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在官道上,塵土飛揚,薑姮正襟危坐,眼觀鼻,口觀心,就是不看蕭明章。
見此情形,蕭明章眸中隱含笑意,遞了杯茶過去。
“怎麽,薑大姑娘就這麽討厭本王?”
“臣女沒有。”
“從坐上馬車開始,有一炷香的功夫了,薑大姑娘從始至終都沒看本王一眼,還不是討厭?”
蕭明章說著,忽地身體前傾,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將薑姮整個人裹脅在其中,兩人四目相對。
“薑大姑娘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薑姮蹙眉,身體微微往後仰,背脊緊貼著車壁,想要跟蕭明章拉開距離。
“臣女不明白王爺是什麽意思?”
“還裝?”
蕭明章抬手掐住薑姮的下顎,迫使她與自己對視,“你我從前就做過夫妻,不是嗎?”
“……”
此話一出,薑姮幾乎是呼吸一滯,一股寒意自腳下升起,琥珀色的瞳孔驟縮。
“王爺……是糊塗了?臣女與王爺不過數麵之緣,如今才定下親事,何來……做過夫妻一說?”
她說著,垂眸避開蕭明章頗有壓迫的視線,袖子中的指甲嵌入掌心,一定要冷靜,重生一事玄之又玄,怎麽可能蕭明章也會重生?
說不定蕭明章因為察覺到什麽,故意炸她!
難道他知道自己跟皇後還有太子說他腿殘廢是假的,所以才故意試探她?
“是嗎?”
蕭明章想到近來總是夢境纏身,再看薑姮躲閃的視線,心中愈發疑竇叢生。
“那就是本王與薑大姑娘有緣,雖說並未成親,似乎也做了夫妻多年一般,看來薑大姑娘命中注定就是本王的王妃。”
馬車忽然停下,薑姮趕緊起身去掀開馬車簾子。
“多謝王爺送臣女歸家。”
蕭明章看著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的淺青色身影,似乎有狼在後麵追,如同逃命一般。
拇指上的黃玉扳指微微轉動,眸中劃過暗色,這個莫名其妙的夢,看來薑姮要比他知道的更多。
或許是時候回普濟寺,找那禿驢和尚問問了。
“王爺,宣城陸淮的事情,屬下已經打聽清楚了。”
蕭明章聲音微冷,“說。”
“這是宣城那邊送來的畫像,王爺看了就全明白了。”
蕭山將畫像遞到蕭明章手中,旋即後退了幾步,蕭明章掃了他一眼,緩緩打開畫像,語氣淡漠道:
“你什麽時候也學會吞吞吐吐了。”
畫像被展開,男子身著一襲青色長衫,芝蘭玉樹,如同雨後青竹,姿容俊美,然而蕭明章卻是一眼就認了出來,捏著畫像的手背青筋躍起。
“趙淮序?”
蕭山垂下眼眸,“是,屬下見到的時候也是一驚,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
“這就是你們當初辦的好事?”
蕭明章聲音一寸寸冷了下去,若非程榮華來找他,恐怕等到這個叫陸淮的進了京城,他都不知道此人會是趙淮序!
蕭山忙屈膝跪下,“屬下查過了,他跌入山崖後便得了離魂之症,如今什麽都記不得,還在宣城認了個母親,想必當初的事情他根本就不記得了。”
“不過王爺若是不放心,屬下這就派人殺了他,以絕後患!”
蕭明章居高臨下的看著蕭山,將手中的畫像扔到他麵前,“那還等什麽?要本王請你們嗎?”
蕭山趕緊撿起畫像揣入懷中,持劍準備離去。
蕭明章胸口起伏著,忽地想起什麽,喊了一聲,“蕭山,上次程榮華說趙煦特意吩咐了程德明,不許陸淮參加科舉?”
“是,確有此事,想必當初趙世子應當是認出來了。”
畢竟是趙煦的親兄長,連王爺看到畫像都能一眼就認出來,更別說趙煦了,“隻是屬下也不清楚,為何趙世子要為難陸淮,難道他不希望親兄長回到京城跟他們相認嗎?”
蕭明章聞言,嗤笑一聲,“這世上哪有什麽親兄弟,趙淮序活著的時候,誰認識他趙煦?長寧侯府的世子,也配輪到他坐?”
當年他和皇兄不也是一樣,明明父皇更喜歡他,就因為母妃死了,他被養在太後膝下,處處都得忍讓皇兄,風頭都讓他出盡了,自己哪怕是再有能力,也隻能甘心給他當陪襯。
否則他的下場,和前頭幾個兄長,有什麽分別?
難怪回京以後,趙煦突然要求娶薑姮,原來是怕薑姮喜歡上陸淮,到時候陸淮進京,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此事串聯起來,蕭明章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旁人不知道,他卻知道當初和薑姮定親的,本該是趙淮序,隻是長寧侯府看不上薑家,又不敢得罪皇後和太子,便從中斡旋,將這門親事不知怎麽就落到了趙煦頭上。
趙煦在趙淮序麵前,向來不起眼,在長寧侯和侯夫人麵前更是沒什麽存在感,偏他又愛比較,處處都要跟趙淮序比。
知道趙淮序對薑姮的感情不一般,從中作梗,自從和薑姮定了親以後,處處當著趙淮序的麵炫耀。
一直到趙淮序跌下山崖不知所蹤,趙煦就對薑姮徹底冷淡了下來,之後就鬧著要退婚。
如今得知陸淮就是趙淮序,趙煦當然慌了,他怕薑姮和趙淮序再續前緣,回京就先發製人,鬧出賜婚這一出。
娶薑姮為假,針對陸淮為真。
想通了此事,蕭明章擺了擺手,“蕭山,此事你先不必出手了,將陸淮考中的消息告訴趙煦,看他怎麽做。”
有人願意在前麵當出頭鳥,蕭明章樂得坐享其成。
兄弟鬩牆,蕭明章垂下眼眸,這個戲碼他還挺喜歡看的,到底誰會贏呢?
……
此時的長寧侯府內,十分熱鬧。
長寧侯夫人醒來以後,看著床邊的趙煦,掀開被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混賬東西,逆子!我怎麽會生了你這麽個兒子?”
她胸口起伏,抬手指著房門口,“你現在立刻進宮去求皇上,必須跟王錦寧退婚!”
趙煦捂著臉,微微皺眉,“母親,聖旨已下,事成定局,我也沒辦法,我就不明白,你都能接受薑姮,為什麽就不能接受錦寧?她到底哪裏入不了你的眼?”
“別叫我母親!你若是不跟王錦寧退親,我就沒你這個兒子,你給我滾出去!”