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悲戚的麵孔,每一個與她對視的難民,都感覺女王正在注視著自己。

“你們一定在想,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

艾薩拉緩緩抬起手,指向了遙遠的海眼方向。

“因為那裏,盤踞著一個來自異界的魔頭。”

她的話語,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塊巨石。

“他覬覦我們這片富饒的海域,他嫉妒我們繁榮的文明。”

“他要將這裏,變成他那充滿了死亡與枯骨的肮髒國度,將我們所有高貴的生命,都變成他麾下最低賤的亡靈奴隸。”

艾薩拉的表演,堪稱完美。

她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晶瑩的淚水,那淚水中,充滿了對子民的憐愛,與對魔頭的無盡憤恨。

廣場上的難民們,先是震驚,然後是嘩然。

緊接著,無盡的怒火,從他們麻木的眼神中,重新燃起。

原來是這樣。

原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那個占據了海眼的魔頭。

他們的家園,他們的親人,都是被那個魔頭所害。

“殺死魔頭。”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聲。

這個聲音,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仇恨。

“殺死魔頭,為死去的同胞報仇。”

“女王陛下,請您帶領我們,剿滅那個惡魔。”

義憤填膺的呐喊,匯聚成了巨大的聲浪,在黃金之城上空回**。

艾薩拉看著下方那一張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嘴角勾起了一抹無人察覺的冰冷弧度。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高高舉起雙手,示意眾人安靜。

“先祖的英靈,聽到了我們的呼喚。”

“他降下了神諭,賜予了我們,足以徹底剿滅魔頭的終極之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最狂熱的目光,注視著他們的女王。

“但這需要力量。”

“需要我們海族團結一致的,最虔誠,最純粹的信仰之力。”

“我需要二十萬名,願意為了王朝,為了我們共同的家園,而奉獻出自己全部信仰的勇士。”

“你們將前往聖地,進行一場最宏大的祈福儀式,你們的意誌,將匯聚成足以淨化一切邪惡的神聖之光,徹底抹除那個魔頭存在於世間的一切痕跡。”

熱情高漲的情緒,已經衝昏了所有人的頭腦。

在女王那極具煽動性的言語之下,這根本不是犧牲,而是一場無上的榮耀。

“我願意。”

“為了女王陛下,為了王朝。”

“算我一個,我要親眼看著那個魔頭灰飛煙滅。”

二十萬個名額,在短短的時間內,便被一搶而空。

一支浩浩****,由二十萬名海族平民組成的隊伍,在皇家衛隊的“護送”下,帶著滿腔的聖戰熱情,朝著女王指定的,那片所謂的“聖地”,進發了。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即將見證曆史的激動與自豪。

他們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的,是一座為深淵敞開大門的血肉祭壇。

與此同時。

布滿了死亡氣息的戰場邊緣。

蟹玄手中的救世幡猛地一揮,金光掃過,前方數十具漆黑骷髏眼眶中的魂火,應聲而滅,化作純粹的魂力,被旗幡吸收。

他拄著旗杆,劇烈地喘息著。

連著數日的鏖戰,即便他是鐵打的身軀,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遠處,又一個弱小的海兔族部落,被潮水般的亡靈徹底淹沒。

淒厲的慘叫聲,很快便歸於沉寂。

蟹玄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力。

救世幡雖然是神物,可終究需要他來催動。

亡靈大軍擴張的速度,遠遠超過了他淨化的速度。

就在這時,一隊剛剛從戰場上逃出來的虎鯊族戰士,從他不遠處狼狽遊過。

他們看到了蟹玄,看到了他身後那些同樣疲憊不堪的滄禾族戰士。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感激,反而充滿了戒備與天然的抵觸。

為首的虎鯊族隊長,甚至還朝著這邊,吐了一口帶著血的唾沫,眼神充滿了不屑。

蟹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明白了。

這場亡靈天災或許能夠平息,但海族對於他們滄禾族的抵觸與猜忌,卻早已根深蒂固,成為了一種比死亡本身更難治愈的瘟疫。

隻要艾薩拉王朝還在一天,隻要女王那源自血脈的傲慢還在一天,他們滄禾族,就永遠是異類,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除非……改朝換代。

這四個大逆不道的字眼,如同驚雷一般,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蟹玄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得渾身一顫。

他猛地搖了搖頭,將這個可怕的念頭,強行壓回心底。

他再次握緊了手中的救世幡,發出一聲怒吼,重新衝向了那無邊無際的黑色亡靈。

他試圖用瘋狂的戰鬥,來麻痹自己,來驅散那已經種下的,叛逆的種子。

海眼的最深處。

那枚跨界兩儀盤,懸浮在呂擎天的身前,平穩地旋轉著。

原本涇渭分明的黑白二氣,此刻已經交融過半,散發出一種圓融如意的道韻。

對這件上界異寶的煉化,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五十。

呂擎天那古井無波的眼眸,緩緩睜開。

他的神念,順著與兩儀盤建立起的聯係,投入了那片被法則隔絕的囚籠界域。

畫麵流轉。

他看到了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呂氏王朝。

一座座嶄新的城池,拔地而起,規劃得井井有條。

寬闊的官道上,由精鐵鑄就的機關獸車,平穩地運送著物資與兵員。

一座座學宮之內,無數孩童正在朗誦著他簡化過的修行法門,為王朝源源不斷地培養著新鮮血液。

邊境之上,他留下的那些戰爭傀儡圖紙,已經被完美地複刻出來,化作一尊尊鋼鐵巨獸,震懾著所有宵小之輩。

整個王朝,欣欣向榮,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這與外麵那片死氣沉沉,勾心鬥角的海域,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呂擎天的視角,最終落在了皇宮深處的禦書房。

呂婷身著一襲繡著金龍的黑色帝袍,正端坐在書案之後。

她曾經稚嫩的臉龐,此刻已經褪去了青澀,變得輪廓分明,充滿了威嚴。

她的目光,專注地落在手中的奏章上,眉頭微蹙。

“戶部尚書,侵吞賑災糧款,依律,當如何處置。”

她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中響起。

一名內侍官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顫聲回答。

“回陛下,依新天仙朝律,當滿門抄斬。”

呂婷的眼中,沒有絲毫波動。

“傳朕旨意。”

“戶部尚書,即刻押赴菜市口問斬,其家產全部充公,用於撫恤受災百姓。”

“其三族之內,成年男子流放三千裏,永不敘用。其餘女眷,貶為官奴。”

“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敢動朕的子民,就要有承受朕怒火的覺悟。”

她的話語,冰冷而果決,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之威。

看著那個越來越有女帝風範的少女,呂擎天那深邃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微不可查的讚許。

他的布局,正在有條不紊地,開花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