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漆黑的骷髏手臂,堅硬得超乎想象,死死鉗住了由精純水元力凝聚的長矛。
矛尖蘊含的爆破之力,竟無法在其上留下一絲痕跡。
年輕的滄禾族戰士大腦一片空白。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通體漆黑,關節處不斷冒出黑煙的骷髏架子,從屍骸堆中一點點地爬了出來。
它沒有眼球,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點猩紅的火焰。
那火焰裏沒有絲毫生靈的情感,隻有純粹的,對一切活物的憎恨與毀滅欲望。
一股遠超之前任何敵人的恐怖氣息,轟然擴散。
那不是妖力,也不是靈力,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死亡能量。
年輕戰士渾身的血液幾乎要被凍結。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手中的長矛,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暴退。
“敵襲。”
一聲淒厲的嘶吼,從他的喉嚨裏擠了出來。
那個漆黑的骷髏動了。
它的動作僵硬,卻快得不可思議,身體劃過一道黑色的殘影,瞬間就追上了後退的戰士。
它抬起那隻焦炭般的手爪,朝著戰士的頭顱,狠狠抓下。
破空聲尖銳刺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數道深藍色的水箭從側方呼嘯而至,精準地轟擊在骷髏的身上。
水箭爆開,巨大的衝擊力讓骷髏的動作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
幾名聞訊趕來的滄禾族戰士,已經將它團團圍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與凝重。
“這是什麽鬼東西。”
“不是海族,身上沒有一點妖氣。”
被救下的年輕戰士心有餘悸,大口喘著粗氣。
那猩紅的火焰眼眶,轉向了新來的敵人。
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聲浪,從它張開的下顎骨中猛然擴散。
圍攻它的幾名戰士隻覺得神魂劇震,腦中傳來針紮般的劇痛,動作瞬間變得遲緩。
就是這片刻的失神。
漆黑的骷髏已經衝入人群,它的骨爪每一次揮出,都能在滄禾族戰士引以為傲的甲殼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
堅不可摧的甲殼,在它麵前竟如同朽木。
戰況瞬間變得慘烈。
這些剛剛還在慶祝勝利,自以為已經脫胎換骨的滄禾族精銳,麵對這一個骷髏,竟然被打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
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速度,防禦,在這個怪物麵前,都成了笑話。
“結陣。”
一名年長的統領怒吼一聲,強忍著神魂的刺痛,與其他族人迅速組成一個合擊戰陣。
磅礴的水元力匯聚在一起,化作一條咆哮的水龍,狠狠撞向了那具漆黑的骷髏。
這一次,骷髏終於被正麵擊中。
它那堅硬的骨骼,在水龍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最終轟然炸開,化作無數漆黑的骨片,散落一地。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全身。
太可怕了。
僅僅一個這樣的怪物,就讓他們付出了數人重傷的代價。
如果這樣的怪物再多一些,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
蟹玄的身影,出現在了戰場邊緣。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神情驚恐的族人,眉頭緊緊皺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些漆黑的碎骨之上。
當他看清那碎骨上繚繞不散的黑色煙氣,以及那股熟悉到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腐朽氣息時。
蟹玄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高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雙剛剛才燃燒起王圖霸業火焰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族長。”
一名長老察覺到他的異常,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
蟹玄沒有理會他。
他一步步艱難地走到了那堆碎骨麵前。
他伸出顫抖的手,撿起了一塊漆黑的指骨。
冰冷,邪惡,死寂。
這股感覺,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已經刻進了他血脈的最深處。
十萬年前,那場幾乎讓整個海族徹底滅絕的災難。
那遮天蔽日,從海眼深處湧出的,無窮無盡的亡靈大軍。
若不是主人橫空出世,以無上神威,一劍斬斷深淵通道,將所有亡靈盡數鎮壓。
如今這片海域,早已是亡者的樂園。
蟹玄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終於明白,自己究竟犯下了多麽愚蠢的錯誤。
葬神淵的屠殺,那數萬精銳海族隕落所產生的龐大怨念與死氣,終究還是觸動了那個禁忌。
那把鑰匙,已經被激活了。
“所有人聽令。”
蟹玄猛地回頭,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嘶啞尖銳。
“繼續處理屍體,用最快的速度。”
“任何發出異響的屍骸,不必探查,第一時間用最強的力量,將其徹底淨化。”
“快。”
他對著所有族人,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咆哮。
隨後,他用法力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堆漆黑的碎骨,轉身化作一道水線,不顧一切地,朝著海眼洞府的方向,瘋狂衝去。
海眼洞府之內。
呂擎天盤膝而坐,那個黑白二氣流轉的跨界兩儀盤,正靜靜地懸浮在他的麵前。
他的雙眸緊閉,神念卻早已沉入了這個古樸圓盤的最深處。
無數玄奧複雜的空間符文,在他的神念之海中流淌,解析,重組。
十萬年來,他一直將此物當作一個單純的坐標定位器。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開始嚐試去理解其中蘊含的法則。
隨著一個個空間符文被他參悟透徹。
呂擎天對於空間大道的理解,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速提升。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點。
指尖所過之處,空間如同水麵般,**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他已經初步掌握了跨界兩儀盤中,最基礎的空間穿梭邏輯。
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將這件來自上界的異寶徹底煉化。
他的實力,將再次攀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就在他準備一鼓作氣,將核心的法則樞紐也一並煉化時。
他緊閉的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蟹玄的急速靠近,以及那股夾雜在蟹玄氣息中,讓他無比熟悉的,冰冷而邪惡的死亡能量。
呂擎天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的身影從洞府中消失,下一刻,便出現在了洞口之外。
他看到了正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麵如死灰的蟹玄。
也看到了被蟹玄用法力托舉在身前的那一堆,冒著滾滾黑煙的漆黑碎骨。
那股腐朽的氣息,刺入鼻腔。
一幕塵封了十萬年的記憶,不受控製地,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那是他剛剛踏入這片海域時的景象。
灰暗的天空,猩紅的海水。
以及無窮無盡,從深不見底的海溝中,如潮水般洶湧而出,鋪滿了整個視野的,漆黑骷髏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