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踏出石門的一刻,整個上梁仙國的大地,都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顫。
他閉關千年,世事早已變遷。
神念如潮水般鋪開,瞬間覆蓋了整個囚龍界。
幽冥殿的覆滅,各國的混戰,這些在他眼中,不過是凡塵俗世的又一次輪回,激不起半點波瀾。
呂家,本該在曆史長河中被遺忘,徹底釘在恥辱柱上的家族。
此刻,祖地之上,靈氣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氣運蒸騰,隱隱有化龍之勢。
短短數年,便從一片廢墟,發展到了如今這般不可小覷的規模。
甚至,還在朝著一個長生世家的方向演變。
趙無極眉頭皺起,他可以容忍囚龍界有無數個王朝更迭,宗門興衰。
但他絕不允許,在趙家的眼皮子底下,出現第二個能夠與趙家平起平坐,分享氣運的長生家族。
一個,也絕對不行。
他的身影,從皇室禁地消失。
下一刻。
呂家祖地的上空,天色驟變。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的暗了下來,金色的雲層憑空匯聚,厚重得仿佛要將天空壓塌。
一股浩瀚無邊,仿佛天威降臨的恐怖威壓,從九天之上轟然降下,將整個呂家祖地籠罩。
演武場上,那些正在修煉的年輕子弟,瞬間如遭雷擊。
他們的身體僵在原地,臉色在一刹那間變得慘白如紙,連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叮叮當當地掉了一地。
一些修為稍弱的,更是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這股威壓,與五年前的滅世魔器截然不同。
魔器帶來的是純粹的毀滅與終結。
而這股威壓,則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仿佛是神明在俯瞰螻蟻,讓他們連一絲一毫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
呂婷站在登仙樓前,強行催動全身靈力,才勉強抵禦住這股威壓,沒有當眾跪下。
但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抬頭望向天空。
金色雲層之中,一道身影緩緩降下。
那是一個身穿金色龍袍的中年男子,麵容威嚴,雙目開闔間,有日月輪轉的景象浮現。
他沒有刻意散發任何氣息,僅僅是站在那裏,便成為了天地的中心,萬物的焦點。
趙家老祖,趙無極。
呂婷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的恐怖,遠在幽冥殿殿主與那上古魔魂之上。
這是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強大。
趙無極的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一張張驚恐的臉,最終落在了呂婷身上。
他看著強撐著沒有倒下的呂婷,意識到這就是短短幾年便將呂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殺意。
“呂家,不該存在。”
他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卻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在每個人的神魂中炸響。
呂婷的身體劇烈一顫,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死死咬著嘴唇,一隻手悄然伸向懷中。
那裏,有一枚老祖宗離開前留下的玉佩。
玉佩之中,封印著那座以老祖宗精血為陣眼的絕世殺陣。
這是呂家最後的底牌。
也是唯一的希望。
她的指尖已經觸碰到了玉佩冰涼的表麵,內心在激烈地掙紮。
一旦動用,呂家百年無憂。
可若是現在就用了,麵對這深不可測的趙家老祖,真的能起到作用嗎。
就在她心念電轉,即將下定決心的瞬間。
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毫無征兆的,直接在她的腦海深處響起。
“別動。”
是老祖宗的聲音。
呂婷的身體猛然一僵,即將用力的手指,瞬間停下。
一股巨大的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衝散了所有的恐懼與絕望。
她整個人,仿佛找到了最堅實的依靠,緊繃的身體都放鬆了下來。
老祖宗,根本沒有走。
趙無極看著下方突然鎮定下來的呂婷,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不過他並未在意。
在他看來,這些都隻是螻蟻在死亡麵前,最後的掙紮。
他緩緩落在登仙樓的頂端,負手而立,目光俯瞰著整個呂家村。
“我閉關的這些年,世道變了許多。”
“呂擎天那個老東西,仗著自己活得久,竟敢逼迫我趙家後人立下天道誓言,壞了規矩。”
他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不公平。”
趙無極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悲天憫人的神情。
“我趙家,向來講究一個公平。”
“既然他讓你們趙家子孫發了誓,那我便讓你們呂家也發一個誓。”
“如此一來,便算是扯平了。”
他看著呂婷,聲音中帶著一種施舍般的仁慈。
“從今日起,呂氏一族,立下天道誓言,永生永世,為我趙氏家臣,修為不得超越趙氏嫡係。”
“如此,你們便可活命。”
“好了,誰先來?”
他的話音落下,整個呂家祖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呂家族人,都用一種憤怒而屈辱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永世為奴。
這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沒有一個人開口。
趙無極臉上的那絲“仁慈”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冥頑不靈。”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
“看來,不讓你們見見血,是學不乖的。”
話音落下,他隨意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一縷金色的神芒匯聚,散發出足以洞穿一切的恐怖氣息。
他的目光,落在了演武場最前方,兩個嚇得渾身癱軟,隻有十幾歲的呂家少年身上。
殺雞儆猴。
這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金色的神芒,即將射出。
那兩個少年感受到殺機,知道自己避無可避,臉上已經布滿了絕望。
呂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帶著幾分懶散,幾分玩味的聲音,毫無征兆的,從空無一人的九天之上,悠悠傳來。
“嘖。”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這個老雜種,怎麽把你這個老雜種給忘了呢?”
“怎麽,當年被我打得跪地求饒,這麽快就忘了?”
那個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趙無極指尖那即將射出的金色神芒,猛然一滯。
他那張萬古不變的威嚴麵孔,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表情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