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翎國皇宮,深藏於地下的密室之中。

黑袍男子身前的一麵黑色令旗,毫無征兆地寸寸斷裂,化為齏粉。

被稱為殿主的黑袍男子身體猛地一震,一口逆血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咽下,臉色瞬間變得陰晴不定。

他身旁的老者察覺到能量的劇烈波動,關切問道。

“殿主,您怎麽了?”

殿主沒有回答,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攤毫無生氣的粉末,那是他祭煉多年的魂器,與派出去的魔物骷髏神魂相連。

如今,令旗碎裂,意味著他派出的試探,被徹底抹除了。

連一絲神魂都未能逃回。

“莫非,傳聞呂擎天鎮壓海域十萬年身受重傷是假的?”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掐滅。

“不對。”

他自語道,聲音冰冷而篤定。

“鎮壓海眼,對抗的是整個紀元的汙穢。十萬年歲月,縱使是真仙也要被磨滅。他呂擎天絕對隻是強弩之末。”

那輕易抹殺魔物的手段,在他看來,不過是回光返照,是最後的掙紮。

越是如此,越證明呂擎天內裏早已空虛,才需要用這種雷霆手段來震懾外敵。

“繼續試探。”

殿主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但要換一種方式。”

他轉身,對著密室陰影中的幾道人影下令。

“派人去上梁國境內,抓捕呂氏血脈的族人,無論旁係嫡係,隻要是姓呂的,活的帶回來。”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的血脈咒術,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既然正麵攻擊會被他攔截,那就用這最陰毒的手段,從血脈根源上咒殺他。

他倒要看看,一個油盡燈枯的老家夥,如何抵擋源自血親的詛咒。

此時,上梁仙國境內,一座名為元豐的邊陲小城。

城中一戶人家,主事的男人名叫呂誠,是呂家一個不起眼的旁係分支。

接到主族傳來的召回訊息後,呂誠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開始收拾行囊。

“爹,我們真的要回祖宅嗎?”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仰著小臉,眼中帶著幾分對未知的惶恐。

呂誠停下手中的動作,蹲下身,摸了摸女兒呂雅的頭,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是啊,雅兒。老祖宗回來了,以後誰也不敢欺負我們呂家人了。回到祖宅,我們就安全了。”

他的妻子在一旁將最後幾個包裹打好,臉上也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期盼。

“好了,都收拾妥當了,我們快出發吧。”

呂誠點點頭,一手牽起女兒,一手拎起行李,正準備推開家門。

老舊的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轟然撞碎,木屑四散飛濺。

數道黑影閃身而入,將這不大的院落圍得水泄不通。

這些人身穿統一的黑色服飾,氣息陰冷,手中各持一張閃爍著幽光的黑色大網。

“西翎國的人!”

呂誠臉色大變,瞬間將妻女護在身後,體內靈力轟然運轉。

為首的黑衣人發出一聲怪笑。

“反應倒是不慢,可惜,沒用。”

他一揮手,數張黑色大網迎風而漲,如同數張巨大的蛛網,從四麵八方籠罩而來。

網上符文流轉,散發出一種禁錮靈力的詭異氣息。

“走!”

呂誠大喝一聲,將妻女猛地向後院推去,自己則拔出一柄長劍,迎著那當頭罩下的大網,一劍劈出。

劍光淩厲,卻在接觸到黑網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弭於無形。

黑網去勢不減,兜頭將呂誠罩住。

他隻覺全身靈力一滯,仿佛被一座大山壓住,再也無法調動分毫。

“爹!”

“夫君!”

妻女的驚呼聲傳來。

另外幾名黑衣人已經繞到了後方,同樣用黑網將母女二人困住。

呂誠目眥欲裂,拚命掙紮,可那黑網越收越緊,幾乎要勒進他的血肉裏。

為首的黑衣人緩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白費力氣了,這‘縛靈網’專克你們這些修士。老實跟我們走一趟吧。”

絕望,瞬間籠罩了呂誠的心頭。

他知道,落入這些人手中,下場絕對比死還淒慘。

就在這時,被困在另一張網裏的女兒呂雅,看著被製服的父親,小小的身體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

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

可是在這極致的恐懼中,父親從小到大,無數次在她耳邊講述的那個家族傳說,那個最後的希望,猛然浮現在腦海。

“雅兒,記住,我呂家子孫,無論身處何地,遭遇何等絕境,都有最後的依仗。”

“若有不敵,盡管高呼老祖之名!”

這句話,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每一個呂家人的靈魂深處。

小女孩擦去眼淚,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那句傳承了世世代代的呼喊。

她稚嫩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響徹整個院落。

“老祖救我!”

黑衣人們聞言一愣,隨即發出一陣哄笑。

“哈哈哈,死到臨頭,還指望什麽老祖?”

“真是天真得可笑。”

遙遠的呂家祖地,登仙樓頂。

盤膝靜坐的呂擎天,雙眸驀然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宇宙輪轉。

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卻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源自血脈的顫動,一聲發自靈魂的呼救。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眼眸深處,燃起了一股足以焚盡諸天的怒火。

他甚至沒有起身。

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元豐城,呂家小院。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呂雅喊出那句話的瞬間,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源自更高層麵的光線剝奪。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九天之上,一隻由純粹金光構成的巨手,撕裂雲層,緩緩探下。

那巨手是如此的龐大,遮蔽了天光,覆蓋了整片街區。

它的表麵流淌著肉眼可見的法則神鏈,散發出的威壓,讓時間與空間都仿佛凝固。

院中的黑衣人臉上的嘲笑僵住了。

他們全身僵硬,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神聖而又恐怖的巨手,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姿態,緩緩壓下。

他們引以為傲的縛靈網,在那金光的照耀下,連一息都未能堅持,便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

金色的巨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隻是輕輕一握。

仿佛握住了一把塵埃。

當巨手再次張開,緩緩消散在空中時,院子裏那幾名不可一世的西翎國黑衣人,已經徹底消失了。

沒有血肉,沒有殘骸,甚至連一絲氣息都沒有留下。

他們被從這個世界上,徹底地抹去,挫骨揚灰。

天空重歸晴朗,陽光再次灑下,溫暖而和煦。

金光消散前,一縷柔和的光芒落在呂誠一家三口身上,解開了他們的束縛,治愈了他們的傷勢。

呂誠夫婦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身體不住地顫抖。

呂雅則仰著頭,看著那巨手消失的地方,大大的眼睛裏,充滿了震撼與崇拜。

而在幾條街區外的一處高樓屋頂。

一名負責接應的西翎國頭目,完整地目睹了這神跡般的一幕。

從天空變色,到巨手降臨,再到他的手下被無聲地抹去。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

他手中的一枚用於通訊的玉簡,“啪”的一聲,被他無意識地捏成了粉末。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的雙腿開始發軟,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心髒。

殿主說,呂擎天是強弩之末。

這是強弩之末能擁有的力量?

這是人能夠擁有的力量嗎?

他第一次,對殿主的命令,對整個計劃,產生了懷疑。

這人,真是他們能夠對付的嗎?

無盡的恐懼吞噬了他最後的一絲理智。

他猛地轉身,用盡畢生最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遠方瘋狂逃竄。

他不敢再回西翎國,也不敢再停留。

他隻想逃,逃得越遠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