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給我脫。”
宴客廳中,一身穿綠錦紅繡寬炮大衣的中年男子對著席間正在舞劍的妙齡女子**笑著,席間一眾人等,冷眼看戲的,大聲起哄的,**相畢露的,一副浮世繪眾生相。
那女子麵露羞色,滿臉悲憤,晶瑩的淚串“滴答”落地,卻仍是顫抖著解扣寬衣。
白嫩的肌膚如霜雪掛枝,身姿豐盈飽滿卻無一絲累贅。
正解胸前最後一塊布料時,外頭突傳一聲怒喝。
“婷兒,住手。”
“諸位都是上梁仙國的上流人物,當世巨擘。卻怎麽上流人做下流事,有失仙家體統。”
外頭,一個中年男人,身穿玄色長衣,手持三尺青峰,劍指當場。
“呂兄,你這女兒長的真不賴,絕對是雙修的極品鼎爐。不如入我偏房做妾,我也算給她一個名分。”
那先前**笑的中年男人,看著外頭來人,臉上笑容更甚。
“呂奇峰,你竟敢持劍威逼上官,你想身死道消嗎?”
席間另一人指著提劍赴宴的呂奇峰,聲嘶力竭的逼喝道。
“呸,狗仗人勢之輩,我呂家世代簪纓,也算鍾鳴鼎食之家。先祖呂祖曾以一己之力,**海封魔,受世人敬仰。爾等卻如此欺辱我的女兒,宵小實在欺人太甚。”
呂奇峰怒氣勃發間,又對著女兒歉然喊道。
“為父懦弱平生,但絕不容婷兒你受此大辱。即使血濺當場,即使千刀萬剮,為父自當一肩挑之。婷兒,你回家。”
說罷,呂奇峰將女兒推出門外,橫劍胸前,以身軀擋住宴會場中諸人。
“好大的膽,呂奇峰,呂祖雖然天縱奇才,蓋壓一代,可那已是十萬年前了。你呂家如今不過一破落戶,你這一家之主今年才升改命境,攔江候可是道玄境的人物,下轄攔江軍十萬人馬,你實在自不量力。”
呂奇峰揮劍斬去,麵露狠厲之色。
“老子今天來了,就沒想活著回去。”
說罷,呂奇峰身周爆出黑色勁氣,氣勢陡然一變。
眾人紛紛從桌案下抽出刀劍。
那為首的攔江候趙現眼睛微眯,殺氣畢露。
“呂奇峰,老子跟你說句明白話。若是你交出《呂祖手記》,我或可饒你今日之過。否則,破家滅門,不過朝夕之間。”
當年呂祖橫渡無盡海域前,曾在十二塊天荒碑上刻下功法心得。後來,天荒碑盡皆遺失,卻一直有傳聞呂家留了一份《呂祖手記》,存放於呂家登仙樓中。
傳聞,《呂祖手記》上記載了可使人不死不滅的《天鵬九轉神功》和諸多呂祖所創秘法。
這些豺眥,此刻終於圖窮匕見。
呂奇峰臉色鐵青,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你休想!”
“那你今日,就休想出這扇門。”
攔江候揮手,房門吱呀一聲,砰的關上。
門內,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門外,黑雲壓城,山雨欲來。
呂家,大門洞開。
呂婷淚痕猶在,顧不得擦拭,逃回家中。
“快,快請各分家長老前往家族祠堂。召回各支人等。”
“婷兒,發生何事,需得如此陣仗?你爹人呢?”
家族祠堂內,各分家長老,眉頭緊皺,紛紛疑惑發問。
“攔江候趙現,欲圖《呂祖手記》,我陪侍席間,我父不忍我受辱,拔劍以對。此刻生死未知。”
眾人聞言,皆惶惶然不知所措。
“這,這可如何是好,這趙現是出了名的‘跋扈侯’,倚兵自重。又借其姐黎妃得寵,甚得聖眷。向來是有恃無恐,什麽都做得出來啊。”
呂婷打斷發言,斷然說道。
“《呂祖手記》乃呂家根本,族中青壯,凡是走修真一途,皆賴其聚攏靈氣,擢拔根骨。若是交出手記,呂家從此就斷了仙途。諸位不必白費思量,不如玉碎祠前,以告呂祖。”
當年呂祖不僅留下手記,更是在呂家登仙樓親布陣法,而這呂祖手記便是陣眼所在。因呂祖字跡契合天道,運轉間便自動聚攏靈氣,族中老幼,雖然資質平平,卻也因這靈氣,強行拔升了根骨。
呂婷雖是女兒身,卻是個殺伐果斷,豁得出去的主。先前的席間陪侍,為的是保全家族,當呂奇峰發難,她便知此事已無轉圜。與其繼續委曲求全,不如放手一搏。
“另外,大長老不妨向西走一趟。這塊玉簡刻有呂家功法,你帶上,獻做投名狀。”
除呂婷之外,眾人皆驚。
向西走一趟?
