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恢複流動的瞬間,那名海族男子臉上的溫柔與憐愛,徹底凝固,然後寸寸碎裂。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那一片空空如也的區域,以及那堆緩緩飄散的飛灰。

那裏,上一刻,還是他用靈魂去溫養,用生命去嗬護的妻子。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足以焚燒理智的極致憤怒。

他猛地轉過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呂擎天。

“你。”

一個字,從他牙縫裏擠出,沙啞得如同兩塊礁石在摩擦。

“你把她怎麽了。”

呂擎天靜靜的看著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裏,甚至泛起了一絲極淡的,近乎於不解的疑惑。

他在疑惑,為什麽這隻渺小到可以被瞬間抹除的螻蟻,敢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為什麽他會對自己,產生名為“憤怒”的情緒。

看到呂擎天那淡漠的表情,男子最後的理智,轟然崩塌。

“她活過來了。”

“她明明已經活過來了。”

“她剛剛還對我笑,她還喝了我煮的湯。”

男子的聲音從嘶啞變得尖厲,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絕望。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呂擎天,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我們隻是想在一起,我們隻是想和以前一樣生活下去。”

“我們沒有招惹任何人。”

“你為什麽要殺了她。”

“為什麽。”

他的質問,回**在這間狹小而溫馨的屋子裏,顯得無比荒誕。

呂擎天搖了搖頭。

他無法,也無意去向一隻即將被深淵徹底吞噬的蟲子,解釋什麽是宇宙的法則,什麽是位麵的侵蝕。

他更無法理解,這種以毀滅世界為代價,隻為滿足一己私欲的卑微情感,有什麽值得質疑的。

男子的怒吼還在繼續。

他看到呂擎天搖頭,隻當那是一種無情的蔑視與嘲諷。

“你這個劊子手。”

“你這個心狠手辣的屠夫。”

“什麽狗屁庇護者,你就是一個……”

他的咒罵,戛然而止。

呂擎天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一道無形的劍意,悄無聲息地掠過。

男子的身體僵在了原地,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瞬間凝固。

下一刻,他的身體,如同被風化的沙雕,從腳開始,一寸寸的,化作了與他妻子別無二致的飛灰。

微弱的水流拂過,將兩捧混雜在一起的塵埃,帶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呂擎天送他去與他的“妻子”團圓了。

以一種最徹底的方式。

做完這一切,呂擎天將目光投向了屋內那片空無一物的空間。

深淵錨點雖然被徹底抹除,但那股陰冷邪惡的汙染氣息,卻如同跗骨之蛆,依舊頑固地盤踞在這裏。

這股氣息已經與此地的空間法則,產生了某種程度的融合。

即便沒有任何力量後續補充,它也需要數年的時間,才能被這片海域的天地法則,慢慢消磨幹淨。

深淵的汙染力,強悍至此。

呂擎天的身影,從這間已經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屋子裏消失。

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回到了海眼洞府的入口。

洞府之外,原本清淨的海水,此刻變得無比嘈雜。

一支支陣容龐大,旌旗招展的海族大軍,將整個海眼入口,圍得水泄不通。

鯊族,鯨族,電鰻族,海蛇族……

幾乎所有在葬神淵之戰中,被滄禾族屠戮了精銳的族群,都派出了他們最後的軍隊,組成了一支聲勢浩大的海鮮大聯軍。

他們臉上帶著悲憤,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將所有的矛頭,都對準了那個讓他們損失慘重的罪魁禍首,滄禾族的祖地。

呂擎天從黑暗中走出,沒有一個海族能看到他的存在。

他隻是隨意地掃了一眼下方那黑壓壓的聯軍。

然後,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其中一支裝備最為精良,氣勢最為囂張的隊伍,輕輕彈了一下。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劍氣,無聲無息地,射了出去。

那支隊伍,是來自深海的劍魚族,以速度與穿透力著稱。

劍氣掠過。

什麽都沒有發生。

劍魚族的統領依舊在聲嘶力竭地叫囂著,要讓滄禾族血債血償。

他的族人們依舊在揮舞著手中骨槍,散發著凶悍的氣息。

呂擎天的身影,已經沒入了洞府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踏入洞府的下一秒。

那支數千人的劍魚族大軍,所有成員的動作,都在同一時刻,詭異地靜止了。

緊接著,從他們的統領開始,每一個劍魚族的戰士,身體都毫無征兆的,化作了漫天齏粉。

沒有爆炸,沒有哀嚎。

就是那麽突兀的,被從這個世界上,集體抹除。

周圍其他海族聯軍的叫囂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整片海域,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驚駭欲絕地看著那片瞬間空出來的海域,以及那緩緩飄散的,屬於劍魚族的血肉塵埃。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籠罩了每一個生靈。

就在所有海族都被這神鬼莫測的手段,嚇得肝膽俱裂時。

更加恐怖的異變,發生了。

那些剛剛被抹殺的劍魚族所化的血肉塵埃,並未像正常情況那樣消散。

一股若有若無的,漆黑的煙氣,從虛空中滲透而出,纏繞上了那些塵埃。

那是從遙遠的海溝處,那被抹除的深淵錨點,所殘留的汙染氣息。

“哢嗒,哢嗒。”

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摩擦聲,在死寂的海水中,清晰地響起。

在所有海族驚恐到扭曲的目光中。

一具具通體漆黑,關節處冒著滾滾黑煙的骷髏架子,從那片血肉塵埃中,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

它們的數量,比之前被抹殺的劍魚族,隻多不少。

空洞的眼眶中,兩點猩紅的火焰,驟然點燃。

那火焰裏,充滿了對眼前一切活物的,最純粹的憎恨。

這些剛剛還活生生的劍魚族戰士,在被深淵氣息汙染之後,竟在轉瞬之間,就轉化成了亡靈。

“那是什麽鬼東西。”

一個海族統領的聲音在發顫。

他麾下的戰士們,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更沒見過死去的同伴,會變成這種怪物。

新生的亡靈大軍,動了。

它們用比生前更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殘影,撲向了離它們最近的,曾經的盟友。

一場毫無準備的屠殺,瞬間爆發。

這些海族精銳的攻擊,落在那些漆黑的骨架上,隻能爆出一串串無力的火星。

而那些亡靈的骨爪,每一次揮出,都能輕易撕開他們引以為傲的鱗甲與血肉。

慘叫聲,哀嚎聲,響徹了整片海域。

被殺死的聯軍戰士,他們的屍體在倒下的瞬間,便會被周圍的深淵氣息迅速汙染,然後掙紮著,重新站起,加入屠殺的行列。

十萬年前,那場幾乎滅絕了整個海族的噩夢。

在這一刻,以一種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