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年光陰,於凡人而言是數代更迭,於修行者而言,亦是一段漫長的歲月。

然而對於尤利來說,這五百年,是他從一粒仇恨的種子,成長為參天大樹的輝煌曆程。

他早已不是霍格蘭學院那個謙遜溫和的“天才”。

如今的他,是所有艾薩拉王朝餘孽心中,唯一的王。

在一處被深淵能量徹底改造的海底巨型裂穀中,一座比當年黃金之城更加宏偉的血色神殿,拔地而起。

尤利身著一襲象征著無上權力的暗紅色王袍,端坐於由無數生靈骸骨鑄就的王座之上。

他的氣息,早已超越了化神,達到了這方世界法則所能容納的頂點。

這五百年間,他每一次修煉《血海噬靈功》,每一次吞噬反抗者的血肉與靈魂,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加持著他。

他將其稱之為“天命”。

那位通過秘法與他聯係的,來自上界的偉大導師,也一次又一次地肯定了他的想法。

“你,就是這個時代的氣運之子。”

“那個所謂的守護神,不過是竊取世界權柄的魔頭,是天道不容的偽神。”

“而你,尤利,才是撥亂反正,重塑榮耀的唯一希望。”

導師的話語,與他五百年來的順風順水,完美印證。

他堅信,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主角。

今日,便是他這位天命主角,向偽神發起總攻的時刻。

“所有物資都已備齊。”

“開啟上界通道的‘飛升大陣’也已刻畫完畢。”

尤利的聲音,在空曠的血色神殿中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下,數以萬計的狂熱追隨者,齊齊跪伏,眼中燃燒著對他的崇拜,與對複仇的渴望。

“導師的力量,將借助大陣降臨。”

“屆時,整個世界都將迎來清洗。”

“蟹玄的偽政將被推翻,那個魔頭的雕像將被碾碎。”

“艾薩拉的榮光,將在我的手中,重現。”

尤利緩緩站起身,張開雙臂,盡情享受著信徒們的狂熱呐喊。

他體內的氣運,在那位上界導師的暗中催動下,變得空前濃鬱。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血金色光華,在他周身繚繞,仿佛為他披上了一件由天命織就的戰衣。

隨著他一聲令下,神殿之外,巨大的飛升法陣開始運轉。

血光衝天而起,染紅了整片海域。

天空之上,風雲色變,烏雲匯聚,電閃雷鳴。

無盡的海水,開始劇烈翻騰,仿佛在恐懼,又仿佛在哀嚎。

尤利看著這天地異象,臉上的笑容愈發自信。

看,就連天地,都在為我的君臨而顫抖。

就在法陣的光芒即將達到頂點的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至高至純的神聖氣息,從天穹之上,鎮壓而下。

那氣息,與他們修煉的血海魔功,截然對立。

血色的法陣光芒,在這股氣息的照耀下,瞬間黯淡了下去。

所有海族餘孽,都感到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投入了烈日之中,灼燒般的痛苦讓他們發出淒厲的慘叫。

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座血色神殿。

尤利猛地抬頭。

隻見那翻滾的烏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

一頭龐大到遮天蔽日的巨龍,緩緩降臨。

它的鱗片,已是純粹的燦爛金色,神聖的符文在鱗片上流轉,散發著讓所有邪祟都為之戰栗的光輝。

而在那巨大的龍首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他俯瞰著下方的一切,眼神冰冷,淡漠,不含任何情緒。

仿佛在看一群,早已注定結局的螻蟻。

尤利臉上的自信與狂熱,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間,轟然崩塌。

一股銘刻在血脈最深處,傳承了數百年的恐懼,如同最刺骨的寒流,瞬間淹沒了他。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那個魔頭,守護神,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不,不對,我是天命之子,我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尤利瘋狂地在心中咆哮,強行壓下那股源自靈魂的恐懼。

他握緊了手中的血色長劍,用盡全身力氣,將劍鋒指向了雲端之上那道渺小的身影。

“魔王。”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與強撐的憤怒,而變得尖銳扭曲。

“我不怕你。”

“如今的我,已非吳下阿蒙,我同樣站在了這個世界的頂端。”

“天命在我,今日,我必將戰勝你,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尤利將五百年來積蓄的所有力量,連同那濃鬱到化為實質的氣運,全部灌注於這一劍之中。

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血色劍芒,衝天而起。

然而,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龍首之上的呂擎天,甚至沒有半分動容。

他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對著下方,輕輕一指。

刹那間天地失聲,時間靜止。

那道狂暴的血色劍芒,凝固在了半空,隨後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尤利保持著揮劍的姿態,身體卻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一股無形卻無可抵禦的偉力,將他死死禁錮。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道血金色的流光,從自己的身體裏,被硬生生抽離出來。

那是他引以為傲的“天命”。

是他幾百年修為的根基。

是他一切自信的源泉。

那道流光,順從地飛向了呂擎天的指尖,而後,融入其體內,消失不見。

尤利感覺到,自己的一切,都被抽空了。

力量,修為,野心,榮耀。

幾百年的大夢,在這一指之下,徹底破碎。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天命之子。

他隻是一塊貧瘠的田地,被深淵澆灌,被神明注視,辛辛苦苦幾百年,隻為種出那一份果實。

而現在,果實成熟了。

收割者,來了。

就在尤利意識即將崩潰的瞬間。

他腳下那座巨大的法陣,猛然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一道充滿了無盡暴虐與瘋狂意誌的虛影,在法陣中央緩緩凝聚。

血魔君主。

他不再隱藏,猩紅的目光穿透了世界的壁壘,與龍首之上的呂擎天,冷冷對視。

“不錯的手段。”

那沙啞而殘忍的聲音,在天地間回**。

血色法陣的中央,那道由無盡暴虐與瘋狂意誌凝聚的虛影,愈發凝實。

尤利身軀中被抽離的那道血金色流光,此刻正安靜地懸浮在呂擎天的指尖。

那正是被血魔君主竊取,又偽裝成天命氣運的世界本源。

血魔君主看到了這一幕,他那由純粹殺戮意誌構成的臉上,並未出現憤怒,反而浮現出一絲奇異的讚賞。

他那沙啞而殘忍的聲音,在天地間直接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刮擦靈魂的刺痛感。

“將偽裝的氣運,重新還原為最純粹的本源,再盡數收歸己有。”

血魔君主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看來,你比我想象中,更懂得如何利用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