這是要?
叛國投敵!
呂家身處上梁國和西翎國邊境,從這往西越過戈壁,便進了西翎國境內。
西翎國邊境長官巫靈侯早先便有意結交。
雖呂家不屑兩邊下注的勾當,但如今也隻能以此作為條件,換得援助。
“其餘人等,不論老幼,皆向登仙樓匯合,共祀祖先。”
祭祖乃是呂家頭等大事,除了春秋兩次大祭,平日也始終保持香火不斷。
“啪”
“啪”
“啪”
隨著三聲淨鞭響起,祭祖開始。
“誦祭文,供三牲祭禮。”
祭祀主持在旁唱祭文。
登仙樓前,人頭攢動,數千呂家族人戚戚然跪在登仙樓前。
他們對於如今局麵已然有數,雖心中恐懼,卻無一人退縮。
眾人望著眼前的登仙樓,有希冀,有慚愧,有悲淒,有慨然......
“祖先在上,請納不孝後人祭禮。我祖**海伏魔,縱橫無敵,傳至我輩寂寂而墮威名,苟安而不進取,以至今日舉族危難,旦夕不存。大敵當前,吾輩誓與先祖共存,以血薦名。若吾祖有靈,伏祈共擊。”
呂婷說完,拔香點爐。
“分胙肉,飲祭酒。”
“哈哈哈,滅門在即,你們竟還有心思吃肉喝酒。呂家真是敗落了。”
呂婷抬頭,空中一道金光立定,正是攔江候。他身披金甲銀槍,放肆狂笑。將手中所提向呂婷扔來。
“爹!”
那被扔下來的正是呂奇峰。
呂婷抱著呂奇峰,捧起父親的臉,此時的呂奇峰,手腳皆斬,雙目無珠,口中鮮血噴湧,已是死人一般。她徒然的用手抹拭,蔥白玉指染著一片鮮紅,觸目驚心。
“咳,咳。”
呂奇峰連咳數聲,臉上稍有血色。
呂婷知道,這是回光返照。趙現故意留著父親一口氣,用借呂奇峰的遺言瓦解呂婷的鬥誌。
“婷兒莫哭。”
呂奇峰空洞的雙眼左右張望,努力找尋著女兒。
“我呂家經年積弱,又懷璧其罪,為父自當家主以來,時時如履薄冰。世人皆以我怯懦無能。今天終於當了一次大丈夫,過癮,過癮。哈哈哈。原來當大丈夫是如此滋味。”
“父親。”
呂婷抱著呂奇峰,哭聲說道。
“父親在女兒心中,一直是昂藏拔俗,氣宇不凡的大丈夫。是為女兒,為整個呂家忍辱負重,撐起天地的呂家家主。父親是女兒最敬重的人。”
“哈哈哈,得女如此,夫複何求啊!可惜啊,婷兒,為父不能再為你遮風擋雨了,這呂家,我就交給你了。”
呂婷忙搖頭哭道。
“父親,你才是呂家家主,婷兒需要你。”
呂奇峰眼洞流出血淚,不甘大喊道。
“我祖啊,請以不孝子孫呂奇峰為祭,降臨罷!”
說完,斷了氣。
“哈哈哈,真是可笑又可憐,呂祖何等人物,天鵬九轉神功煉至不死不滅,以一人之力,**海封魔,開創一個新的紀元。可你們這些後輩,卻如此無能。呂祖手記,隻有在我手上,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價值。”
“攔江軍,何在?”
遠處天空,十萬攔江軍,如同黑雲壓城,遮天蔽日而來。
十萬軍隊結成氣血戰陣,僅僅殺氣便將四周的雲氣蒸發殆盡。
下方呂家眾人,在十萬軍隊殺氣衝刷下,猶如疾風中小草,幾乎站立不穩,戰戰兢兢。
呂婷雙目充血,咬牙切齒喊道。
“退入登仙樓,據陣死守。”
無盡海域深處,不時閃過一抹火光。
靠近看,隻見海底岩漿翻滾奔騰,不時傳來地動山搖的可怖聲響。
無數海獸發出驚恐的嘶吼。
那岩漿中盤膝坐著一位蒼髯老者,須發拖地,幹癟的身軀死死拽著兩根巨大鐵索,鎖鏈向兩邊延伸,插入海底的山體之中。
老者緩緩睜眼,眼中射出兩道驚芒,頓時海水翻湧沸騰,整個無盡海域都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