氣為引,一旦徹底發動,陣法籠罩之處,萬物凋零,生機斷絕,連神魂都會被消磨殆盡。

幽冥殿,看來並沒有因為之前的幾次挫敗而退縮。

他們這是準備來一場大的。

呂擎天心中升起一絲冷意,若非他這具降臨之身無法輕易離開上梁仙國這片土地,他早已踏平西翎國,讓所謂的幽冥殿從世間徹底除名。

不過,無妨。

隻需要再有一點時間,他就能清算這一切。

陣法之下,呂家眾人感受到的壓力越來越大。

靈力運轉晦澀,氣血翻騰不休,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西翎國,地下密室。

黑袍殿主通過一麵水鏡,清晰地看到了呂家祖地上空的景象。

那巨大的九陰絕生大陣已經徹底成型,黑氣沉沉,威壓蓋世。

然而,陣法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被呂擎天破壞。

這個發現讓殿主原本有些忐忑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他越發堅信自己的判斷,呂擎天隻是個銀樣蠟槍頭,外強中幹。

“激活陣法!”

殿主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快意,對著水鏡下達了命令。

他就是要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點點消耗,一點點研磨,將那頭被困住的蒼龍活活拖垮。

隨著他的命令,遍布在呂家祖地四周的上百名影衛同時結印。

嗡的一聲。

天空中的九陰絕生大陣驟然加速旋轉,無窮無盡的陰煞之氣化作黑色的雨絲,朝著下方灑落。

每一滴雨絲,都蘊含著侵蝕骨髓的怨毒。

演武場上的呂家子弟發出一陣驚呼,紛紛撐起靈力護罩。

可那黑色雨絲落在護罩上,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就在眾人心生絕望之際,呂擎天終於動了。

他依舊盤坐在原地,甚至沒有去看天上的陣法。

他隻是抬起手,並指如劍,在身前的空氣中緩緩劃動。

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

隨著他的指尖劃過,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憑空出現,玄奧而古樸。

這些金色符文並未衝天而起,去對抗那龐大的陣法。

它們隻是悄無聲息地烙印在虛空中,彼此連接,構成了一個更為複雜,更為精妙的微型陣圖。

呂擎天以天地為棋盤,以虛空為陣基,竟在對方的大陣之內,布下了自己的陣法。

以陣破陣!

當最後一枚金色符文落下,呂擎天屈指一彈。

“轉。”

他口中輕吐一字。

天地間的規則仿佛在這一刻被強行改寫。

那覆蓋天際的九陰絕生大陣,猛然一震,旋轉的方向竟在瞬間逆轉。

原本向下傾瀉的陰煞黑雨,戛然而止。

緊接著,整個大陣仿佛變成了一個失控的漩渦,開始瘋狂地反向抽取布陣者們的力量。

“啊,我的靈力!”

隱藏在呂家祖地四周的影衛們,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他們感覺到體內的靈力與生機,正通過與陣法的聯係,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瘋狂吞噬,倒灌回陣法核心。

不過短短數息,一個又一個影衛就在慘嚎中化作了幹屍。

他們的精氣神,全部成了滋養這逆轉大陣的燃料。

西翎國,密室中。

黑袍殿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水鏡中那驚天逆轉的一幕,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下一刻,他渾身劇震。

一股狂暴絕倫,混雜著九陰絕生大陣全部威能的反噬之力,循著他與陣法核心的聯係,轟然降臨。

殿主再次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髒碎片的黑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

他的氣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萎靡下去,原本隻是蒼老千年的身體,此刻仿佛又被抽走了萬載壽元。

“怎麽可能……”

他癱在地上,眼中滿是懷疑人生的神色。

重傷之體,都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手段?

這還怎麽打?

強烈的恐懼與不甘,讓他再次摸出了代表著域使的玉石。

“你不是說他被限製住了嗎?”

“你不是說他無法輕易出手嗎?”

殿主幾乎是在咆哮,聲音因為虛弱與憤怒而尖銳扭曲。

玉石那頭,女聲依舊慵懶,似乎對他的慘狀毫不意外。

“我隻是說他無法輕易離開呂家祖地,可沒說他是個任人宰割的廢人。”

“況且,他剛才不也正是待在原地,沒有動嗎?”

殿主被這番詭辯噎得說不出話來。

為了打開海域封印,為了幽冥殿的大計,他隻能選擇隱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開始另尋他法。

硬碰硬,顯然是死路一條。

那就隻能用軟刀子。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際,密室的陰影中,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諂媚。

“殿主,屬下有一計。”

一個平日裏負責出謀劃策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既然這呂擎天實力強橫,又極度護短,我們何不換個思路。”

“我們可以聯合那些依附於我們的修士勢力,去對上梁仙國的凡人施壓,製造大範圍的恐慌與動亂。”

殿主眉頭一皺,不明白這和呂擎天有什麽關係。

那幕僚見狀,臉上露出一絲智珠在握的笑容,繼續說道。

“然後,我們再散布消息,就說這一切災難的根源,都是因為呂家老祖的存在。”

“是他惹怒了西翎國的神明,才給凡人帶來了無妄之災。”

“我們可以讓那些凡人去呂家門前請願,去哭訴,去哀求,甚至去謾罵。逼迫呂家,逼迫呂擎天,給天下一個交代!”

殿主聽著這番話,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是啊!

誰不知道,那位攔海候,當年便是以仁義之名響徹天下。

否則,他當初又怎會犧牲自己,去鎮壓那威脅億萬生靈的海域十萬年。

用凡人的性命與輿論來脅迫他。

這招,簡直是攻心之策,陰毒至極!

殿主一拍大腿,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牽動了傷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看著那個幕僚,眼中滿是讚賞。

“真是個人才!”

“就這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