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圍場,旌旗獵獵,秋風卷著枯草漫過校閱高台。

“秋獵——開始!”

隨著旌旗展開,刹那間號角齊鳴,鼓聲震天,馬蹄踏碎晨露,卷起陣陣煙塵。

皇室血脈本就單薄,如今二皇子蕭季幽禁皇子府,此次參與秋獵的就隻有太子蕭睿,騎馬率隊先行一步,一騎絕塵。

緊隨其後的是幾名將軍,趙煦也在其中。

蕭明章坐在木輪椅上,微微側眸,看向明成帝,“皇兄不去湊個熱鬧?臣弟記得從前眾位兄弟中,皇兄曾連續三年拔得頭籌。”

“唉,老了,今時不同往昔,自從朕當了這個皇帝,身子骨是越來越不如從前。”

明成帝說到這兒,視線落在蕭明章身上,微微惋惜,“你當年跟在朕身邊,也是風采灼灼,隻是如今這雙腿……”

一時間他也不知該說什麽話安慰蕭明章,抬手拍了拍蕭明章的肩膀,語氣微沉而鄭重,“明章,你對朕的情誼,朕永遠都記在心裏。”

蕭明章聞言,垂下眼眸,旋即揚起一抹笑容,“皇兄,當初都是臣弟自願的,哪怕再重來一次,臣弟還是會那樣選。”

一番話說的明成帝不知該說什麽,轉過身擺擺手,“獵場風大,你身子骨弱,先回去休息吧,等晚上他們獵了野味,到時候朕再喊你吃肉!”

說罷,不等蕭明章再說什麽,明成帝便邁步離去,雙眸隱忍痛意,朝著內侍監趙芳道:

“之前讓你們尋的巫醫可找到了?”

蕭明章這雙腿就是明成帝的心頭刺,隻要看見他,就能想到當年逼宮的時候,蕭明章為了保護他,硬是被馬蹄踩斷了雙腿,至今不能站起來。

每每想到,明成帝便愧疚難安,尤其是見到他那雙對兄長孺慕的眼神,便更是夜不能寐。

這麽多年過去了,明成帝心裏也清楚,恐怕這雙腿就是治不好了,但他總想著做點什麽,萬一好了呢?

至少心中的愧疚之情,能減輕幾分。

“回陛下,已經找到了,陳小將軍正護送巫醫往京城來,想必過了年就能到京城了。”

明成帝‘嗯’了一聲,旋即問道:“這段時間,老二在府裏都幹些什麽?”

“聽說二殿下近來在府裏一直讀書,倒是比從前讀書的時候更上進了,想來……”

趙芳下意識的看了眼明成帝神色,大膽道:“想來二殿下應該是知錯了。”

到底是跟在陛下身邊多年,心思還是多少能揣摩到的,果然在趙芳說完以後,明成帝的神色鬆了許多。

“還算孺子可教,這段時間再多加觀察,若他當真能安分守己,痛改前非,等到了年關,便將他放出來吧。”

此時的蕭明章看著明成帝遠去的背影,由著蕭山推他離開,獵場風寒,雖說他的腿疾是裝的,但是身子骨的確是弱。

當初他雖然算計好了,但馬不受控製,卻不是人能算盡的,若非當時他躲得快,恐怕早就命喪當場了,這些年心脈受損,一到了秋冬之季,便咳得厲害,人也畏寒。

“薑姮那邊,在做什麽?”

“薑大姑娘與皇後娘娘在一起,不過瑩心一直跟著,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

蕭山說到這兒,語氣低了下來,“王爺,方才咱們的人來報,說在獵場的西側,二殿下的人將那黑疙瘩運了幾個過來,不知道要做什麽?”

“蕭季派了多少人?”

蕭明章頓時麵色凝重了幾分,難道他小瞧了蕭季,秋獵圍場,他難不成想造反?

“這也是屬下奇怪的地方,也就十人不到。”

若說是造反的話,那人也太少了,可如果不造反,二皇子不安安分分在府裏待著,非得在獵場鬧出動靜幹什麽?

十人,還帶著那麽大的黑疙瘩,更不可能是行刺,這二殿下,還真是越來越讓人摸不清頭腦了。

既然不是造反,蕭明章的背脊鬆了下來,“隨他折騰,派人盯著些就行了咳咳……”

“王爺?”

蕭山聽見蕭明章咳嗽,頓時緊張了起來,“屬下送王爺先回營帳。”

若是換做以前,王爺必然不會來秋獵的,這獵場是最冷的,風又大,王爺的身子骨本就經不得這些風吹。

隻是今年不知怎麽了,王爺非要來這一趟,攔都攔不住,難道也是因為薑姮?

想到這兒,蕭山忍不住多了句嘴,“王爺若是擔心薑大姑娘壞事,依屬下所言,莫不如一刀殺了,也就……”

“你近來膽子愈發大了,竟敢做本王的主了?”

此話一出,蕭山頓時噤聲,“屬下知錯。”

……

“皇後娘娘,王爺是怕臣女在獵場遇到危險,所以特意派了瑩心過來,讓她貼身保護臣女。”

薑姮一邊說著,一邊看著皇後的臉色,現如今有瑩心在,她是半句話都不敢說錯。

也忍不住暗自慶幸,早跟皇後娘娘和太子說了蕭明章雙腿殘廢是假的,否則現在她都沒機會能說出口。

至於下毒的事情,還有半年,她暫時還能應付一下。

畢竟是皇後,薑姮這話說完,便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兒了,當即擺了擺手,“祁王對你這丫頭倒還算上心,隻是你與本宮在一處,能遇到什麽危險?”

她看向瑩心,“你先退下吧,在外麵守著,本宮和阿姮說幾句貼心話。”

“皇後娘娘,奴婢奉王爺之命保護薑大姑娘,寸步不能離,請皇後娘娘恕罪。”

“放肆!”

皇後氣的撂下手中的茶盞,頭上珠翠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本宮的話也不聽,你是造反嗎?”

說著,她一抬手,“來人,將這個膽大妄為的奴婢給本宮拖出去,打二十板子。”

此話一出,瑩心頓時瞪大眼睛,看向薑姮,“薑大姑娘?”

薑姮抿了抿唇,別開視線,一旁的聞霜頓時抬手指著瑩心怒斥,“你衝撞了皇後娘娘,難不成還要指望姑娘替你受罰不成?”

“你!”

瑩心氣的不輕,可薑姮不幫她說話,她也沒辦法,哪怕是有武功在身,但是皇後麵前,她也不能硬來,隻能被拖了出去。

外麵的板子打肉的悶聲響起,聞霜樂的眉飛色舞,“姑娘,這也太解氣了。”

這段時間不隻是薑姮,就是聞霜和春桃也是受了不少氣。

薑姮唇角有些壓不下去,但是皇後娘娘麵前,她還是得端著些,斥責道:“閉嘴,皇後娘娘麵前,不可無禮。”

“行了,你這丫頭,本宮還能不知道?”

皇後抬手在薑姮額頭上點了點,旋即眉眼間有些凝重,“祁王這是什麽意思?為何突然派人盯著你?是發生了何事?”

此話一出,薑姮頓時斂了神色,從懷中掏出一枚白玉瓷瓶放到桌上。

“祁王威脅臣女,要給皇後娘娘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