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聯軍的臨時大帳,建立在一片巨大的海溝之上。

域使端坐於由整塊黑曜珊瑚雕琢而成的帥位,眉頭緊鎖。

她麵前的水鏡中,正不斷閃爍著前線傳來的混亂畫麵。

戰局,並未如她預想的那般,呈現出一麵倒的碾壓之勢。

滄禾族,這群本該在第一波衝擊下就土崩瓦解的走狗,此刻卻展現出了令人費解的頑強。

“報。”

一名傳令的鯊族戰士衝入大帳,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前方戰線受阻,滄禾族不知使用了何種妖術,部分戰士的甲殼能瞬間硬化,擋住了我軍破甲弩的齊射。”

話音未落,另一名蛇海族的斥候也滑了進來。

“啟稟域使大人,我部在追擊一股滄禾族殘兵時,對方突然爆發出極快的速度,反向穿插,造成了我軍不小的傷亡。”

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接踵而至。

什麽憑空召喚出水流盾牆。

什麽傷口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這些層出不窮的詭異神通,完全超出了她對滄禾族的認知。

傷亡的數字,在以一種讓她心驚肉跳的速度攀升。

大帳內的氣氛,變得愈發凝重。

域使一言不發,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珊瑚帥位,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大帳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感到一陣煩躁。

事情的發展,脫離了她的掌控。

就在這時,一個優雅而從容的聲音,從帥位旁響起。

“域使大人,何必為此煩憂。”

那位神秘的瀾溪族使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側,正微笑著注視著水鏡中的戰況。

域使瞥了他一眼,壓抑著怒氣。

“煩憂?”

“我的戰士正在前方流血,你卻讓我不要煩憂。”

瀾溪族使者臉上的笑容不變,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向水鏡。

“您看。”

“滄禾族的抵抗雖然激烈,但終究是各自為戰,毫無章法。”

“這不像是絕地反擊,更像是一群得了新玩具的野獸,在胡亂揮舞著自己的爪牙。”

他的話,讓域使微微一怔。

使者繼續說道,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韻律。

“如果呂擎天還擁有十萬年前的實力,他根本不需要如此婉轉。”

“一道劍氣,便足以橫掃萬裏海疆,將我等盡數抹殺。”

“他之所以要讓滄禾族用這種慘烈的方式來抵抗,恰恰證明了一件事。”

“他,真的虛弱了。”

“他已經沒有力量直接出手,隻能將自己最後的力量分給這些忠犬,來為他爭取閉關恢複的時間。”

這番話,如同撥雲見日,瞬間驅散了域使心中的所有疑慮。

對。

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呂擎天在虛張聲勢。

她眼中的猶豫與煩躁,瞬間被冰冷的決斷所取代。

一股龐大的氣勢從她體內升騰而起。

“傳我命令。”

她的聲音,在整個大帳中回響。

“全軍壓上,不計代價,將滄禾族,給我徹底從這片海域抹去。”

與此同時。

在滄禾族的防線深處,一處被法陣重重保護的海底洞窟內。

氣氛卻與前方的慘烈截然不同。

數十名氣息強大的滄禾族長老,正焦急地圍著他們的族長,蟹玄。

一名年輕的長老忍不住開口,聲音裏滿是憋屈。

“族長,我們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兄弟們在外麵用命演戲,我看著都心疼。”

“隻要您一聲令下,啟動主人賜予的力量,外麵那群烏合之眾,頃刻間便能讓他們灰飛煙滅。”

“是啊族長,這群狗東西,早該殺了。”

洞窟內,群情激奮。

蟹玄卻始終盤膝坐在中央,雙目緊閉,老神在在。

他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與他外表不符的睿智與冰冷。

“急什麽。”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長老都安靜了下來。

“魚兒還沒全部入網,現在收杆,太早了。”

他環視著一張張或不解,或憤怒的臉,緩緩站起身。

“你們是不是也覺得,主人鎮壓海眼,隻是為了奴役我們海族。”

眾長老沉默不語,但眼神中的默認,說明了一切。

蟹玄冷笑一聲。

那笑聲裏,充滿了對海族聯軍的鄙夷,也帶著一絲自嘲。

他將從呂擎天那裏聽到的驚天辛秘,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在場的所有族人。

關於深淵。

關於那條由怨念與死氣澆灌而成的災禍通道。

關於呂擎天十萬年來,真正的守護。

“……主人若想滅我海族,不過是翻掌之間。”

“他之所以容忍我們存在,隻是為了維持這片海域的生靈平衡,不讓那龐大的死氣,驚醒深淵的怪物。”

“他鎮壓的,從來不是我們海族。”

“而是懸在我們所有生靈頭頂,那柄名為‘滅世’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蟹玄的聲音,在洞窟中回**。

所有長老都呆住了。

他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巨大震撼與羞愧。

原來,他們引以為傲的海族,不過是別人用來鎮壓深淵的砝碼。

原來,那個被他們怨恨了十萬年的鎮壓者,才是他們真正的守護神。

而現在,艾薩拉女王,那位海族的至高統治者,正親手帶著海族的精英,去拆掉那堵保護了他們十萬年的牆。

何其愚蠢。

何其可悲。

“一群被野心蒙蔽了雙眼的蠢貨,竟妄圖弑神。”

蟹玄的語氣,充滿了徹骨的冰寒。

“主人的仁慈,不是他們放肆的資本。”

“既然他們急著找死,那我們,便成全他們。”

“將他們,全部引入‘葬神淵’。”

“那裏,將是他們的埋骨之地。”

命令下達,整個滄禾族仿佛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開始以一種驚人的效率運轉起來。

防線節節敗退。

滄禾族人“死傷慘重”,被迫向著族群最後的祖地,那片名為“葬神淵”的巨大環形海溝退守。

域使在水鏡中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她親自率領著最精銳的中軍,化作一道無可阻擋的洪流,衝破了滄禾族最後的“防線”,將所有殘兵敗將,全部堵死在了葬神淵的穀底。

巨大的封禁法陣升起,徹底鎖死了海溝唯一的出口。

甕中捉鱉。

域使懸浮於海溝之上,俯瞰著下方那些驚慌失措,聚在一起瑟瑟發抖的滄禾族人,眼中滿是貓戲老鼠的快意。

然而,她預想中的求饒與絕望,並未出現。

下方那些“殘兵敗將”,臉上的驚恐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們緩緩分開,讓出一條路。

蟹玄那高大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

他抬頭,平靜地注視著天空中不可一世的域使,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葬神淵內,每一個海族聯軍戰士的耳中。

他將關於深淵的秘密,再次講述了一遍。

恐慌,開始在聯軍之中蔓延。

那些普通的士兵,臉上的狂熱與驕傲,正在被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所取代。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究竟在做什麽。

蟹玄看著他們的表情變化,嘴角的弧度愈發冰冷。

他舉起手中的三叉戟,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投降者。”

“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